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憾婚-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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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找不到。
    不知道它随着剧烈地撞击飞向了哪里。
    爬过的那段距离,在驼色的座套上留下了更为暗沉的血路。
    他一遍遍对自己重复:
    不能交代在今晚。
    不能交代在这个地方。
    席宴清,你tm不能这么没有出息。
    他从副驾驶位上滑下去瘫坐在车身一侧,不过五秒,费力地汲取空气无用,他只能张开嘴大力地呼吸。
    可唇一动,冷风涌入,呛咳声便停不下来。
    他咳得辛苦,渐渐声音喑哑低弱,一下下牵动着胸腔和腹部针扎般疼。
    上次和流沙去拜祭商寅,他在墓碑前求得是霍之汶的谅解,和能替商浔翻身。
    上次跟随陆地去庙里上香,他求得是和霍之汶睡到七老八十。
    是因为他的不正经,所以这几年才会连降厄运,不时身心遭受摧残?
    身下的土地阴冷而潮湿,他的目光时而涣散,时而聚焦,闭了下眼睛再睁开,头微侧,便看到一旁的投币电话亭。
    他慢慢地扶着车身撑起自己的身体,艰难地躬身探进车内,在车载音响一旁的置物盒里,摸到了三枚硬币。
    ***
    霍之汶的手机号码他记得清楚。
    拨下那十一位数字之后,拉线声响起的时候,他强弩之末的身体已经贴着电话亭滑了下去。
    他看不到身后,看不到那条似如他肩膀宽的刷子刷出来的红色长条。
    一只手拖着话筒,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唇,无声地咳着。
    霍之汶接起电话的时候,他将一口腥甜费力地吞了下去,揪住自己胸前的衣领,尽量平静地问:“是我,流沙睡了吗?”
    席宴清的声音有些喑哑低弱,霍之汶正站在机场候机大厅里,以为是周围环境嘈杂所致。
    来来往往的人在她眼前聚散,有父女相拥,有情侣吻别。
    隔着听筒,她也说起了谎:“睡了,很安稳。”
    想起接电话前,屏幕上亮起的这个号码前所未有的陌生,她随口一问:“你在哪里?”
    “看夜景。”
    “整个n市都在下雨。”霍之汶试图提醒他,声音有些无奈。
    换做男人做宠溺的说出来,都不会有什么违和感,有些许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宠溺在里面。
    他妥协:“那就当看雨。”
    霍之汶原本走向安检口的步伐停了下来,向着候机大厅的边门走过去。
    她没有说话,席宴清那端也是安静的。
    终于她走到候机大厅边缘,看了眼室外这同一片天色:“从我这里看过去,并不好看。”
    席宴清好像笑了下,笑得咳嗽了一声,声音显得更为含糊:“你说得对。”
    很奇怪竟能这样平和的寒暄:“手机发布会都准备就绪了?”
    是。
    可她在这样的时刻做了不负责任的决定。
    且做了再未有过动摇。
    她已经决定翘掉这场发布会飞去春港为商浔寻一个答案,不一定会有结果,她不想在此刻便告诉他徒增一场空:“一切就绪。”
    她思考了一下才说了下半句:“只等成功。”
    她总能让他笑。
    可此刻他需要忍。
    “霍之汶没什么会做不好。”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顿了下,又继续说:“我打过来,是想辞职。霍总能——批吗?”
    他终究有自己的事业。
    霍之汶捏了下手指间过去佩戴指环的位置。
    她自然不会拒绝,只是有些迟疑:“好。洗手——”
    “应该的。”
    他迅速地截断霍之汶的话。
    被揍一顿,是应该的。
    “不是,”她却在此刻坚持反省,“我有过分的地方,当时只想不打脸,忘了也许可以少打几拳。”
    还要揍,但是可以相对手下留情?
    席宴清轻笑。
    这个女人……他真是想她啊!
    手中的硬币还剩下一个,可他快要握不住听筒,大概用不上了。
    家里没串完的婚纱,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后续。
    还有一副没画完的画,还有几本没来得及看完的书。
    还有那么多未竟的事。
    可他此刻只能抹一下唇角溢出的血:“那把发布会办得风光轰动给我看,过分的事就一笔勾销?”
    重新走向安检的步伐轻快很多,霍之汶应下。
    紧接着便听到他说:“还有事要做,我先挂了。”
    ***
    手臂垂了下来,席宴清看到那个橘色的话筒牵连着电话线荡在自己眼前。
    他没有力气去将它再度拣拾起来,去听一听霍之汶还有没有下一句话要说。
    尽管他那么想。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量将手移向自己腹部最早中刀的那个地方,轻轻捂住外溢的血。
    很冷。
    他像一条搁浅了很久的鳞片擦伤的鱼,眼神空洞而涣散,无力地挣扎着,离黑暗越来越近,离光明越来越远。
    无力,剧痛,寒冷,晕眩……没有一个,和被善待有关。
    他迷蒙的眼睛触目所及,电话亭的地面上,都是血。
    好在他穿的是黑衣,不会让别人受到惊吓。
    他撑着自己的神智,和流逝的生命力做斗争,不允许自己睡过去。
    脸色苍白得如同寒冬刚落的雪。
    他脑海里想起自己曾经对陆地说过的话:“这条路不一定要头破血流着走……要懂得保护自己……”
    他是惜命的,他知道要小心,可结果为什么还是向着不可逆转的境地发展?
    为什么他要被置之死地?
    是最近逆转走向的事故报道,是边城,还是过去那些没有处理干净的宿怨?
    ……
    为什么他不能更小心一点?
    他想起他对霍之汶说过的话:“我有很多时间等着你。”
    命运要将他变成一个无耻的骗子吗?
    他更想起流沙问他要的在一起的保证。
    如果他真得变成了一个骗子,她们又会不会原谅他?
    一滴泪顺着脸颊垂在手臂上……又有没有那么一个人知道,如果这是尽头,他有多么遗憾。

☆、第39章 乞求

第三十九章:乞求
    天气状况糟糕,航班真正起飞,比预计时间晚了一个半小时。
    这些年霍之汶多次经历航班延误,但从没有一次,像今晚这般焦灼不安。
    飞机在慢慢爬升,公司的事务她已经在午后发了多封邮件分别给winny,晏阳初等人。
    霍之汶不知道自己需要在春港停留多久,这个时间,她没办法完全控制。
    下午安顿好流沙,她回了一趟河岸的宅邸。
    飘扬落雨给建筑物增添了些温婉的色彩,多了几许水墨画淡然的格调。
    内里一个人都不在,那些原木家具安安静静地陈列在那里,在室内散出的光格外冷硬。
    她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差一点不小心睡着。
    席宴清一直没有回来,此刻想起他适才电话中说的“看夜景”,才知道他在那时在做什么。
    也许陆地已经将东西转交给他,也许还没有。
    她一时兴起回家,是突然后悔对陆地的嘱托,想告诉席宴清一个答案。
    如果他能洞察到从陆地那里拿到的东西是她准备的,如果他问:“是你吗?”
    她便认认真真的,不躲不避回答:“是我。”
    如果他不问,她会告诉他,他该问她一个什么样的问题。
    然后她会说出这个答案。
    可惜的是前往机场前一直没有等到他。
    不过未来还长,总有等到的那天。
    她已经明了自己对于爱人要求严苛。
    这一次是她走得太快,急于求成,还是要停下来等一等他。
    言不由衷不是一种好的体验。
    她不喜欢。
    她要终结这样的局面。
    当终则终。
    ***
    风雨飘摇,路旁繁茂的枝桠像是轻飘飘的线,在暗黑的夜里荡成弧度明显的曲线。
    雨滴拍打在救护车的车窗上,车内的医护人员每个人的表情都是如临大敌的模样。
    “脉搏超速。”
    继而报出一个过百的让人心惊的数字。
    “血压速降。”
    “呼吸困难,支气管积血……”
    ……
    躺在急救床上的男人,面色苍白,皮肤触感湿冷。
    他此刻赤/裸的呈现在医生面前的胸膛,上身伴有大面积的渐渐成形的淤青。
    像是胸腔猛烈地撞向某处所致。
    如果有骨折,器官内挫伤……后果不堪设想。
    下腹和右肋有两道开放性的伤口,伤口齐整,切在他白皙的肌肤上,和那些粘满的血一样,刺眼嚣张。
    其中一道伤口的位置——年轻医生的眉蹙得死死的——在肺。
    有人电话联系医院的手术室:“车祸加穿透性刀伤。怀疑有胸肋骨折,肺挫伤,血气胸。大量失血……很严重……。”
    而脏器长期失血过多,极易引发多器官衰竭。
    到时候便是回天乏力。
    男人的眼无力地阖着,睫羽不断地颤抖,昭示着他在不断挣扎的顽强意志力。
    很严重那三个字落下,他的睫羽颤动的频率更快,好似车内的话他都听到了一般,更竭力地挣扎。
    不肯放弃。
    急救车上的医护人员都见到了被血溅的电话亭,难以想象这个男人竟然没有彻底的昏迷休克,而是死死挣扎维持着一丝清明。
    套在呼吸面罩下的脸,被他呼出的轻微雾气打得模糊。
    他的胸腔痛苦地起伏着,力道一次比一次轻微。
    他的唇微开,唇畔不断有细微滑落的血迹,顺着他的唇角一直流到他身下浅色的床单上。
    那朵绽开的血花越来越大,妖艳无比。
    换做体质体格和意志力差的人,也许这已经是一具尸体。
    这样的伤,他清醒着,每分每秒都要承受非人的痛苦煎熬。
    护士给他打气:“先生,坚持住。”
    “一定要撑下去。”
    “想想你的家人。”
    “医院马上就到,请你撑到手术台。”
    就在此时,搭在床侧的医生的手,突然被找回丝丝气力的男人用尽力气握了一下。
    虽然他用尽全身力气,也不抵缚鸡之力。
    医生看向他面罩下苍白如雪的脸,见那双闭阖的眼睛突然露出一条极细微的缝。
    男人似乎想要开口说话,可没有任何声音。
    他一动,只从唇齿间呛出更多的血,尽数如血雾一般喷打在面罩上。
    让人触目惊心的画面里,只见血出,不见气进。
    他无声垂死一般地咳着,全身只见唇机械性地张阖,而后只见张开,不见回闭。
    他青白的脸色渐渐转换,浮上濒临窒息般的颜色。
    适才闭阖的眼眸,此刻空洞地开着,目光涣散,眼眶赤红,像是曾经热泪盈眶却又死死逼退了回去。
    谁都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在拼命活下来。
    即便如滚在刀刃般疼,他也在努力地艰难跋涉走下去。
    即便每一刻的清醒都像是生不如死的受刑,即便那如凌迟一般看着自己渐渐力不从心的支撑,他也不愿意放弃。
    他答应过他的女人,说好了有很多时间,那是他给出的承诺。
    承诺都是要兑现的,不然算什么承诺。
    从前游走世界的摄影师kerwin帮过很多的人,他路过很多食不饱衣不暖的人的生活,帮过又走。
    从未声张,没有求过回报。
    他后半生只打算做一个叫做席宴清的男人,时间为什么不能帮一帮他,让他多留一会儿,多握一分希望。
    他答应了他的女儿,说好了在一起,他不能先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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