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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苑·经典美文2014年第03期-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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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的时候,耳朵要练基本功,分辨身边最原始的声音。在乡下,它先要分辨的是虫鸣、鸟叫、鸡啼、狗吠、牛哞,这些声音来自大地心灵的深处,因而它有机会接受最初的乡村美感启蒙;在城市里,相信它没有那么幸运,它首先要分辨的可能是尖锐的汽车喇叭声,深夜里,它第一次清楚地分辨出来了,继而,它也听到了一阵胜过一阵的婴儿凄厉啼叫。随后,耳朵要担当更大的使命,像一只疲于奔命的轮子,紧紧跟随主人,没有城乡区别,进入更加广泛的空间,接受更为敏感复杂的声音接收训练。到了能够轻易辨出周围任何声音的时候,它便和它的主人一道,成熟起来,走进了我们熟知的世俗世界。
有一件事情是耳朵非做不可的,它横亘在人成长的路上,算得上是世间给予它一次脱胎换骨的改造。但是耳朵不怕,耳朵对此是积极的、主动的。它认真地感受别人的发音技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牢牢地记住了其中的规律要领。后来,它渐渐地听懂了本地方言,还有可以跨地域使用的其他语言工具。这是它能为主人做的最为实在的一件事情,主人为此赏识它,信任它,听从它。
但是,耳朵的烦恼也是显而易见的。出于忠心和负责,那些好听的话要传给主人,不好听的话也要传给主人。传了好听的话,主人就高兴,会从心里嘉奖它。要是传了不好听的话,主人对它就有意见,说三道四的都有,嫌它长得太长了。耳朵为此苦不堪言,总觉得当个传声筒不容易,夹在里头不好做人。后来,它干脆学乖了,该听的听,不该听的打死它也不听,宁愿装一次聋,作一次哑。
最苦的耳朵被安在了工人农民的身上,它们要一直跟随工人农民,进入车间木工厂,或是来到太阳炙烤的地面上,随时随地接受噪音的鼓捣,经受高温天气的常年考验。这种鼓捣和考验都不好玩,与其说是耳朵在接受改造,不如说是耳朵在经历磨难。也因为如此这般磨难,耳朵往往具备了草根色彩,得到了人们格外的疼爱。但是疼爱都是马后炮,到后来,大家会发现,这些耳朵怎么笨重了,这个声音的开关怎么失灵了。
有一种耳朵的改造是最规范美丽、高贵典雅的。你一定猜到了,它是音乐教室里的听音练耳训练,从音色、音质开始,再到音高、音准,到节奏缓慢变化、情感起伏。这样的耳朵是幸运的、敏感的,也是独具气质的,它会超越于常人,捕捉到那些跳跃的精灵,把一堆堆的声音当做自己的盛宴和美餐。
不过,不管是在履行职责也好,还是在从事崇高的改造事业也好,受难的耳朵仍然要无休止地受难,稍有差错,人们就要埋怨揪它。揪完了还要再大声责问一句:你耳朵到底都长哪了?
一个人一生都在做一件事情,沿着一个方向努力,他到头来会觉得太累了。耳朵比这个人肯定更累,它的一生要接受各种各样的改造,沿着不同的方向去努力,就像一个需要掌握多种技艺、身经百般磨难的特工。一个人如果把一生听到的声音一下子全部重放出来,其数量之巨,声音之杂,肯定是匪夷所思的,也肯定是令人可怕的。因此,到了七老八十,耳朵害怕了,感觉听得太多。它疲惫不堪,甚至有点厌烦这为名为利的人间世界,最后干脆耳聋耳背,充耳不闻,不再接受任何一种声音的改造。它重归故里,像个纯真无邪的胎儿,只管听那来自身体里的声音、喃喃自语的样子。它终于关闭了一生辛苦建立起来的接收系统,正式放弃了自我改造的欲望,也拒绝了各种强行给予的改造。反正它不再讲面子了,独立自我了,就像参透的禅,耳根清净,一心一意要伴着它的身体,回到最初空了寂静的状态,寻回真正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
摘自《西南军事文学》2013年第1期
借口
[亦    舒]
运动员表演大失水准,痛哭失声,埋怨场内环境过度喧哗。
可见水平未臻一流,其实任何行业圈子都嘈杂不堪,你以为是学校图书馆内做功课乎,有人略为高声,即有管理员主持正义:“嘘——”
无论哪种竞技场都好比马戏班,吓死人,什么怪现象都有,会跳舞的大象,胡须美人、侏儒、空中飞人、小丑……环境恶劣。
可是,你若是心静,沉得住气,也就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自管自作业。
分心即是学艺不精,不必理会他人有无靠吹捧,又行头是否成箩,专注工作,有人在耳边打锣也听不见。
十全十美的环境才能有所作为?那一辈子也别想有任何作为,世界不是那样运作的。
谁家没有生病的老人,成叠的账单,阴险的亲戚,难管教的孩子,加一箩筐的不如意,若都能成为工作不力的借口,地球早已停顿。
宁波人有一句话,叫自家笨,埋怨刀钝,成年人第一口诀,是丢开所有借口。
摘自作者新浪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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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的灵骨塔左脚跨出去的黎明,焉能不被右脚跨出的黄昏追上?双脚如梭,织出一袍岁月,然而,在时空的经纬之中,我们更懂得走路了,还是不断地迷途?
一双脚能同时穿几双鞋?包头、露趾,高跟、平底,牛皮、羊皮、塑胶、布面,夹脚、气垫、马靴,慢跑、健行、登山、滑雪,室内还分冬天铺毛及夏季蔺草的,豪雨时节恐淹水,青蛙装连着一双耐磨的雨鞋。
穿草鞋时代的人比我们懂得路面,深谙如何从泥淖中拔腿而出。他们的一双脚用来跋涉,所以需要鞋,我们的脚几乎不用走路,所以需要豢养一盒盒名家设计款、明星纪念款及一整柜鞋底没有污泥的鞋子来装饰两只不长茧的脚板。
一双脚需备几双鞋?曾经有个不识趣的婆婆,上儿子家小住,无意间看到储藏室堆了许多鞋盒,趁年轻人上班,窥探究竟,都是女鞋。不识字但会数数儿的婆婆,下定决心盘整货架,数到七十二,她放弃了,心里有数,这媳妇迟早会跑掉。
毒蜈蚣化身,节足动物中的多足类,念念不忘失去的脚,看到鞋,有一股心痛,缅怀自己的脚,故以鞋举哀;长方形纸盒,鞋的塔位,堆垛自成一栋众鞋的灵骨塔。
那镶水钻的三寸细高跟,曾在舞池旋转过;拉链拉到膝盖的亮皮马靴,曾在圣诞节狂欢亮相过;抓地力特强的健行鞋,曾踩过某一座山的腰围。这些,都将成为过往。老走这条路,据说会让人跌得鼻青脸肿,所以,只需一双易于穿脱、四季合宜、舒适止滑的便鞋。渐渐地,一双室内拖鞋就够了。渐渐地,成天躺在床上,鞋可以收起来,穿双毛袜就够了。
有一天,所有的鞋同时向你告别。
摘自《广州日报》2013年12月5日
友谊的三个因素
[周国平]
好的友谊必定包含三个因素。
第一是默契。这是灵魂深处的默契,就仿佛两个灵魂之间有一种亲缘关系,因而双方在基本的价值观上高度一致,彼此心知肚明,尽在不言中。这是一个前提,使得其他方面的沟通也变得容易。
第二是欣赏。这是两个独特个性之间的互相欣赏,欣赏的是对方身上自己最看重的优点,这优点也许是自己也具备的,因此惺惺相惜;也许是自己不具备的,因此衷心倾慕。
第三是宽容。事实上,只要前两个因素足够强烈,就自然会宽容对方身上自己不太看重的缺点。如果不肯宽容,就说明前两个因素仍较薄弱。
弘一法师是一位感情丰富的人,从小就同情“下等人”,爱及小动物,出家后,更是慈悲及蚁。他曾为《护生画集》中一幅“蚂蚁搬家”的画题诗:
  墙根有群蚁,乔迁向南冈。
  元首为向导,民众扛糇粮。
  浩荡复迤逦,横断路中央。
  我为取小凳,临时筑长廊。
  大队廊下过,不怕飞来殃。
  有一次,他到丰子恺家里,丰子恺请他在藤椅上坐。他把椅子轻轻摇动一下,然后慢慢地坐下去。丰子恺起初不敢问,后来看他每次都如此,就斗胆发问。他回答说:“这椅子里头,两根藤之间,也许有小虫伏着,突然坐下去,会把它们压死。所以先摇动一下,慢慢地坐下去,好让它们走避。”
  又有一次,也是在丰子恺家,丰子恺谈到自己的一个女孩,说她从小不敢杀生。他称赞“很好”。接着又说:“这地上蚂蚁很多!”丰子恺暗暗惊叹:法师的想法和注意,究竟与常人不同、比常人周到。
  这是法师做人认真至极的表现。弘一法师关心爱护蚂蚁小虫,出发点是他的慈悲之心。他的心,正如《华严经》上所说:“于一切众生,当如慈母。”他的修持,已经到了自然而然的境界,随时随处都做得那么周到自然,无一点勉强。
慢吞吞
[(德)舒比格]
有一个人,不管做什么事总是慢吞吞的。比如说,如果他要去书报摊买一份报纸,那他必须从学走路的第一步就出门,这样他才来得及在七十五岁之前赶回来死在家里。所以说,他当然不会自己去买报纸,他让人送来,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让邮差送来。
单单伸手去拿报纸,他需要一整天的时间。一旦他伸出手,拿到的已经是第二天的报纸。在他看完一行之前,接下来三天的报纸已经送来了。因此,他根本不会伸出手,而且他一个字也不看。
事实上他从来没有学过看字。如果他要学,他得能活到一千岁才行。也许他们家根本没有订报纸,或是那报纸也不是要给他看的。
他和其他人住在一起吗?是的。和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妹妹。他妹妹长得比他快。还有一个问题:他真的会走路吗?或是关于书报摊的故事也只是杜撰的。他到底什么时候学走路的?他吃妈妈的奶那么慢,一直到八岁才第一次吃饱。就算最简单的看和听,他都得花很长的时间。如果他五点钟的时候看表,他看到的指针可能指的是九点或九点半了。不管怎样,反正没有关系,他也不会看表。他根本没有手表。
就像前面说过的,他听得也很慢。如果他妈妈要跟他说早安,必须前一天晚上就说了,这样第二天早上他才会及时听到。
谁希望和这样的人住在一起?我才不要。我们在一起什么事也不能做,我是说我和他。
等到他想给我一个告别吻,我可能已经旅行回来了。
但是无论如何,我会为他准备好见面吻。这样,我们的吻——他的告别吻和我的见面吻——才会刚好接上。等他感觉到我的吻的时候,我可能又要离开了。
摘自四川少年儿童出版社《当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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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破的钞票衣兜里有三张一千日元的钞票,这是昨天在火车站前商场买东西时售货员找给我的零钱。
仔细查看不由得心里一怔:其中一张是破票。那张钞票被从正中一撕两半,然后又用透明胶带随随便便地粘上。粘贴手法十分笨拙,接缝不齐,票子的形状也歪斜着。我想:反正也是粘一次,为什么不弄得更整齐些?与其他钞票相比,唯独这张让人感到与众不同。这样的票子还能花吗?
由于它形状不整,恐怕在自动售货机上是不能用的。它可能被当作假钞,机器可不通融。
在这点上人倒是好对付一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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