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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淮月能够感受到体内的上官月在瑟瑟发抖,所以她必须保持冷静和理智。“孩儿做了一个梦,耐不住性子想说给母上听。”
“梦?”那女人冷笑一声:“你大老远地来,还真是辛苦。说来给朕听听。”
“孩儿梦见自己出生在一户很普通的农民之家,在父母的呵护下健康成长,和几个兄弟姐妹和睦相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纷争,没有杀戮。孩儿大梦初醒之后,感慨万分。”
“哦?朕竟不知你有这样的出息。”女帝从帐屏里小高台上的玉榻上起身,从里头走了出来,命令宋淮月道:“畏畏缩缩成什么样子,把头抬起来。”
宋淮月照做,才看清女帝的长相,女帝已到了半百之年,虽有和寻常中老年人一样的皱纹和白发,但是长久帝王之气萦绕,使她雍容大度,从来都是高高在上,无人可及。
“起来罢。”
“是。”宋淮月不卑不亢地起身,不想再给她留下更坏的印象。
“你父系一族犯下无可饶恕的罪过,为母是不得已而为之。而你和你的父亲必须为撼动王权承担起任何后果。”
“父亲悔恨难当,自戕以表日月之心。而孩儿一无所有,只有母上一人可依靠,请母上念在多年母女之情,留下孩儿苟延残喘的小命。”宋淮月故意将这几句说的微微颤抖,把她的害怕表现的淋漓尽致。
“你可知,如今你的太女之位被废黜,什么爵位也无,只是一介无能无才的庶民。就是这样的日子,你也忍受的了?”女帝轻叹。
宋淮月见有转机,忙道:“孩儿并不在乎有无爵位。只想有生之年为母祈福,以减少孩儿与父亲所做的罪孽。”
女帝沉吟半晌,才悠悠道:“既是如此,那苦口锥心的药你就不必喝了。回去吧,没有朕的指令终身不得出废太女府半步。”
“孩儿多谢母上恩典。”
宋淮月长舒一口气,三十一岁的大龄女上官月今夜逃脱了她的生命终结坎儿。
无情最是帝王家,女皇对她这个嫡长女还真是无情至极。
回了由盛转衰的凄凉至极的废太女府,宋淮月摸到上官月的房间里闷头便睡,一觉醒来已是未时,也就是下午两三点。
她刚睁开眼,床沿一个满眼通红的蓝衣侍女就扑了过来:“殿下,你没死,就太好了。她们都说陛下要鸩杀殿下,奴婢哭了整整一宿。”
这是上官月的贴身丫头阿玄,也是她非常信任依赖的亲信。
到现在还未进食的宋淮月有些无力,连起身都很吃力,她勉强半起身打了下阿玄的后脑勺,嘶哑着声音问:“先别哭。你跟我说说太女府是个什么情况?”
阿玄却哭得更欢,抽着气回答宋淮月的问题:“陛下调来两支人马轮流包围看管我们太女府,现在府上除了我还有个年迈的阿婆,就没有其他人了。他们禁止我等出入太女府,只管让人每天将新鲜食材和柴火运到后厨,将府上积好的垃圾运走,至少保证我们三人不会挨饿。”
宋淮月点点头,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等到女帝彻彻底底觉得自己废了,才能真正获得自由。
宋淮月尽量扯出一个劫后重生的笑来:“我饿了。”
阿玄会意,抹了眼泪道:“殿下稍等,奴婢这就去取吃食来。”
待她走后,宋淮月草草披上外衣,趿着鞋子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润喉。久久不说话的上官月弱弱开口:“宋淮月,我心里难受。”
“难过什么?这样把你当成棋子的渣母,不要也罢。”
“为什么她只疼爱三妹,我也是她的孩子啊。”上官月很委屈,想到父亲已殁,更是悲从心中来。
宋淮月无奈摇头:“谁知道呢?”
她本想安慰一番心灵受伤的上官月的,却没想这货话锋一转,直叫自己头疼。
“对了,我要你让白絮承爱上我,你快点给我答应。”
一想起要去追玛丽苏小白花男主,宋淮月就觉得一阵恶寒,傲气地回绝:“我凭什么答应你?”
“凭你不答应我,就会被这个世界抹杀。”
宋淮月素来不受威胁,依旧傲娇:“你以为我会怕?!”
“那……”上官月迟疑着,才道:“我告诉你吧,主神说等宋淮月把最后一个任务完成,他才会处置那个什么漏洞。我想,如果你被时空抹杀了,那么你所重视的那个漏洞也没法再存在。”
一听谢沧澜还有救,宋淮月顿时激动万分,心情大好。不过一想起小白花,宋淮月拉下面子哀求道:“我说太女殿下,我们能换个要求吗?比如成为下一任女帝怎么样?”宋淮月哄骗利诱上官月。
“不,我就要白絮承。”上官月坚持不改口。
宋淮月挣扎着,最后咬牙道:“你看,咱现在也出了府,见不着那位公子,能不能缓缓,让我考虑考虑几个月?”宋淮月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
上官月认为反正宋淮月舍不得那个漏洞,最终还是会答应自己的,也不着急这么几日,便爽快地给她时限考虑。
三个月后。
上官月被废,储君太女之位空悬,各党|派之争处于白热化时期,尤其是九皇女上官凤风头最盛。而女帝也十分信任上官凤,频频在朝臣面前夸赞上官凤。上官凤为在众人面前彰显自己的仁德厚义,竟然在议政大殿之上,亲自为被废的上官月求情,跪请解除对上官月的终身禁足令。
女帝不怒反笑,赞扬皇女凤深得皇族大德之仪,不仅依照她的恳请解除上官月的禁足令,而且还赏赐给上官凤许多奇珍异宝以示褒奖。
一时间,朝臣对上官凤的好评不断,大街小巷垂髫小儿都在传颂上官凤的品德。
这位小说里的多金女配上官凤,才华相貌顶顶好,张扬外显,天下第一人,却是败给名不经传的三皇女上官瑜,下场惨烈至极。
女尊夺嫡文无能女配之三
阿玄看着宋淮月盯着那精致的烫金请帖好半晌,下定决心开口劝道:“殿下,鸿门宴去不得啊。依九皇女的手段,殿下前去铁定少不了她们一伙人的羞辱。”
宋淮月的禁足令刚一解除,上官凤的请帖便立刻送来,也不避讳。宋淮月暗笑,摆摆手道:“九妹对本殿如此姐妹情深,不仅亲自上求向母后解了我这该死的禁足令,而且还在众人避我如蛇蝎的情况不避嫌请本殿宴饮。本殿自然要感恩戴德前去,不能不知好歹拂了她的颜面。”
阿玄摇头,一脸无奈,自家殿下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愚蠢,把那工于心计的九皇女视如恩人。要是她自己,干脆称病能躲多远就有多远,九皇女能奈何?可这是主子的意思,她为一介奴婢,不好阻拦,只能亲自驾马将主子送去观月阁。
宋淮月上马车之前,瞥了一眼废太女府门楣,往日金光耀眼象征着主人至高无上地位的牌匾早已不见,昔日印象里的门庭若市,相较于眼下的凄冷无人,真是世事无常,好花不常有,好景不常在。
观月阁是京畿府最大的酒楼,只有朝中三品及其以上的官员或有观月阁邀请函的人才有资格入内,观月阁又会按等级给身份不同的人准备规制不同的雅间。而这观月阁幕后的东家,宋淮月自然是知晓的,就是我们显山不露水的金手指女主上官瑜。
马车刚到观月阁门前,华灯初上,银钩似得弯月才东升。管事见有马车到访,上去对阿玄问道:“请问这马车里做着的是哪位大人?”
宋淮月干脆先所在车厢内,不着急出去。
阿玄虽然恨极管事傲慢的态度,但也不得不实话实说:“女帝无品阶之长女上官月。”
闻言之,管事眼眸里讽刺的意味更深一层,又按着流程问道:“敢问大人有没有出入观月阁的邀请函。”
一只纤纤玉手从帘子内伸了了出来,管事接过那只手递过来的请帖,上面有上官凤的章印,适才傲慢的态度才缓和几分,“原来是九皇女殿下的客人,小的失敬失敬,大人请随小的来。”九皇女是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人选,她是得罪不得的。
阿玄当着这个趋炎附势的夫人啐了一口:“狗仗人势的东西。”
掌事只听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当一回事。
宋淮月以皇家培养出来的优雅姿态就着小木梯下了马车,跟着掌事往上官凤的雅间走去,阿玄欲跟其后却被拦住,无奈只得在马车上等候。
三十一岁的上官月年纪正值壮年,宋淮月无事的时候也打量过此女的面貌,顶多算是清秀,和上官瑜和上官凤的绝色的容貌比起来,简直低到尘埃里去。以她现在的年龄,一点成就也无,也着实太平庸。
上官凤所拥有的的雅间自然是整个观月阁最好最华丽的。
流云锦制的帐幔,上面绣的百花斗艳图源自苏绣。檀木桌椅、小榻,扇形来自大家之手的山水画纸屏风,燃有奎香的金蟾蜍三足香炉鼎,还有绣着金芙蓉的精贵大地毯……
几扇小木窗大开,晚风徐徐吹,却吹不走雅阁里暗隐危机的气氛。自打宋淮月一踏进这雅阁里,刚才听似轻松的欢歌笑语霎时凝滞住,所有人以各色的表情打量着她。
宋淮月觉得自己这副着普通襦裙的身子在风中更显单调寂寥。
在场的不仅有一贯跟随在上官凤身边的一伙党羽,还有上官瑜和白絮承。传说中的小白花男主果然我见犹怜,但在宋淮月心中这货就一娘娘腔嘛。阴盛阳衰世界呆久了的这群女人却争着把白絮承当成宝,也能理解。
上官凤的同胞弟弟,也就是十一皇子,是个直性子,把对上官月的厌恶之色全部表现在言行里,指着不远处的上官月对上官凤抱怨道:“皇姐,你把她叫来干什么,破坏我们大家宴饮的气氛。晦气死了。”
上官凤假意呵责:“小弟说的什么浑话,怎么这样说我们的大皇姐。你们说是不是?”她又朝众人笑问道。
无人答话,有的做事不关心高高挂起状,有的低头默默饮酒,有的干脆假意看风景。
上官凤故意将上官月晾在那里半天,才让她上座,虽然一边靠着的是上官凤,可另一边却是上官月心心念着的白絮承。
连环羞辱?宋淮月经过那么多是是非非,能够沉得住,从进门到现在丝毫不恼,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变化。只当这些是小孩子冷落和亲近的幼稚手段。
只是体内的上官月未必能够沉得住气,宋淮月能够感受到来自上官月心中喷涌欲出的熊熊怒火和愤愤不平。如果将这身体交给了上官月去主体,刚才势必已经大闹一番,也就中了上官凤的圈套。
云英未嫁的白絮承向来对这个无能废太女没什么好感,等着她刚坐下,就撇过头去做嫌弃状,宋淮月愈加觉得小白花讨厌矫情,偏偏上官月把他当成个宝。
在座的个个都不是好惹的人,大部分都视上官月为眼中钉肉中刺,或沉默不语,或冷漠对之。只有上官凤一人对宋淮月露出友好的笑,她亲自为宋淮月斟上美酒。
“来,大皇姐,尝尝这观月阁珍藏多年的梨花酿。这几个月,大皇姐受苦了,哎,凤后自戕,而你又没了太女之位,成为一介庶民,没有俸禄可以安生,这可如何是好?”上官月看上去很为宋淮月着想:“这样的美酒,这样的美食,大皇姐以后怕是吃不着了,待会叫下头的人把这桌面上的全部打包回府,皇姐可要细细品尝。”
身为皇族之人,自有饿死不受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