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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半只手,靠在窗前,半只手映上阳光。
很温暖,舒服。
长睫随风轻轻晃动,一点儿气息就能吹动他眼中的水波,那双眼睛温柔,带着点惆怅,时不时会充满些寂寞。
书页是停在那儿,她也看见了,有着微淡冷净的的泛白,上面纂着一句浅浅的话语,很短,很近。
「墙后的草不会再长大」
仅此而已。
…
两个星期后,是一段小考。
他哪儿都不好,她把他拉到咖啡厅里去,什么都不点,只是坐着,两人占了旮旯角落的位置。
有冷气,灯,还有安静。
一棵绿植垂了垂叶子。
没什么人,老板自己在擦咖啡杯,低头坐在高脚凳上,不说话。
他们也不说话。
桌面上不失凌乱地摆着点东西,纸,笔,或是什么练习题。
他多是一些知识点的复习,她则是揪着小题,时不时凑在一起,时不时小歇闲静。
老板看书,每看到一句「我爱你」,就把它誉写在牛皮纸上,粘起来,排成断断续续的一列。咖啡厅里没有放着音乐。
第一次来,很生,是她先发现的。
后来,次数变多起来。
老板人很好,不怎么爱笑,却很温吞,留着稍稍凌乱的长发,不戴眼镜。
他们人也很好,不怎么爱闹,穿戴整齐的校服不拉胯,背着书包。
有时他会给他们免费的水,有时候一杯提神的咖啡。
另外一个女生也喜欢来这儿画画,是个大学生,留乌黑的长发。
老板蹲守在一旁,只是安静的看着。
他们的世界就像这样一样安静,她累了的时候,也喜欢闭眼,摘下耳朵里的东西,变得安静一点起来。
「你知道吗?」
她问他。
「有一个函数,很漂亮。」
她说。
「笛卡尔的函数,心形的,有人改了,更像了。」
她画了出来。
对数学不怎么敏感的她,有的时候也会乐意去琢磨这些浪漫的小东西,然后分享给他。
他有时候会瞄两眼,有时候瞥一瞥,看看,不大有兴趣,顺手给了她一页整理出来的基本公式。
新发的卷子是她帮他捎上的,她拿出来,铺在他面前,上面的英文字母整整齐齐地印成了秀丽的铅字。
几篇阅读,她一个词一个词地帮他校正,圆珠笔掉下去了半截。
咖啡的气息弥漫着,韵味慢慢的有所挑拨。
她自娱自乐,他陪着。
不出声。
闷头到六点,收拾了,各自出了咖啡厅的门,往道路的各自两旁走去,随手一关摇了摇悬着的风铃,夕阳倾泻,远处泛着大片模糊波光,车流涌动。
穿过几个路口,拐角。
她回到家,脱鞋,躺在沙发上。
家里没人。
七点。
向母开门而入,唠叨了两句。
小院子外窸窸窣窣一些叶子被摇落的声音,她们对桌坐在埋头吃饭,电视机播放着温馨的画面。
“今天怎么样?”母亲每天都会问她。
“嗯,挺好的。”她潦潦草草地含糊几下。
小怨怼几句。
其实没什么好写的,但她还是会打开自己的日记本,胡乱描上几笔。她这个习惯本来是没有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渐渐到了十几岁的年纪,就很想动一动笔了。
母亲以前就叫她写,每天都写,她以前说话并不好,没个正音。
原因可能大概是想让她用写来弥补弥补,有时文字能填上一些灵魂的空缺。
睡觉,她的房间并不乱,也没什么东西,在自己眼里的确是简简单单。
她不爱收拾,或者是不爱收拾自己房间里的东西,床很舒服,晚上即使很热也要盖着小棉被。
杯子里的水和风扇一起微微晃动。
蚊子不多。
她会做梦,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梦,她梦见过很多东西,伞,床,还有以前的旧房子。她几乎不会做噩梦,潜意识中也不会把噩梦放在心头上,那是无所谓的事情。
是这样的。
嗯。
忽地想起了一些东西,她半夜起身,被子已经把自己捂出了汗,开了一盏小灯,她俯下身在床头柜旁拿起了笔。
她日记里忘记写了一点东西。
其实她最喜欢天马行空,她知道自己很渺小,但脑海里的东西很多,真的很多,经常浮想联翩的。
她不喜欢忘记,于是就写下来,每次翻回去,能感觉到一些别样的滋味。
今天,他摸了她的手。
她弄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一种感觉,好像那是一种心头会痒,一丢丢的痒。
她不清楚自己脸究竟红不红,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在跳。
她纠缠不清。
这个没资格谈情说爱的年纪,往往是春心萌动的年纪,她心口发痒,但她不确定是否那是一颗小芽,好像想起,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不经意。
她其实是不喜欢乐鸣的。
她是不喜欢,她是把他当作玩伴,知心人,她没搞懂过恋爱的味道。
这算什么?
她一直假装普普通通,漫不经心,满不在意。
压抑不住的偷看,瞥视,她都觉得那是对他特殊一点的小关心。
她其实,本来,是没有别的意思的。
重新躲进被子里的她窝了起来,棉被覆住了半颗头。她想起后天还是大后天会有台风,心里就空落落了一点。
这样,可以吗。
可以什么。
那日表哥的质问,当时并没怎么在意,无论作为师长还是同辈,她都没怎么在意。
她说的是实话,她知道自己说的是实话,但一会想起那日他背的自己,脸就发了烫一般,甚至有些抬不起来。
是在他的面前。
她好好反思了,好好回顾了,她作为旁观者看着也觉得不好意思。
这是什么感情。
她感觉复杂,不自觉地砸了咂嘴,然后听见了母亲夜起的声音。
外面小灯亮了一盏,门合合关关。
她往外看了两眼,重新缩回去,角落的不安中感觉到了一点暖意。
「还没睡吗?」
母亲开了门,问她。
她摇摇头,把悄悄的目光收了回去,闭上眼睛。
母亲的脚步声回了母亲的房间里,她翻转一下,抱住被子,把头埋进里面。
一只海马。
心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挥散不去,她不觉得烦,不觉得简单,她想起母亲其实也很辛苦,想起乐鸣其实也很幸福。有点时候疯起来她自己也不认识自己,很多胡言乱语都是出口之后才感到羞愧。
她没那么大大咧咧,只是看起来,比较热情。
是吧。
四处的寂静洒下了月光的蝉鸣,空洞映照着芽尖,盘在了高挂的夜空中,凝成一晚无休止的好梦。
☆、小考
我依然故我,我在每个清晨新生。
——阿多尼斯
…
她刚出门,遇上卖煎饼果子的,要了一个,拿在手上吃。
油很多,不腻,她的手小心翼翼。
早晨的阳光很美好,气息香甜,宛若空气里漫布着晶莹的水珠,她一步一步踢踏着脚。
好吃。
进了校门,门口站岗的保安和她扯了两句,还送了她两颗夏暑补贴的小李。
她没有长得多好看,但就是挺招人喜欢,性格也好。
走了上楼,到教室,今日是小考的日子,人却早到得不多,零零落落散着四处。
他还没回来,她想是不是半路公交堵了车。
早自习自觉地开始,说实话在这个学校里,老师都不怎么管这学习方面的东西,大概是本身生源就不错,有一定的自觉性。
就挺好,大家都挺轻轻松松愉愉悦悦的。
她还在默背着一遍一遍的古诗,等会还要重复一下病句的题目。
他则没怎么注意,淡定自若,看上去不怎么复习的样子。
前一天班主任才说,过了这次小考大家就能好好玩一下,体艺节就能筹备起来,知识其实也学的差不多了也可以试探试探自己的水平,大家这才挺紧张开心的。
拿着笔的人处处皆是,半小时过后铃声随意一响,潦草地收拾一下,卷子就发了下来。
不用太多繁杂的手续,不是大考,也不太在意,规定了一个时间节点就开始动笔,一下子笔杆哗啦啦地就竖了起来。
题目不难,她围着头,很快就写完了一版,直到后来整张试卷做完后还剩挺多时间。翻了翻看了看,自觉得没有地方再值得动笔了,也就不再检查下去,还偷偷地望了一眼他。
四周的人都不出所料地百无聊赖,他也空闲,大家都觉得这次的考卷出得太简单了。
早上的两科很快就考完了,没特别的东西,只有几道题值得去互相讨论讨论。他们中午吃饭时互相对了一下答案,差得不多,心里都想着一样。
午饭吃冬菇蒸鸡、焖豆角、水焯白菜。
中午本来是有午休的,但有一半人都不用来休息,安静看书学习的多。她趴下去睡了一会儿,但觉得不是很困,于是就摊开一本书呆呆地望着,不出声。
他也没干什么,腰长期倒是挺得很直,低着头只是复习了一下知识点。
下午开考。
文理夹杂,她做着做着有些头疼,总体下来却也还好,没什么大意外。
放学的时候想想,大概也就是基础知识点掌握下来的问题,靠悟性的题目不多也不怎么难。
放学的时候,他们互相说了句:再见。
在公交车上,她能想象到他还在拿着单词本背,她帮他一个个地抠过,其实他底子不错,只是一直没人教他。
“睡啦。”
吃完晚饭,母亲没让她洗碗,她顺着楼梯上去顺便讲了一句。
日记没有写,她很早就回了房间,临睡前又看了看知识点,一夜无梦……
第二天的四科也过得顺利,不见特别刁钻的题目,但感觉脑子转动得比第一天多了不少。
地理考试上,她有些懵着地钻研一道似懂非懂的题目,后来听说大家都差不多是在干这件事情。
她问了问他,他并无表现出多大的兴趣,她又问他你想学文科还是理科,他也没有回答。
她猜想,大概会是理科,即使他整日抱着书。
留出了不少时间来自习,只剩明天一科英语,很多人压力全无,她看他自己还在一遍遍默记单词,平平静静地写了好几支笔,就没去打扰他。
放学时,她自己去了一趟咖啡厅,一个人喝了一次咖啡。
小考过了,铃声愉悦地响起,座位上的一个两个早就绷不住地起身伸了个懒腰,她回头一瞥,想起了些什么。
题目有一些是她做过的,她猜想他应该也会吧。
「怎么样?」
他翻着卷子,折叠起来,放好。
「不知道。」
「让我看看?」
他又把卷子拿了出来。
她看了两眼,大概估摸了一下。
看到错了几个,准备攒着说说,结果转眼班主任就走了进来,敲了敲黑板。
“大家先回座位。”
略微喧闹的班里,各归各位,安静下来。
班主任扶了扶眼镜,站在讲台上,撑着手说:
“好啦,考完了,半个学期就过去,接下来大家可以放松一小会儿,学校会有吧体艺节的举办。”
这是之前说过的事情,大家其实都挺期待的。
班主任扫下面一眼,没什么动静,然后就继续说:
“体艺节运动会记得多报名,等会体委去级长那儿拿份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