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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玉深抬头:“江北如何?”
傅千引摇摇头:“不太好,听说已经有易子而食的了。”
万玉深蹙起眉:“王爷什么打算?”
傅千引叹了口气:“我们家封地原本就离江北不远,皇上摆明了不想出钱,估计要开仓赈灾了。”
万玉深点点头:“王爷济世之心。若有需要,我麾下亲兵可听差遣。”
傅千引拱手:“谢了。”
他不便久留,没待多久便起身告辞。万玉深送他从后门出府,绕回来时才注意到府上张灯结彩,来往兵士一脸傻笑。
将军怔了怔,才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差点忘了。
到了傍晚,谷雨午睡起来,头昏脑涨地走出房门,被满院飘着的彩线灯笼吓了一大跳,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平日里整肃的将士们聚在庭院中,围成一个圈,中间空着一块地。
谷雨左右看了看,没瞅见万玉深,又忍不住好奇,便拉着朝华凑了过去。
林青眼见,一眼瞥见她探头探脑地站在一边,立刻胆大包天地起哄道:“哎,都精神点,嫂夫人来了——”
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一齐回头看她,七嘴八舌地笑着见礼:“嫂夫人好!”
谷雨被震得脑袋发懵,觉得自己像只误入狼群的小兔子,出现得十分不合时宜,心中生出退意:“那个……我还有事,你们慢慢……”
林青贱得出奇,怎能放过这大好机会,勾着身边弟兄的头,笑道:“嫂夫人别走,今儿晚上武斗的次序还没落定了,正好嫂夫人来点点?”
谷雨看了看他们一身精悍的武袍打扮,问:“比武?在这儿?”
平时一脸严肃的传令兵也露出青涩的笑意:“是的,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弟兄们都抢着第一个上呢。”
谷雨不似寻常大家闺秀,对这些拳脚功夫向来上心,因此也生出了兴趣:“那赢了有什么好处?”
有赏?万玉深那种人,会赏给手下人什么?
众将士摩拳擦掌,喜气洋洋地告诉她:“赢的人,可以和将军对剑!”
“……”谷雨静了一瞬,“……真是好大的赏。”
众人又催她点将,谷雨断不会扫兴,笑着点了两个她眼熟的亲兵:“就你俩吧!”
“好嘞!”
被点中的亲兵活动着肩颈走上场中空地,周围顿时一片起哄叫好。谷雨凑着热闹,一时也忘了问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大家都这么活氛。
两名亲兵实力差距不大,都没用刀剑,赤手空拳地搏了起来。功夫虽然还生嫩,但胜在朝气蓬勃,拳头虎虎生风,看着也叫人痛快。
谷雨随着众人一起助威,喊着喊着就觉得全身血热,一颗好斗的心蠢蠢欲动,按捺不住。
接下来上场的兵士全为自愿,有用刀剑的,有用棍棒的,庭院里喊声震天。
等到几轮下来,一个使剑的小兵连退三人,忍不住得意地裂开嘴。
刚笑了一半,忽然眼前一闪,见一道纤瘦的人影弯腰捡起地上扔着的铁剑,然后直起身一笑,明眸皓齿。
“小哥好身手,我来会会你呀。”
小兵登时吓傻了,脸通红,手狂摆:“不不不、嫂、嫂夫人这使不得——”
林青在场下看热闹不嫌事大:“嫂夫人要打,谁敢不从?”
那小兵都快哭出来了:“这、这将军回来,要蒸了我……”
谷雨柳眉一挑:“他敢。”
一圈士兵静了一瞬,然后瞬间爆起狂笑。
“对对对,将军不敢!”
“嫂夫人说的都对!”
“跟你对剑是给你面子,别拖了!”
最后小兵哭丧着脸扔了剑,委屈地朝谷雨一拱手:“嫂夫人,得罪了。”
谷雨被他逗得不行,手下也不客气,哗一下挥开剑尖,朝他杀了过去。
她一出招,林青立刻带着众人鼓掌。
“好身手!”
“嫂子侠女!”
“哎呀,深藏不露啊!”
谷雨这一股劲就憋不住了,剑走到一半就笑了出来,几乎是一边乐一边耍剑。
小兵根本不敢动手,上蹿下跳地躲她,一路比逼到了院角。
谷雨存心想逗他,忽然扔了剑,竖起一掌朝他击去。
小兵吓得仓皇后退,谷雨乘胜追击,一时得意忘形没注意脚下,不知踢到了什么东西上,身形顿时歪了。
她一声惊呼,满院将士见状不妙,群起而上:“嫂子!”
这时,一道玄黑身影自屋檐而下,极巧地在空中微微旋身,衣袂旋出一道凌厉的弧度,正落在谷雨身后,长臂一揽,稳稳地把人接在了怀中。
众将士收住脚,愣了愣,才后知后觉地行礼:“将军!”
万玉深凉凉地扫了众人一眼,示意林青继续,然后便揽着谷雨走到安静的一边。
谷雨刚出了个糗,又被他看见,只好假装无事发生过,咳了两声:“那、那什么,今天什么日子,怎么这么热闹?”
万玉深的手掌搭在她肩上,隔着薄薄衣衫,透过来热意。
他低头看她,视线专注,含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谷雨被看得不自在,抿了抿嘴唇:“你说呀。”
“凡有节日,他们才能私下动武,平时没什么机会,你多担待。”万玉深伸出手,轻轻给她别好了鬓发,指尖掠过她的脸颊,带起轻微的痒。
谷雨眼睫一抖,问:“什么节?”
万玉深轻轻挨到她耳边,声音带着温柔的笑:“七夕。”
作者有话要说: 七夕了哟~
第38章 花灯
那两个字有法力似的; 从他唇边而出; 晃进她的耳朵; 忽然带起一股不知名的悸动。
“七夕景迢迢,相逢只一宵。
月为开帐烛,云作渡河桥。”
是有情人相会的日子啊。
谷雨转头去看一院子吵吵闹闹的将士,心说能把七夕过成这个鬼样子的,恐怕也只有他们了。
万玉深也不说话; 静静地揽着她。黄昏渐渐到了尾声; 夜色一点点染上天空。
林青起了半天哄; 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摇头晃脑地站到了场中。和他对剑的亲兵也不惧怕; 笑嘻嘻地玩笑几句; 两人便招呼起来。
谷雨斜眼去瞥万玉深; 手肘捅了捅他的腰:“哎——听说谁赢了谁能和你比试?”
“嗯,”万玉深点头; “年年如此。”
谷雨好奇:“那去年谁赢了?”
“何钟; ”万玉深解释道; “如今在北境镇守边关。”
谷雨了然地点点头:“那他赢你不曾?”
万玉深淡淡地低头看她,气定神闲地问:“你说呢。”
谷雨知道大将军威名盖世; 断无敌手,但还是忍不住哼哼道:“那谁说得准。”
万玉深看她表情可爱,眼中划过一丝笑意,手一抬,指尖轻轻抚上她的唇角:“不曾。”
谷雨连忙躲开; 越只是更靠近他怀里,察觉到此人居心叵测之后她干脆不动了,拍掉他的手道:“我今日还就押在林青身上了!”
正和人刀光剑影的林青抽空听见这一嘴,原本行云流水的身形顿时一个趔趄,差点摔出个狗吃屎。
“嫂夫人——”林青哀嚎着躲剑,“给小弟留条命吧!”
谷雨唇角一勾,笑得贼兮兮:“争不争气,看你表现了。”
万玉深却忽然把她往一边带了带:“别掺和他们,让他们自己玩吧。”
谷雨有点不舍,频频回头:“那我和谁玩啊!”
万玉深浅笑着看她一眼,眼中意味十分明显。
——和我啊。
谷雨顿时没了话说,乖乖被他带出了府。
月上枝头,夜幕下的京城依旧热闹。满城女子结彩楼,提着灯笼上花街,到处熙熙攘攘。
谷雨看着高兴,跟紧在万玉深旁边,袖子下的手不小心碰到他的,刚想抽开,却被他紧紧攥住。
然后展开掌心,一根根指头扣过来,严丝合缝。
谷雨偏头不去看他,脸颊却泛起可疑的红。
万玉深理所当然地扣着她的手,带着人在城中慢慢地走,最后进了一家成衣铺。
谷雨这才回过神:“嗯?买衣服?”
掌柜的已经拱手迎了出来,万玉深朝他微一点头,店里的小丫头转进里屋,不多时拿着两身衣裳出来。
都是白色,一打眼款式相同,只不过一个是男子袍服,一个是女子衣裙。
谷雨心下一动。本朝习俗,游街赏花等时候,可与心上人穿相同样式的衣裳,如此,旁人一眼便可看出二人关系,不会再上前打扰。
谷雨扫了万玉深一眼,没动。
将军走上前,接过那两件衣服,转身把她的递过来,低声劝:“换上?”
谷雨又扫她一眼,才接过来,跟着人去里屋换衣服去。
换的时候忍不住想,这似乎还是她第一次看万玉深穿白衣,那人一年到头黑漆漆的,衬得脸色也沉,一点不像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将军。
不知那张脸配白衣是什么模样,还真是……让人期待。
一墙之隔的房间,将军看着镜中的自己,恍惚了一瞬。
这家店面和上辈子一样,织出来的成衣也确实同从前一般无二。
精白的颜色,窄窄交领,束口箭袖,衣领、袖口、襟边压着黑线绣的山茶,两肩是银线绣的暗云纹。
样式并无突出之处,将军也并不留心这些,特意叫人按记忆中的样子做出这件衣服,是因为他记得……谷雨喜欢。
上一辈子,他穿这件衣服,谷雨偷偷看了他十三眼。
谷雨这件罗裙十分灵动,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满意,干脆配合着裙子换了个高髻,露出光洁的额头,眉下一双明眸顾盼神飞。
她从里屋走出来,看见一道颀长的身影负手立在门边,一时还没回过神来。
等那人转过脸来,朝她伸出手时,她才惊觉——那竟然是万玉深。
谷雨愣愣地看着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凶器入鞘,藏起满身杀气,原来只需要一袭白衣。他唇角微挑,眼神温柔,俊逸的脸孔衬着无暇的颜色……如玉一般。
谷雨藏在袖子的手指瞬间蜷了一下,紧接着发现自己心跳得有些快。
万玉深走过来牵起她的手,两身衣服站到一起,将军挺拔,夫人娇俏,如天造地设,实在登对。
将军神色如常,付了钱,谢过掌柜,拉着恍恍惚惚的谷雨向外走。出了门,依旧十指相扣,谷雨掌心微湿,飞快地在自己心口揉了一把,转移注意力开口道:“买完衣裳了,回府吗?”
万玉深摇摇头:“还没放河灯。”
谷雨禁不住诧异,没想到他还有这个雅致。不过他有此意,谷雨自然不会拒绝,正好河边风大,吹吹她发懵的脑子。
京城中只有一条河,自西山而下,流经京城西北角。
今晚河边已经占满了人,尤以姑娘为主,捧着暖黄的荷花灯,趁着夜色打量对岸的公子哥。
谷雨找了一路,人潮都没个缺口,根本找不到放灯的地方。可看万玉深不慌不忙一点不急的样子,谷雨忍不住就想撂爪子,可对上他的脸,她那股气势立刻就弱了下去。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还能用脸当武器……真是岂有此理!
谷雨被人挤得没脾气,干脆随便找了个地儿停下来:“就这儿吧,人忒多,放完了早回家。”
说完,见万玉深不动,朝着他的下巴瞪了一眼:“去买灯啊!”
万玉深却摇摇头,忽然上前一步,揽住她的腰:“抱着我。”
谷雨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跳顿时又脱了缰,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