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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我来!这天底下还有比你笨的人吗——看我!”
“是是是我家小姐冰雪聪明,天下第一妙人!”
“哼,笨是笨了点儿,好在嘴甜。”
万玉深靠在门外的石柱上,长身玉立,听屋里人的娇笑声,低头笑而不语。
都来得及。
傅千引说得对,他要不断地靠近她,更近一点……只要她还在原地,总能追上。
—
地宫。
四下无灯,唯有烛光,照着满地翻腾的白气,森森如幽冥之地。
昏暗中隐隐传来谁的低语声,长而低缓,像是念着什么咒语。随后,一串声嘶力竭的咳嗽划破凝滞的空气。
“陛下,”郭霖俯身,一脸宁静的笑容,“恭喜陛下,又一次通过了神明的试炼。”
乾安帝脸色发污,平躺在地宫中的一座石台上。这石台正对那座巨大的丹炉,以一条细细的沟槽相连。
他嘴角一片湿漉漉的口涎,是放下硬吞丹药时流出来的。如今那丹药挤压喉咙和食道的感觉还留着,乾安帝浑浊的眼珠却渐渐清明。半晌后他从石台上坐起,摊开自己的掌心看了看。
他能感觉到,这一次从混沌中清醒过来,浑身的力量比上次还要蓬勃。
神明的确存在!
他每经历一次试炼,神明赐予他的力量就会越发强大,终于一天,他可以羽化而去,得证长生!
乾安帝一把抓住郭霖的手,目光狂热地盯住他:“爱卿,最终的九转金丹究竟何时能制成?”
郭霖慢条斯理地抽回手,淡道:“陛下莫急,如今陛下才接受了两次试炼,极乐长生岂是那么容易的?臣每次所制丹药,都是前一次陛下服用的丹药所不能比拟的,陛下若是催臣太过,恐于药效有损。”
乾安帝立刻道:“朕不急!爱卿还是细致些,万莫制坏了丹药。”
郭霖颔首:“陛下放心。”
“那下一次朕需服用的丹药,爱卿可打算好了?”
郭霖微微一笑:“还差一味药引。”
乾安帝难掩心焦:“是什么?”
郭霖抬手,闭眼掐算片刻,睁眼一笑:“陛下很快就能得到了。”
—
谷雨闲来无事,带着朝华去城中逛了逛。如今他们自将军府分离出来,老将军不仅不加阻止,还遣人把万玉深这些年为官所得送了过来。现在每个月俸钱直接由她打理,一下子握着那么多真金白银,那位将军又完全不过问,谷雨一时有些头疼。
今日出来本是想着给府上采买些东西,可看了一圈竟没几个中意的。倒是朝华看上一只普普通通的玉簪子,谷雨顺手买了,把她头上那只木簪换了下来。
午时主仆两人随便找了家酒楼,用完饭出来,谷雨听见有人叫她。
“是……嫂嫂?”
声音听着有点耳熟,谷雨一回头,见是五公子万净言的妻子齐氏。两人在将军府里没怎么说过话,二夫人折腾人的法子和老夫人不一样,这姑娘又温柔太过,谷雨始终觉得她和万净言一样,都有点面。
但人家主动来搭话,谷雨没有不理人的道理,便笑了笑:“好久不见。”
齐氏出门还带着孩子,安安静静地搂着她的脖子,忽闪着大眼睛看她。
谷雨心顿时软下来,伸手捏了捏孩子的小脸蛋儿:“光光好久不见呀。”
齐媛笑着和她逗了会儿孩子,聊了聊将军府的琐事,最后才叹了口气,轻声道:“嫂嫂,其实我很羡慕你。”
谷雨抬起眼,明眸干净得一眼可以望到底:“嗯?”
齐媛感慨地笑了笑,垂下眼睛,眼下透着淡淡的青色,似乎很劳累。
“能随将军一起在府外住着,不用侍奉婆婆,也不用照顾小孩,”齐媛羡慕地看着她,在将军府里压抑多年的话,终于在府外和人倾吐出来,“将军一定很心疼你。”
谷雨一愣,猛然发现,那些身为妻子必要做的事,万玉深一件都没有强求。
不仅如此,还把她带了出来,让她过上了几乎和未出阁之前一样的生活。她每天不自知地悠哉逍遥着,直到撞上齐媛这面镜子,才惊觉自己是怎样被人照料着。
齐媛的语气很真诚,并非明褒暗讽,谷雨听得出来,便不由地去安慰她:“婆婆这事……不瞒你说,我在老夫人手下也吃了不少苦头,我明白的。”
齐媛点点头:“嫂嫂也辛苦了。”
谷雨连忙摆手,又道:“而且我听闻,五公子同你也是恩爱有加,何况光光这样可爱,我想有这样的麻烦还找不到呢。”
齐媛笑了笑,难得露出促狭之色:“那将军要努力了。”
谷雨毕竟还是个姑娘,和真正的妇人一比,生涩不少。但到了年纪,总也有些不可说的幻想,齐媛说完,她眼前飘过万玉深的脸和修长挺拔的身躯,脸“腾”地红透,一直到回了府,那股热意才退下。
结果刚一走进房间,迎面就和万玉深撞上,她小脸一皱,捂着鼻子想往后退,却发现万玉深的手臂横在她身后,竟是退无可退。
她的鼻子磕上了他的胸口,酸得眼中冒水,泪汪汪地怒瞪他:“你干嘛啊!”
万玉深琢磨了一天,像战场之上排兵布阵一样严谨地谋略了一番,决定今日付诸行动。
他在房中一边看邸报一边等她,等得夕阳都快落下,这撒欢儿的小鸟才回了鸟笼。他一听见声音,立刻起身去迎,没想到把人给撞疼了。
万玉深伸出手指抚在她鼻翼上,轻轻揉了两下,看她眼尾发红,氤氲如画,忍不住连声音也放轻:“还疼吗?”
谷雨垂下鸦羽般的眼睫,颤了颤,哼道:“疼啊。”
万玉深单臂搂着她,给她揉到眼底潮气褪去才停下来,低低咳了一声。
慢。
傅兄说,这种时候一定要慢,一寸寸地动作,看她一点点的反应。
将军默默温习了一下,极缓地抬起手,慢慢、慢慢地抚上她的脸颊。
谷雨一抖,觉得他有点奇怪,忍不住抬起眼睛看他。
万玉深神情很严肃,像是在一丝不苟地执行着什么。她感觉自己不断地被压向他怀里,越来越近,只好用手抵在他胸口上:“你怎么回事,喂……”
万玉深一言不发,视线落在她微微开启的朱唇上,眼神发暗,却还谨记着傅兄教诲,动作非常之慢。
谷雨看着他渐渐靠近的脸,心口狂跳,感觉要发生什么。
要、要躲开吗?
要推开他吗?
还是偏开脸?
她脑袋里乱七八糟地转过很多想法,等回过神时,发现对方的脸与她相隔的距离居然还是没变,一时间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座英俊的冰雕抱着,立刻恼羞成怒地炸了。
谷雨红着脸,猛地一推他:“你有病吧!”
骂完,转身蹬蹬蹬跑了。
留下将军僵立在原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皱着眉反思。
……她好像脸红了。
……但又说他有病。
吾妻着实……难以捉摸。
作者有话要说: 感情在进展了吼~
第37章 动武
谷雨连着几天都躲着万玉深。
可越躲那人越是如影随形; 持之以恒地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偏偏一脸认真的表情; 谷雨骂也骂了打也打了,最后只好任他去了。
只是每次见他心里总是不由地一紧,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心口溜出来,渐渐不受她控制。
乾安帝再次龙体安康,太子带着百官把上次的贺辞又说了一遍; 特意提到上天赐福、诸神庇佑的话; 哄得老皇帝龙心大悦。
可接着户部就传来了不好的消息。江北地区连着下了几场暴雨; 黄河口决堤,一下淹了万顷农田。地方官压着不报; 拖着没饭吃的老百姓; 结果拖成了饥荒。
饥荒一起; 流民和流匪跟着出现,扩散速度极快。听说江北已经被掘得草皮都不剩; 灾民开始哄抢“观音土”。
万玉深仔细听完; 皱起眉:观音土根本不是吃的东西; 果一时腹,填进去的都是命。
朝堂上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但万家只是国之利器,见血可以,不需要思考。他静静看着党派之间明暗倾轧,见萧长衾左右逢源,在两派之间做得滴水不漏。
上一世他并没有听说江北饥荒; 至少这天灾降在他死后。如今天灾提前,苍生受苦,不是是不是冥冥之中的预警。
乾安帝不耐烦听他们吵嘴,只觉得心烦意乱。偌大个中原,哪能没有点灾祸呢?不过是一点流民,他并没有放在眼里。
相较之下,他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江北本是钟灵毓秀之地,向来多美人,此番闹了饥荒,别说美人寻不到,就算是找来了人,怕也是一个个面黄肌瘦的,失了美感。
老皇帝坐在高高的龙座上,看群臣唇枪舌战,心里兀自可惜着。
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越众而出,立刻压下了满堂的嗡嗡声。
“百姓有难,怎敢作壁上观。臣弟无能,愿为皇兄排忧解难,亲去江北一看。”
万玉深眉梢一动,随着百官一起偏过头去,见那已过知命的老者弯下腰,双肩像是负着什么,沉甸甸地压下去。
傅千引低眉敛目的站在他身边,察觉到万玉深的视线,在半空中和他微微一碰,旋即若无其事地转开。
他在这座殿里,不是宁王府的世子,只是个领了闲差的小官而已。
百官一时噤声,眼中却不由地露出赞许之色。
宁亲王向来如此,若非为天下苍生计,鲜少御前出声。纵是如此乾安帝仍对他百般防备,生怕这个深得民心的亲弟弟有一丝反心,把他从龙椅上推下来。
果然,宁王甫一出声,乾安帝百无聊赖的神情立刻一变,一张老脸似笑非笑地看他半晌,才阴阳怪气道:“那怎么能劳烦宁王呢。”
大殿上无人出声。
皇族家事,不是旁人可以掺和的,宦海中沉浮的人最是懂这一点。只是仍有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从心中生出些愤懑,低着头为他鸣不平。
宁王姿势不变,不卑不亢:“还请皇兄准奏。”
乾安帝沉默了许久,宁王就一直弓着身,他虽然面容不见苍老,但到底是个年过半百的人。同一个姿势维持得就了,脊背就微微发起抖来。
空气中凝滞着难言的僵持,萧长衾垂下眼轻笑一声,开口道:“皇叔之心,臣等不能不感怀。只是这江北山高路远,皇叔又年事已高,只怕……”
这时,乾安帝忽然打断他:“无妨——”
他扯开嘴角,满眼晦暗的得意:“便让你去一趟江北,让朕看看宁王能替朕的百姓做些什么。”
宁王表情不变,身子下压:“谢陛下恩准。”
“——不过,”乾安帝忽然拉长声音,带着一股不怀好意,“既要出京,朕便把采秀一事托付给二弟,希望二弟凯旋而归时,能让朕抱上美人。”
万玉深立刻皱起眉。
文臣还有些风骨在的,哗啦跪了一片。
“陛下,不可啊!”
“这是叫天下苍生心寒啊!”
“陛下三思!”
乾安帝死死锁定住宁亲王的脸,半晌后才听到他的回音。
“臣接旨。”
乾安帝笑着往后一仰:“朕翘首以盼。”
这一日下朝回府,万玉深在书房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果然门扉一响,转进来一个人。
万玉深抬头:“江北如何?”
傅千引摇摇头:“不太好,听说已经有易子而食的了。”
万玉深蹙起眉:“王爷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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