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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和爱抚,可她都没反应。我拉她垂下的手,像我捡起了一枝树枝样;我去亲吻她,像亲两片红橡胶。我鼓着劲儿去解她的衣扣儿,去抚摸她的胸,她虽然没阻拦,可依旧没回应,像我在饥不择食中去咬冷蒸馍。那个冬末,她成了革命中的行尸走肉,成了我们爱情中的活泥人,成了程岗村人民群众真正的同情者。总而言之,她患了革命忧郁症,患了革命失意症。我作为她的领导人,作为她革命的引导者和她同生死、共患难的战友与情侣,我有责任把她从这忧郁、失意中救出来。我知道对于患病的革命者,最好的良药仍然是革命。在革命中跌倒,就让她在革命中爬起来。而在战争时期,革命最好的方式是荷枪实弹去战斗,是让患者上战场。上了战场他把一切也都忘记了,一切病症也就因此解除了。而在非战争岁月里,革命最主要的形式是斗争,斗争的主要形式是开会,在会议上发言或者不发言,批判别人或者被别人批评和批判,这样的斗争就可能把革命者的病症慢慢解除掉。那些日子我不停地让红梅去开会,凡能让她替我的会议我都让她去参加,能让她替我发言的讲话我都把她推到主席台上去。到冬末的二月间,县里给镇上分下来一批低价尿素肥,是日本国产的纯尿素,尿素的袋子是尼龙布,按往常惯例,镇上把尿素分给各大队,各大队再把尿素分给各个生产队,然后施完肥后,再把尿袋儿收回来,照顾给那些军属、烈属和“五保” 的老人们。我们已经把尿素的下发计划拟好了,也把尿素袋儿分好了。除了军烈属和五保户,每家一个尿素袋儿,刚好可做一条裤子穿或者一个染色布衫儿,其余的袋子,计划分给党员干部们,分给那些革命的骨干分子和阶级斗争的积极参与者。然就这当儿,镇上召开了一个春前基层干部扩大会,扩大到各生产队的正队长,在这个会议上,王镇长不经党委研究,擅自决定把去年夏秋两季的平均亩产和总产量写在一张巨大的白纸表格里,贴在镇上的会议室。在那表格里,程岗大队去年小麦亩产只有 210 斤,玉蜀黍亩产 290 斤(我们把积肥运动放松了),年人均口粮 190 斤,每个工(10 分) 只有一毛七分钱。就是说,一个劳力干一天只挣0。17 元钱,每天粗粮细粮只有 6 两吃(我们程岗大队是吃返销粮最多的社会主义集体)。这数字为全镇倒数第一,而别的大队最不济也平均亩产 320 斤,每个工三毛五分钱。亩产最高的是耙耧山深处的王家峪大队,亩产 427 斤半,每个工五毛一分钱。王家峪大队支书正是我前边说过的那个赵秀玉。王家峪大队也正是王镇长的家。这个扩大会我仍然让红梅代表程岗大队参加了,会期一天半,吃住都在镇政府,日程安排是头半天学文件,二半天王镇长总结革命和生产,三半天是讨论。轮到王镇长总结的那天后晌,他就把统计表贴在了会议室,这下各大队的干部就炸了,看到“新延安”的革命热火朝天,而人均口粮只有 190 斤,人均工值只有一毛七分钱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红梅身上了。更为重要的,王镇长在会上把那张图表念完后,竟突然宣布说:“为了落实毛主席‘抓革命、促生产’的指示,今年春天的化肥和救济粮要拿出一半奖给那些亩产超过 350 斤的大队、生产队,亩产超过 400 斤的大队最少要奖励救济 6000 斤粮食,低价尿素50 袋。”会场上轰隆一响,所有的目光又都馋涎欲滴地羡慕到了王家峪大队的赵秀玉的身上和脸上。红梅在大会休息时离开会场了。“这是王振海公开出我们程岗大队的丑。” 她回来到大队部里找到我,(我那天是去大队部里干啥哩?)“是向各大队宣布我们程岗大队无非是个假典型,是镜子里的烧饼不能吃,水里的月亮发不了光。”我们因为爱情的狂热和跌落已经把和王镇长的斗争放到慢处了,没想到王镇长在我和红梅的多事之秋给我们刮风又降雪。这又应验了那句话,在革命的斗争中,你不征服敌人,敌人 就会征服你;你给敌人以喘息之机,待他羽毛丰满,他就会鹰一样扑向你。少分给我们化肥我们春天如何搞生产?少分给返销粮我们让百姓吃啥儿?红梅给我说着时,我在叠着一张纸。叠着纸我冷而坚定地对我自己说:阶级是不可以调和的;斗争是决然不能停止的。“这是‘王振海有意给我们走新路’ 的穿小鞋”,红梅说:“我们提前把尿素袋儿都分给社员了,现在不给我们化肥让我们如何向贫下中农和积极分子交待呀!”真的记不得我那天是去大队部里干啥了,我就坐在桌子前,不慌不忙地叠着桌上的一张纸,像红梅的话压根没听见。红梅说:“高爱军,你咋不说话?你以前天天说要把王镇长推翻掉,说你要当脱产的高镇长,可这二三年不再听你说这话儿了。现在王镇长敢公然在你高爱军头上作威作福、拉屎拉尿了,你却连屁都不敢放出一个啦。”我依然看着手里的纸,叠得不能叠了还在叠( 我有胸怀若谷、处事不乱的风度呢),直到把一张纸叠成一个方团儿。红梅着急了,她忽然把我手里的纸团夺下来,扔在桌子上:“高爱军,你不是自称你是天才的革命家、政治家?该你出面革命了,该你给大伙出谋划策了,该你向王振海宣战了,可你为啥不说话儿啦?不敢出面了是不是?斗不过王振海了是不是?束手无策了是不是?”红梅这样说着时,她的脸上又有了先前的光亮和激动,又有了一谈到革命和遇到革命形势发生变化时的不安和兴奋。我看出来斗争这剂良药开始在红梅身上生效了,她的那种忧郁由于革命斗争受到了挫折,或者说她作为年轻、漂亮的女支书受到了王振海的藐视感到人格受到污辱了。我从凳子上站起来,用脚在地上拧一下说:“他妈的,阶级和阶级,果然不能调和哩,你不把他置于死地,他就早晚会把枪口对准你。”我说:“ 红梅,有些事情不是不报,是时辰不到,时辰一到,就必然会报。现在王振海又向我们程岗大队开枪了,在你我都心神不宁的时候开枪了。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坐而不动,置若罔闻了;不能熟视无睹、麻木不仁了。”我说:“红梅,你现在就回到会场上,密切注意王振海和赵秀玉。我就不信他们没有一腿儿。王振海他老婆是瘫子,在床上不能做那事,我就不信王振海他妈的真的是圣人。”红梅望着我没有动。我说:“你去呀。会上该吃午饭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弄出一点线索来,有一丁半点他和赵秀玉的线索就能把他王振海掀翻掉。”红梅便将信将疑又信心十足的走去了。红梅再次从会上回来已是吃过午饭的后半晌,我们仍然是在大队部里见的面,仍然坐在我们曾几次当床用过的榆木腿、柳木面的桌子前。我说:“咋样?”她半神半秘说:“有些异样儿,吃午饭时王镇长把他碗里的肉往赵秀玉碗里夹了几块儿;赵秀玉说:‘不要不要。’王镇长说:‘客气啥呀,我们在外边比你们在山里吃肉多。’”我问:“王镇长给别人夹肉没?”红梅说:“没有见。”我有些兴奋了:“还有别的啥?”红梅说:“散会时王镇长在政府门口送各大队的支部书记,我觉得他和赵玉秀握手时握得紧一些,也握得时间长一些。”我问:“握手时赵玉秀的脸红没?”她有些遗憾道:“当时我在赵的身后没看清,但我觉得王镇长的眼睛特别亮。”我说:“日他祖先,百分之二百他们有一腿。”她说:“不一定有一腿,但至少能看出来王镇长对赵支书格外亲。”我说:“你不了解男人。他们肯定有一腿。”又问:“分手时他们说了啥?”红梅想了想:“王镇长握着赵秀玉的手说:‘秀玉,那事你还照我说的做,有了问题你全推到我头上。’ 赵秀玉说:‘ 王镇长,咱们那儿山高皇帝远,有了事我也不会牵涉你。”我把拳头在桌上捶一下,那桌上仅有的一个空水瓶跳起来滚在地上了:“‘那事’是啥事?不是男女关系是啥儿?这种种迹象表明,王镇长和赵秀玉的关系不一般。” 我说:“红梅,毛主席说那话一点都不错:共产党怕就怕认真二字。只要我们认真了,世界上没有我们办不成的事。还有那段话:以伪装出现的反革命分子,他们给人以假相,而把真相隐蔽着。但是,他们既要反革命,就不可能将其真相隐蔽得十分彻底。他们总有一天要把狐狸尾巴露出来。我们认真了,他露出尾巴我们就不可能不一下揪住他的尾巴,把他从政治舞台上摔下来。”红梅说:“爱军,捉奸要捉双,至少也得有人给我们写一份证言材料我脸上挂了一层笑,隔着桌子把红梅的手捏在我手里说:“日他奶奶,明儿天你从大队会计那儿借 10 块钱,就像杨子荣说的样‘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俩去一趟王镇长的老家王家峪,就是买也得买回一份证言材料来。”第二天,我们就到耙耧山深处的王家峪进行更为深刻和广泛的斗争了。
第十章 伟大的胜利1 到敌人后方去到敌人后方去,把鬼子消灭净。在阶级社会中,革命和革命战争是不可避免的,舍此不能完成社会发展的飞跃,不能推翻反动的统治阶级,而使人民获得政权。革命是群众的革命,只有动员群众,才能进行革命,只有依靠群众,才能进行革命。(红梅,你带的钱够不够?(够了的,要盖房也能买一间苫草哩。(这次你我是破釜沉舟了,买也得买回几条王镇长的证据来。(这么远的路。王家峪人不知肯不肯揭发王镇长。(放心吧,我就不信一个人能一辈子不犯错误,一辈子不得罪一个人。只要有钱,不怕把群众 发动不起来。)
真正的铜墙铁壁是什么?是群众。是千百万真正拥护革命的群众。这是真正的铜墙铁壁,什么力量也打不破的,完全打不破的。中国革命,实质上就是农民革命。在这种根据地上进行长期的革命斗争,决然不能忽视以偏远农村区域做革命根据地的观点。(爱军,我的腿累了,也渴得很。(我去给你弄点水喝,你等着我。(算了吧,咱们坐下歇一会……(红梅,你说怪不怪,我连续几夜做梦放火把程寺和牌坊全烧了,你说这梦啥意思?(你梦见我了吗?(我梦见咱俩还是在大队部的榆木桌上做那事,咔嚓一下桌子腿断了。你一尖叫,咱俩就掉在桌下了,你摔得到处都是血。(你真的梦见了血?(梦见你两腿间,你的那儿血像河一样流。(这就好了,爱军,梦见血是马到成功的征兆哩。)革命的规律———这是任何领导、指导革命的人都不能不研究和不能不解决的问题。群众革命的规律———这是任何领导和指导群众革命的人都不能不研究、不能不解决的问题。中国群众革命的规律———这是任何领导和指导中国群众革命的人都不能不研究、不能不解决的问题。中国北方群众革命的规律———它完全有别于中南方革命根据地群众革命的规律,这是北方地区的政治、文化、地理及生存环境决定的。任何领导北方群众革命的人都不能不考虑这一点,从而解决这一点。中国北方豫西山区耙耧山脉群众革命的规律———它又完全有别于北方山区和北方豫西山区的革命规律,这是耙耧山脉的历史、政治、文化及特殊的地理环境、生存条件所决定的,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