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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喜虫儿-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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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天桥,天桥最后刮到江米巷,杂七杂八这么一掺合,得活,吃杂面吧! 
  正:照你这么说,老老年吃粮吃油都不用花钱,那吃肉呢? 
  丑:吃肉得花钱,大黄牛,仨制钱儿俩。 
  正:羊肉? 
  丑:大尾巴绵羊,俩制钱儿仨;小尾巴山羊,一制钱儿俩。 
  正:猪肉? 
  丑:六十斤一头开锅烂,炖出来五花三层,炖一锅肉,香一条街——一个制钱儿一头。 
  正:光吃肉上火呀,要想配点青菜呢? 
  丑:青菜便宜,一个制钱儿包吃一年,冬天照吃夏天的菜,黄瓜、扁豆、茄子、秦椒,一码洞子货,随便吃。 
  正:要想吃点豆腐呢? 
  丑:豆腐?跟你说,白吃都没人吃!逼得豆腐坊掌柜的站在门口见人就央告,“二爷,刚得的热豆腐,您看我面子好歹拿两块!”路过的人一听,这个烦哪,“怎么还让我吃啊?上回白吃你两块就算给了你脸了。”“爷,您多捧场。”“叫祖宗也不吃!”啪,给掌柜的一个耳刮子,打完走了。 
  正:这不是胡说八道吗?豆腐房掌柜的是疯子?你怎么也得说出点理由来,他为什么费劲巴拉做出豆腐给人们白吃? 
  丑:他这个……那个…… 
  正:哪个呀?我看你怎么往下编。 
  丑:对了,是这么回事,他是贩猪的,要想让猪长个,要喂它什么? 
  正:豆腐渣。 
  丑:这不就结了吗?他做豆腐就为了要渣,他由猪身上取利,故此这豆腐就白给人吃。 
  正:别挨骂了! 
  从头看到尾,阿彦涛竟不知笑了几次,“别说,你写了那么多段子,无论唱的还是说的,我觉得顶数这一篇好,没有大智慧是写不出来的,看上去荒唐得离了谱,细想想,却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酸酸的、涩涩的、苦苦的,笑完了却只想流眼泪……” 
  允歌叹口气道:“其实,老老年也好,眼目前也罢,百姓要想过好日子,太难了!” 
  太阳西沉,一阵微风吹散了溽暑的燠热,带来了丰收的喜悦与喧笑。场院上支起了数条长桌,呈四方形围着,待阿彦涛和允歌来到时,百十号农工已整整齐齐就座。这些个青壮汉子,都是从山东、河南、安徽等地逃荒来京的农民,被阿彦涛收拢在这里,管吃管住,按时劳作,按季发薪。一律半军事化管理,十人一伍,三十人一队,伍有伍长,队有队头,早晚听号宣招,一日三餐定时定点。农闲时也习学些枪棒,以便看田护场时能派上用场。 
  开镰割麦是农家的一件大事,也是一件喜事,为了激励众人的干劲,阿彦涛特意安排了今晚这一场聚会。桌子上摆着一坛坛正宗的衡水老白干,大号的海碗、炝盘分别装了猪肉炖豆腐、苜蓿炒鸡蛋,另有洗得绿莹莹的小葱和自制的豆瓣黄酱盛放在小碟子小碗里。 
  “各位爷们儿!”阿彦涛站起身,清了下喉咙,扫视一周之后说道:“仗着冬天那一连几场好雪,咱们就要见了今年的好收成。明儿一早就看你们的了!俗话说,夏天的日头孩子的脸,说哭就哭,说笑就笑,所以,大家务必要趁着好天儿把地里的粮食一鼓作气抢下来。要知道,这粮食不是我阿二一个人的,它是咱们大家伙儿的。有人曾经问过我,说你老阿要这么些地这么些粮食干吗?我阿彦涛一不抽,二不嫖,三不赌,和你们一样,每日只吃三顿饭,一躯唯占半张床,坦言相告,买地为种粮,种粮为买地,就好比鸡生蛋、蛋孵鸡,雪片儿滚雪球,只为了实现我自己的一个理想,能够有能力让更多的庄户人吃上一口饱饭!眼下咱实力还有限,只能先安顿一些青年、壮年。我打算明春备下粮先开个粥厂,也让老幼孤残能暂时对付着活下去。再往下,等咱们的地多了,连成片儿了,还要养猪、养鸡、喂马、喂羊,植桑、培麻、栽棉、种菜,然后挖塘蓄水再养它几池子鱼,打开你脑袋上的天窗想想吧,到那时候,咱还有什么需要求人的么?馁者有其食,寒者有其衣,这就是我阿二心中最大的愿望!” 
  李牵着一面往酒碗里倒着酒,一面响应道:“二爷,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咱自己种下的咱自己心疼,一准把地里的麦子颗颗粒粒都收到仓房里去,您就瞧好吧!”   
  欢喜虫儿第二十三章(3)   
  “那好,”阿彦涛举起了酒碗,“如此,咱就废话少说,为好收成,为咱这农场,大伙儿一起干了!” 
  牵着的老婆满月双手端着一笸箩面饼放到桌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笑呵呵对众人说道:“边吃边喝吧。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明儿谁要是偷奸耍滑,我这油饼可就算吃狗肚子里了……” 
  一名小个子农工凑了趣回道:“人肚子狗肚子不说,谁要是惜力,谁就是你满月嫂子养的!” 
  “我看成,一对也是轰着,一群也是赶着……”满月竟乐得弯了腰。 
  这女子和她丈夫一样泼辣豪爽,年龄不大,却已有了两个儿子。她是这里唯一的女性,每日要负担全体农工一天三顿的饭食,辛苦劳顿自不必说。也正因着能以吃苦耐劳,阿彦涛才破例收留了她。 
  场院上一片喧腾,这些整日与土坷垃打交道的人们,何曾见过这等场面,又何曾遇见过这样一个为他们操心、为他们着想的主人?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竟让他们感觉到自己仿佛是置身在梁山泊的聚义厅上,美好的理想迅速燃烧了他们身上的血液,奔腾了使不完用不尽的力量。 
  对于沈春和来说,由说评书改说相声,确乎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不会白沙撒字,现学已来不及,索性扬长避短舍弃了这一手段,抓一把白土子就地画个圆圈即算齐活,靠一段有滋有味的“门柳儿”照样能把游人聚拢过来。每日吃罢午饭,朱少文总是先到他这场子上站一会儿,凭了“穷不怕”在天桥的影响和声望帮他“圆黏儿”,直到有一拨人在此驻脚围观,才转身回到自己那边去做生意。沈春和自是把这一份感激之情铭记在心,只想着日后能有报答的机会。 
  庄公闲游出趟城西, 
  瞧见了他人骑马我骑驴, 
  扭项回头看见推小车的汉,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打墙的板儿翻上下, 
  谁又是那十个穷九个富的。 
  要饱还是您的家常饭, 
  要暖还是您的粗布衣。 
  花街柳巷君可莫去, 
  知冷知热的是结发妻。 
  人到了难中要拉他一把, 
  人到了急处可别把他欺…… 
  沈春和将朱少文传授给他的这一段《劝人方》唱得依腔贴调、字正音圆,吸引得游人个个摇头晃脑、侧耳倾听。唱罢开场的“太平歌词”,便接上了由评书改成单口相声的《康熙私访月明楼》。他把这一个具有着浓烈传奇色彩的故事分做了十几个段落,运用上说书的技巧,留足了扣子,插满了笑料,引逗得人们只要站下便休想再移动半步,心里头像让什么东西钩着,手捧着肚子欲罢不能。隔一阵他便敛上一回钱,多数的游客都很仗义,逢他开口便总会往那“锅”里甩几个铜子。偶尔遇到那吝啬的一毛不拔的,他也只是看看对方的脸一笑了之。自从经历了上次的那一场磨难,他的心胸遂变得宽敞了许多。 
  间歇时,也曾有认识他听过他说书的人发问:“沈先生,放着好好的书不说,您怎么忽了巴就改行说了相声呢?评书那叫高台教化,相声不过是一个大子儿的玩艺儿……” 
  他只能以一笑作答。又有什么好解释的呢?人哪,还不是走到哪儿说哪儿,活这一辈子,怎么会光有通天大道?崎岖山路得行,羊肠小路得走,即便走到没了前途,你也不能怨脚、怨鞋、怨胳膊、怨腿,草棵子里趟条道儿也得继续往前走! 
  今日,他本想提前一会儿收场,可是有十几个游客偏就听上了瘾,硬是拉扯了他不让走,其中一个胖子还去附近的食摊上端来一大碗馄饨并两个夹了肉的烧饼,非求了他抓紧吃完接着开场。 
  那人说道:“实不相瞒老沈,本来下半晌我还有个约会,事关一笔上千两银子的大买卖,可方才自打听了你这段相声,半不拉截的,心就踏实不下来了,光想着康熙爷这点子事。待会儿你紧着点儿说行不行?少打几回钱,我多扔上几个不就全有了?” 
  一个瘦子马上接过了话茬,“论相声,天桥这地面上有好几处,你沈先生的玩艺儿可说是蝎子拉屎——毒(独)一份!说它是评书吧,还挺逗乐,倒了还得算是相声,乐儿里有书,书里有乐儿,确乎有点儿意思!” 
  生意能够做到这个份上,沈春和心中自然得意,只好匆匆咬了几口烧饼,喝了几匙馄饨汤,便又重新站到了场地中央。这一段“月明楼康熙拿四霸”直说到酉正时分才结束,他只在半截喝了碗茶水,且没再打一回钱。人心换人心,八两对半斤,听客们既瞧得起咱,咱就不能让人家小瞧了,养家糊口又不靠这三天两后晌。然而,当他把这一天的收入清点了之后,却发现竟比往常多出了三四吊钱。 
  他到鞋摊借了把布掸子,把身上身下抽打了一遍,这才提了一兜铜子走进了对面的酒馆。中午他便与朱少文几个约定了,今晚由他做东请朋友们喝两杯放松放松。 
  取名“同好居”的这家酒馆铺面不大,却十分干净整齐,此时只见十几张红油方桌空着七八。天桥地界就这行市,中午时分来吃饭的恨不能将这几间屋子挤爆,可天一擦黑,游客们四散而去,这地方便空空荡荡少了人气。 
  沈春和刚点了菜,就见朱少文与颜朝相一前一后迈进了门槛。 
  三个人不论宾主随便坐了。沈春和问道:“丑子大哥呢?莫非说你们没叫他?”   
  欢喜虫儿第二十三章(4)   
  朱少文说:“先回家送钱去了,待会儿就过来,一大家子还等他的钱买棒子面呢。” 
  颜朝相叹了一口气,“人哪,他嫌家口多,我嫌家口少,自从钰儿嫁走了,我们老两口子便觉着活得没了意思。” 
  “没把六五子一起叫上?”沈春和又问道。 
  “一个徒弟,叫他来凑和什么?”颜朝相喝了一口茶水说道。 
  朱少文解释说:“说起来,他怎么着也还是个孩子,还是少沾酒桌的好。另外,有他在,我怕咱们说话不方便。” 
  他询问了沈春和这一日的生意,之后,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放到他面前,“我早听说了,你那段‘月明楼’十分不赖,每天压压插插挤满了人,可总靠这一块活不成。于是,我根据《刘公案》的内容纂了一段《君臣斗智》,抄好了一份梁子,你看看像不像一段新单口?说的是刘墉戏耍大奸和氖拢纠聪虢小堵憾贰返模聊ダ醋聊トセ故蔷醯貌煌住!薄�
  沈春和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少文兄,你叫我怎么谢你呢……我老沈真是好福气,能结交你这么一个知己,此生足矣!” 
  “可别——”朱少文连连摆手,“你是我师弟,朝相是我盟兄,丑子是我梨园行的师哥,大家都不是外人,相互之间伸把手又算得了什么?用不着谁感谢谁。另外,我想,哪天还得帮丑子编几个适合他的新段子,他总靠‘哭丧’不行,人们总有看腻歪了的那一天……” 
  说话间,堂倌一面吆喝着一面将酒菜并饭食摆上了桌,“两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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