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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儿子回娘家了。既然自己的房子不能进,那就按照兄弟排行来算好了。
老大家至今仍是租房子,虽然交了个首付但是小楼还在建造中,所以最后决定老太太的后事就在老二家办了。
如今老太太的遗体还没从医院搬回家,依然在阴冷的太平间躺着。医院那边还有些费用没有交全,这两天兄弟几个人就是在商议这个医疗费的事情。老太太没有医保,至今还是个本本分分的农民,国家的好政策她没有赶上,只能由几个儿子共同解决了。
老大家没钱;老二喜欢赌博,家徒四壁抠不出一个钱;老四家的钱都在媳妇手里,自己身上最多二十元;老五倒是能出一些,可是他家也有房贷车贷要还,这好几万的医药费最终还是落在了夏长春的头上。他不在乎这点钱,当年离开尤氏的时候,他把自己的股票全都换成支票带走了,可是他为自己这几位兄弟的做法心寒。
家里女儿还昏迷不醒,夏长春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与这些人议论这些事情。回到公司匆匆请个假,老总特意给他批了假条,准许他带薪请假半个月,还安慰他不要太过伤心。请假结束,夏长春就开车回了家,看着病床上痴痴呆呆的女儿,一双虎目一红,不轻易哭泣的男子咬破了嘴唇。他颤抖的靠近女儿,语音沙哑难听:“宝儿啊……”
“宝儿啊……”
“宝儿你说句话啊……”
“宝儿啊爸爸的宝儿啊……”
声声泣血,字字催泪。
李淑月浑身无力的依靠在门框上,手掩住口呜呜的哭泣,泪水哗哗流下。如果女儿不好了,她真的活不下去了,当年他们夫妻为了女儿能放弃一切,如今也可以放弃这一切。夏长春跪在地板上,一双大手紧紧地拉住夏若若的手,女儿的手还是那么冰凉,哪怕是夏天也是这样。医生说,这是女儿体虚,需要好好静养。
“阿姨,叔叔。”阳台窗户被推开,一脸慌张的尤醉雪爬了过来。
在她笔挺的西服上,沾满了灰尘,第一次爬阳台的尤总裁浑身狼狈。
夏家的消息她已经知道了,老人已驾鹤西去,如今要做的就是妥善解决老人的身后事。可是此时尤醉雪最担心的就是夏若若,她的若若那么笨,那么傻,她自然知道若若有多喜欢爷爷奶奶,孩子有多天真,内心冷漠的大人就有多可恶。尤醉雪不想对老人的想法做出评价,公平也好,不公也罢,如今的日子已经不是过去家里老人做主的时候了。
这几日她都是一下班就陪在夏家的,只是近日听见隔壁声音不对劲,这才等不及李淑月给她开门,擅自爬了阳台。
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上的人,还没等她高兴,就发现了不对劲。若若的眼神空洞,对于外界事物根本是充耳不闻,这样下去还得了。只一眼尤醉雪就知道,她必须唤醒若若,不然若若的身子肯定撑不住的。
“阿姨,让我来吧。”
与其说是尤醉雪说服了李淑月,不如说是夏长春说服了她。李淑月眼神眨也不眨的看着女儿,苍白的脸上变换着各种表情,最后变成了期待。
尤醉雪小心翼翼的靠近夏若若的身体,她曾说过希望夏若若变得安静一点,可是此刻她是如此害怕安静的若若。安静到了一种境界,就会令人绝望的窒息,眼前的若若仿佛在另一个世界,尤醉雪讨厌这样的感觉。因为这样会让她觉得自己离夏若若很远,远到她伸出手都无法碰触到这个人,这会让她发狂。
慢慢坐在夏若若身边,怔怔的看着这个女孩,她的眼里充满了烟雾,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些什么。尤醉雪轻轻的呼唤着夏若若的名字,却得不到她一丝回应,哪怕是习惯性的“嗯”也没有。
看到女儿这个样子,李淑月趴在夏长春肩膀上泣不成声。再坚强的母亲,面对正在受苦的孩子总是手无足措的,她多希望能替女儿分担她的悲伤,可惜就连这点她都做不到。
恍惚间,夏若若闻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这种气息让她感到安心,让她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花朵。恍惚的转过头,看着尤醉雪不在清冷的面庞,夏若若慢慢伸手抚摸上她的脸,眼睛第一次有了神采。不经意间,一声呢喃从口里飘出:“阿雪……”
阿雪,原来你在。
阿雪,还好有你在。
夏若若未尽的话语被尤醉雪的动作打断了,她紧紧搂住夏若若的腰肢,“若若,若若,若若……”身后李淑月和夏长春长出一口气,肯说话就好,只要开口说话了,就代表人回魂了。
趴在尤醉雪的怀里,夏若若紧紧闭着双眼,五指紧紧相扣,随着眼泪一滴一滴滚出,终于扑在这人怀里哭出来了:“阿雪,奶奶走了……”
尤醉雪不敢低头看,她高扬着头颅,因为她只要一低头,就会同样崩溃。她捧在手心上的小孩,舍不得伤害一丝一毫的小孩,如今就趴在自己怀里,哭得一塌糊涂。
尤醉雪突然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笨拙。夏家那几位的人品她早就知道了,为什么还会幻想着出现改变?难道仅仅因为夏若若一个人的善良,就能忽略掉那群人的自私狠毒了么?尤醉雪低头亲吻夏若若的耳朵,谁也看不到她眼中的阴冷。
夏长春和李淑月退出这间屋子,尤醉雪搂着夏若若,时不时地替她擦擦小鼻子,红肿的小鼻子特别可爱,让她忍不住就想动手捏捏。
“小时候我们那边还没盖楼,有一个小土坡。爷爷总喜欢背着我,带我去找那些蚱蜢和螳螂,用草叶串成一长串。回家放在煤球炉子上一烤,就香喷喷的可以吃了。可是爷爷从来不许我多吃,说吃多了不好。春天里别人家会放风筝,爷爷在塑料袋上系了一根绳子,让我拽着玩,那时候我也觉得很开心。
每月逢五是村里赶集的日子,奶奶说有拍花子的坏人,让我在家里乖乖等她回来。每次奶奶回来,总会给我带一串糖葫芦,或者是一小块年糕,那是我童年难得的美味。
再后来我吃了那么多糖葫芦和年糕,可是都没有那时候的好吃。
爷爷有许多藏书,我只喜欢看图,常常为了看图就把书扒的一团糟,爷爷也不训我,只是笑眯眯的说喜欢看就多看看。
奶奶煮的面条特别好吃,我最喜欢奶奶做的面条汤圆了,面条上面放两三个汤圆,咬一口甜滋滋的,可好吃了。
奶奶担心袜子不经穿,总会在脚后跟和脚丫的地方缝上一块白布,说这样耐穿。可是妈妈说,奶奶那些袜子都是丝袜,本来就不经穿……
奶奶,奶奶,奶奶……”
夏若若紧紧的搂住尤醉雪脖子,哇哇的哭泣:“我再也没有奶奶了……”
那个会手拉着她怕她跌倒给她年糕吃的老人,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第30章 夏家的传承
不知是谁说过,人生的经历就是一个不断失去的过程。
在追逐目标的时候,我们逐渐失去了少年的天真,变得狡黠;我们失去了年少的轻狂,变得像别人口中那样踏实稳重;我们失去了长辈的呵护,学会张开自己双手来保护自己;失去了蜜糖一般的初恋,学会了柴米油盐酱醋茶。当我们年老时,会变得想当年的老人一样,呵护着小辈向前走,直到我们老得一步也走不动,然后撒手人寰。
这就是一个不断失去的过程,我们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
两手空空的来到这个世界,到最后依然是两手空空的离开这个世界。留在这个世间的,只有我们的理念和学识,可以证明我们在这个人世没白走一趟。
前进的过程很痛苦,用挫骨扒皮来形容也不为过分。很多人撑不下去,还差临门一脚的时候选择放弃,最终是碌碌无为的过完一生。
夏若若在静默,尤醉雪陪在她身边,一言不发。
夏若若有些婴儿肥,这是尤醉雪最喜欢捏她脸蛋的主要原因。可如今她整个人迅速地消瘦下去,好看的鹅蛋脸如同脱节的竹子,开始抽芽生长。尤醉雪侧头打量着她,如同在欣赏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这件珍宝之前还沾满了泥土,可是经过打磨,正在慢慢焕发出夺目光彩。为了与这份珍宝相匹配,尤醉雪需要打造一个王国,然后把夏若若迎上自己的后座。
习惯性的撑起脑袋,卷卷的睫毛舍不得忽闪一下,安静的夏若若如同一幅仕女画,可能没有那份高贵,却多了一份典雅。这是夏凉带给她的,多年的古书熏陶,让那份书卷气息掺杂到了夏若若的血液中,慢慢与她混为一体。说来可笑,夏凉膝下那么多孙子,最终继承了他文人气息的,反倒是这个喜欢撒娇痴缠的贪嘴孙女。
这大概是夏凉最想不到的吧。
陪伴夏若若回到老家,夏凉眼里的惊愕虽然很短暂,可是尤醉雪没有忽略掉。原本以为是一块石头,却变成了璞玉,如今眼见要成为一块美玉,不知道夏凉有没有为当初的选择后悔。如果当初他没有那么偏心,如果当初的他能够公正一点,夏家现在一定会更繁荣。
奶奶安静地躺在棺材里,请来的入殓师已经替她整修面容和身体完毕。随着入殓师的工作结束,奶奶那张早已冰冷的容颜又重焕生机,久违的红润重新爬上她的脸颊,一如奶奶健康时的模样。夏若若不曾亲眼见到,家里规定入殓时间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而她因为晕倒的缘故,只能跪在灵堂外面磕上几个头。
因为是孙女,爷爷让她无需守灵。夏若若执意不肯,灵堂内叔叔伯伯们守多久,她就在正门口跪多久。直到东方天开始发白,夏若若看着奶奶的遗照才恍然,自己竟是不知不觉跪了一整夜。
夏凉慢慢走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肩膀让她起来:“你奶奶知道你有这份孝心就足够了,起来陪我走走吧。”
“嗯。”
夏若若想站起身,却发现自己双腿已经麻木。双手撑住地面,咬着牙一点一点挪动小腿,在拒绝了尤醉雪的帮助下,自己站了起来。夏凉看了眼尤醉雪,这个丫头说是宝儿的同学,可是给他的感觉并不舒服。老人的感觉总是敏锐的,他总有一种被小狼崽子盯住的感觉。
接下来还要守灵六天,他这个孙女可不能在这里垮了。
家里已经变成一片素白,空气里混杂着蜡烛燃烧的味道,并不好闻。夏凉看着庭院里的月季花,苍老的脸上挤出几道褶子:“人走了,院里的花也没精神气了,老了,老了。”
夏若若跟在爷爷身边,抿着嘴,小脸紧绷着不说话。
夏凉低头看了眼,心底叹了口气,他这个孙女到底是性子执拗了。昨夜刚下了一场小雨,她居然硬挺着跪了一整夜。
谁也劝不动,谁也拉不走。
一说就流眼泪,不吭声,就那么憋着。夏凉知道,夏若若这是心里憋着一股火没发出来呢。可是他能说什么,他能责怪谁,老妻已经走了,难道他还要再把这个家闹得四分五裂吗?所以他只能拉着孙女运动,人只有身体疲惫了,才不会有力气去思考。如今夏若若需要的是好好睡一觉,别的什么都不用她担心。
“你奶奶素来喜欢看花,却不会养花,难怪人家是大小姐,我是个老农民啊。”夏凉手扶墙柱,眼前熟悉的环境让他闭上眼,就能回忆起过去的场景,感觉到夏若若的手扶住了他胳膊,松了口气,“你跟我去个地方。”
如果不是夏凉指着地面,夏若若绝对不相信,在西屋的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