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玥滢抬起头一瞧,确实已经到了永和宫门口。
永和宫已不见了前阵子小阿哥刚出生时的喜庆热闹,院子里零星两个洒扫的宫人,有些廊下的积雪都还未除净,更显冷寂。
正殿门窗紧闭,弄巧上前扣了扣门,半晌才有人来开。
一张有些苍白神色暗淡的脸出现在门后,是敬嫔的大宫女碧云。
弄巧赶紧道:“这位姐姐,我家小主淳贵人,特来看望敬嫔娘娘。”
碧云眼神冷淡的扫了一眼玥滢,没答话,便要把门关上。
“我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来送送敬嫔娘娘的,还请让我进去见娘娘一面。”
碧云手下动作一僵,随后才缓缓把门打开,却没有和玥滢搭话,只是默默转身进了里屋。
玥滢跟了进去,只见之前看起来还装饰的清雅大气的正殿已经到处都积了些灰尘,看起来至少有十来天不曾有人打扫过了。
进了里屋,就见一个纤瘦的身影坐在床边,一身灰扑扑的衣袍,原本的一头乌发此时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顶灰色的僧帽,做工有些糙,像是赶着缝制出来的。
敬嫔手里握着一串佛珠,神色平静的看着玥滢。
玥滢心里猛地一酸,想起那日安嫔遭贬时,在乾清宫那个一语中的,沉稳灵慧的女子,竟是遭了这样一番无妄之灾,落得这般凄凉、
“姐姐何必如此自苦,本也不是你的错,若是你愿意,皇上日后必然会厚待于你啊。”
敬嫔淡淡一笑,伸手示意玥滢坐下,又叫碧云给上了杯热水。
“我这里已不备茶了,你将就些。”
玥滢望着那茶盏中腾起热气的白水,没有言语。
“你不必难过,也不必物伤其类,你不是我,也不会有我这一天的。”
她语气平和,说出的话却犀利的刺的玥滢,面上一讪。
“我虽不笨,却着实少了争斗之心和防人之识,才有此一劫,不过如今这般,倒也不错。”
“我本也不是那喜好争权夺利之人,先皇后去后更是只想一心过安生日子,今日皇上允了我回府里家庙修行,我也算是求仁得仁,你也不必替我难过。”
玥滢看着她平静温和的面容,知道她并不是在硬撑,而是发自真心的觉得这样还不错。
想来也是,在深宫中蹉跎了这许多美好年华的女人,最后能回到父母亲人身边,享受余生,应该也算是另一种好的归宿了。
她捧起手中微烫的水,喝了一小口,感觉一股暖流顺着以及寒彻的肺腑流淌。
“皇上派我来看看姐姐可还有什么需要的,还有什么想交代的么?”
敬嫔摇摇头,“都已经收拾妥当了,再晚些阿玛便会到西华门等着接我了,我只想早点离开这里,并无他求。”
“那可还有什么话要对皇上说么?”
敬嫔顿了顿,忽而面露几分讽刺的笑意。
她拿起桌上的笔,在宣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了玥滢。
“这样便是最好了。”
她有些讥讽的笑着说。
玥滢低头看去,清新秀丽的小楷上是一行诗。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她神色复杂的看向了笑着的敬嫔,这样一句只会增加康熙歉疚和怀念的诗,应该不是出自她的本意,只是为了家族和自己日后安稳的一个手段而已吧。
敬嫔笑着向她眨了眨眼睛,原本有些死沉的人儿仿佛忽然就鲜活起来。
“淳妹妹,看得出来你是个聪明的,但在这宫中也要秉着十二分的小心,你与我不同,你是个有心的人,会过得更好的。”
她忽然走到她身前,凑到她耳边:“只是圣眷恩宠总是云烟,要时刻记着把握本心。”
玥滢转头看向她,一张如花的美丽面容,眼神却盛满了沧桑和宁静。
敬嫔离开了紫禁城,康熙对外确实宣称她似的了急症而去,永和宫原先伺候敬嫔的人也都不见了踪影,想来不是发配了辛者库就是去看守皇陵了。
一场风波就这样宣告结束,宫里再起恢复了平静。
只是众人在等着,康熙那一道将四阿哥交由贵妃抚养的圣旨。
进了腊月,宫里陆陆续续的都忙了起来,佟佳氏却还是在禁足期,眼看要过年了,这宫里大大小小的事宜便落到了咸福宫小钮祜禄氏头上。
小钮祜禄氏这一阵子可谓忙的是焦头烂额,她初初进宫,便身居高位,偏生性子还有些绵软,遇上这样那样的事,总是拿不定主意。
玥滢最近就没少为了这事往咸福宫跑,不过最近去的时候倒是很少见到纤云了。
“最近怎么不见纤云在身边服侍你?”
玥滢现在和她说话一般不会太藏着掖着,有什么就说什么了。
宛若正看着内务府新送来的贡品册子,计算着发给各宫的年礼,听玥滢问起,头也不抬的道:“她一天到晚的在我耳边乱嚼舌根子,我有些嫌烦,索性让她帮我去内务府那边盯着些,正巧她也适合干这个。”
玥滢看着她,心中熨帖了些,笑着帮她一起计算起来。
算完了给各宫的年礼,又要拟给宗亲和封爵之家的年节赏赐,还要筹备除夕宴,玥滢和宛若两人忙的脚打后脑勺,幸亏宜嫔也过来帮着忙了两天,不然就那圈圈套圈圈的宗室关系,就够她俩忙晕的了。
又是一年除夕宴,这次,玥滢作为康熙后宫的一员,参与这个隆重的宴会。
玥滢坐在离康熙极远的位置,穿着厚重的朝服,吃着冷冰冰的菜肴,玥滢觉得胃里好像进了一块大冰坨子般,冰冷的抽搐着,难受的不行。
正在她努力的忍耐着想上茅房的冲动时,上面梁九功开始宣读起了圣旨。
玥滢大概听了一耳朵,领会了其中比较重要的三点信息:
第一,乌雅氏的孩子四阿哥交由贵妃佟佳氏抚养。
第二,咸福宫钮祜禄氏执掌宫务,有协理六宫之权,惠嫔,宜嫔从旁辅助。
第三,贵人乌雅氏生育有功晋封德嫔,为永和宫主位。
听完了这几条,玥滢心中毫无波澜,在敬嫔出宫的那一刻,不,是在敬嫔被剪了头发的那一刻,这个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佟佳氏用宫权和皇上的恩宠换了这个孩子。
皇上也用这个孩子安抚了佟佳氏一族的心。
乌雅氏用这个孩子和敬嫔的离去,得到了上位的机会。
小钮祜禄氏渔翁得利,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得了最难到手的宫权。
而敬嫔看似凄惨,但在玥滢见过她之后,也明白她也不算是下场凄凉,而是逃出囹圄。
这么看来,这一场博弈还真是大家都得了好处啊,怪不得此时一片歌舞升平,其乐融融。
玥滢应和着的举起酒杯用饮酒的动作挡住唇边的冷笑,最可怜的可能只有那个四阿哥,被亲生父母利用,将来也依旧会陷入两难的处境,稚子何其无辜,要成为权利的牺牲品。
夜色深沉,紫禁城依旧热闹喧嚣,灯火通明。
第41章 侍疾
出了正月; 紫禁城的天儿就有些阴晴不定,本应一场春雨一场暖; 最近偏就是雨后寒凉的很。
今儿又是绵绵不断的春雨下了起来,天色昏暗; 玥滢用过了午膳就倚在床边的贵妃榻前; 昏昏欲睡。
康熙进来时便是瞧见了这样一幅美人春睡图; 示意众人噤声不必请安,放轻脚步走到玥滢身边; 伸出手指轻弹了一下她饱满光洁的额头。
玥滢一下皱起小脸,眼睛都还没全睁开,就伸出手拽住了康熙的袖子,道:“皇上又在欺负人了。”
康熙顺势另一只手伸上来,又敲了她一下; 笑道:“怎么在这睡上了,这两天寒得很,你身子一向畏冷,还是该多注意些。”
便说便将她拉起; 走到了另一边的炕上坐下。
玥滢最近总和戴佳氏玩在一起; 在围棋上多少有些长进; 便想着和康熙显摆显摆。
两人刚摆上棋桌; 就见梁九功进了来。
“禀皇上; 寿康宫刚来人传话; 说是太皇太后今儿早上起来就觉得身子不适; 正请了太医过去诊治。”
康熙眉头一皱。放下正准备执棋子的手; 将那黑玉棋子扔回棋篓里,道:“那朕过去寿康宫瞧瞧。”
起身时忽又回头看了正准备行礼恭送他的玥滢,道:“你跟朕一起去吧。”
玥滢有些吃惊的指了指自己,康熙点点头。
其实按理说,作为后宫妃嫔,理应按时去给太后请安。
可是在康熙朝,因为如今的皇太后不是康熙亲娘,而且上面还有一个太皇太后,是以这位太后的地位就有些尴尬。
也因此,她在后宫的存在感极低,连居所也是跟着太皇太后住在寿康宫。
康熙因为顾虑到太皇太后年事已高,精力难免不济,因此后宫中主位以下的妃嫔就省了给两位太后请安的规矩,只有年节宫里大宴的时候会见上一次。
玥滢还从未近距离的接触过这位传说中对康熙影响极大的伟大女性,后世经常会将她传奇的一生改编成电视剧,谥号孝庄文皇后。
进了寿康宫,她就有些紧张,颇有种丑媳妇儿见公婆的感觉,紧紧跟在康熙后面,眼睛都不敢乱扫。
不过她显然是想多了,太皇太后这会正倚靠在病榻上,脸色有些发黄,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略显虚弱的样子,不过精神倒是还好。
康熙走到她床前,语气关切的道:“皇祖母感觉怎么样?”
太皇太后只是摇摇头:“不过是最近天气冷,受了些风寒,不碍事的,皇帝不必担忧。”
康熙又看向一旁的太医,这位太医玥滢瞧着有些眼生,并不是曾经见过的院判宋轶,想来宋太医今日应是不当值的。
“胡太医,太皇太后身体到底如何,你据实说来。”
胡太医收回诊脉的手,跪在地上恭敬答道:“启禀皇上,据太皇太后的病症和脉象上看,应是邪风入体所致的风寒之症,并无大碍,微臣开几副治风寒的方子给太皇太后按时服用即可。”
康熙这才微微放下心来,对着太皇太后道:“那您一定要注意好好将养着身子。”
说着,伸手将一边站着的玥滢来过来,道:“这是淳贵人,曾是孝昭身边得力的宫女,孙子瞧她伺候汤药是个心细灵巧的,便想着叫她过来给您侍疾。”
玥滢连忙蹲身请安行礼。
太皇太后笑着点头:“皇上是个孝顺的哀家知道,这孩子必定也是个伶俐人儿,就辛苦她了。”
玥滢连忙道:“嫔妾不敢称辛苦,嫔妾位卑,能侍候太皇太后是嫔妾的福分才是。”
“你也是个知礼的,快起来吧。”
康熙只关切道:“皇祖母可别这么说,您生病了这妃嫔们侍疾自是应该应分的,只是最近宫里事情多,贵妃刚得了四阿哥抽不开身,钮祜禄氏执掌宫务也是忙得不行,宜嫔又刚有了身孕不便过来,孙儿合计着这丫头也算机灵,就叫她先来伺候着。”
“本也不是什么大病,不过三两天的功夫就好了的事,没得折腾那么多人做什么,我看着丫头就挺好的,行了,皇帝快回去吧,别总绕着我这老太婆转悠,再过了病气。”
康熙见她看着却是不像病的很重的样子,也就安心了,临走时又好生嘱咐了玥滢几句,在太皇太后身边要机灵勤快,不可行事莽撞,坏了规矩。
玥滢乖巧点头,心里也清楚康熙这是一片好意,知道自己出身低微,又没什么依仗,这才希望自己能在太皇太后这尊大佛面前多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