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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沈如琛晚上多吃素食,所以,晚宴被安排在了珞珈山素食馆。这个,半个月前徐本源就让我们办公室预定了,因为那里每晚只接受十二桌。我和刘萧潇是提前将近一个小时到的,因着有沈如琛助理的提点,点单进展得十分顺利。
“听说你们这里是允许客人观看整个制作过程的,是吗?”刘萧潇在点完最后一道菜时问道。
“是的,您可以到现场去观看,下单十分钟后制作就会开始。透过玻璃,您可以看到每一道菜的每一步制作过程,包括洗切、烹饪、装盘等。这位小姐,我再帮您确认一下您所点的菜,下单后,我们是不允许加菜了的。”
“好的。”认真地听着服务员报完菜名,刘萧潇点头道,“可以了,就这些。”
“好的,我们将在6:50分准时上茶上菜。”
等服务员出去后,刘萧潇问道:“茗茗姐,要不出去见识一下啊。”
“好。”
珞珈山素食馆应是按着传说中的某处仙境而设计,水气缭绕中是生机勃勃、娇艳欲滴的花木,还有制作精良的缩小版的亭台楼榭,摄入手机中处处可以以假乱真。厨房在素食馆的正中心,共十二间,由玻璃环成一圈,一眼望去,几乎每间都有忙碌的身影,看来今天的客人都已经到了。
“阿姨——”银铃般的声音。
我和刘萧潇同时回头。
“哇,好漂亮的小姑娘。”刘萧潇发自内心的惊叹。
而我,则是惊愣。
“外婆,真的是和我一起堆雪人的阿姨呢,阿姨——”
“你好。”我轻柔地回着。她的小名,王婧娴算是提过,可我终没能叫出口,有些生分,或许还是应该有的。对于聿荆扬女儿身后永远端庄得体的女人,我只有微微一笑,她亦礼貌性地微笑点头,算作回应。
“阿姨,你也来这里吃饭啊?”
“嗯。”
“我们也是呢。今天是妈妈的生日,我们来这里给妈妈过生日呢。”
“哦。”我微笑着回应着。
“阿姨,我们上次堆得那个雪人,你还记得嘛?”
“嗯,记得。”
“阿姨,我让妈妈把照片打印出来了呢,可漂亮了,你要吗?”
我微微一怔,道:“哦,不用了,阿姨上次也有用手机拍哦,谢谢你。”
“阿姨,不用谢的。妈妈说,美好的东西要大家一起分享才会更棒!”
我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嘟嘟,妈妈在包间等我们了,跟阿姨们再见吧。”
“那奶奶和爸爸呢?”
“也在了。”
“哦,好棒。阿姨,再见。”
“再见。”
“她就是那个人的女儿?”她们离开后,刘萧潇在身旁轻轻地问。
“对。”
刘萧潇扯唇笑了笑,“走吧,茗茗姐,差不多到点了。”
“嗯。”我点点头,由着刘萧潇拉着我的手走回包间。
我们到包间大概五分钟后,沈如琛在徐本源的陪同下也到了。来的还有易捷的五位中高层,三男二女。除了礼节性的敬茶、就近低语外,席间并无太多的应酬,多是安安静静地品尝着这些勘称精工细作的食物。没有交谈时,我便尽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这些精致的食物上。只是,偶尔,起筷时,还是会突然间忘了自己究竟想要夹什么来吃。好在有刘萧潇在身边,一直暗暗地帮着我。
大概吃到过半时,沈如琛的助理敲开了门,但并未入内,沈如琛便致歉离席片刻。他一走,包间内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什么明的暗的,雅的俗的,真的假的,一应俱全。看来,来这里吃素菜的也真的只有沈一人而已。期间,徐本源又叫了一壶好茶,也安排了饭后到逸?十六号会馆放松一下,算是一种补偿。沈如琛回座后,一切恢复如初,大概半小时后,这餐饭也就结束了。刘萧潇知我是无心去逸?十六号了,便非常自然地要我留下来埋单,她则和徐本源先送沈如琛他们下了楼。
“阿姨——”又是那天使般的声音,我微微一晃神,终是以最正常的速度转了身,只是当看到眼前的一群人时,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太适应。或许,感到不适应的不只我一人,所以,我们之间有了短暂的静默。
“小苏?”开口的是聿荆扬的母亲陈熙宁,温和平静,如我久远的记忆里。
“是,伯母,您好。”
陈熙宁微笑着点了点头,“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阿姨,原来你和我奶奶认识啊。奶奶,这就是和我一起堆雪人的阿姨。就是存在爸爸手机里的那个雪人。”
“哦,奶奶知道了,嘟嘟乖。”陈熙宁笑着亲了亲聿荆扬怀里的孙女儿。
“茗儿姐——”王婧娴微笑唤道,“一个人吗?”
“一起来的同事他们有事先走了。”
“这边打车不是很方便,我和荆扬都开了车过来,我们俩,谁都可以送你,很方便。”
“不用了,谢谢,我已经让总台替我叫车了……”我还没来得及拒绝得再清楚些,捏在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微笑着摆手与嘟嘟道别后,便快步走到一边接起了电话,“沈总——”
“苏小姐,还在上面吗?”
“是的。沈总,您——”
“那我送你回去吧,楼下见。”
“哦——”脑中有什么一掠而过,“好,那麻烦你了,沈总。”
转身之时,聿荆扬和王婧娴还在电梯处等我,我笑着走过去,对他们说道:“易捷的沈总在下面等我,所以,真的不需要麻烦了,谢谢你们。”
“那就一起下去吧。”一直寒着脸的人,开了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似乎是不容我拒绝了。
对于这个,我确实也没有拒绝的必要,便点了点头,随着他们进了电梯。
“茗儿姐,听说这次广告的创意非常好,易捷那边很满意。”
“只是一个子项目的验收通过了而已,是不是值得满意,还要看日后创利的效果如何。”
“不管怎样,能让易捷的沈总点头的,足见实力。”
“谢谢。”我并未谦逊,对于易捷的项目,公司确实卯足了劲。
微笑间,电梯的门开了。我第一个走出了电梯,透过玻璃门,看到了沈如琛和他的车子,绷着的神经松了很多。
沈如琛也看到了我们,走过来招呼。双方简单交谈后,各自上了车。等看着他们的车子驶出后,沈如琛问道:“要不要去喝一杯?”
“啊?”我正在系安全带的手微微一顿,因为意外。
“如果不方便,那我送你回去。”
“哦,没有不方便。”我拨了拨碎发,笑道,“不过别让我喝醉了,若是喝醉了,会絮絮叨叨的,非常烦人。”
看着后视镜里的我,他笑道:“愿意见识一下。”
沈如琛带我去的是一家名为LoungeBlue的酒吧。这是一座独立的略显西式的青瓦砖建筑,四周路面都是用打磨后的小块山石铺成,便连停车格也是。酒吧内客人并不多,故意调暗的灯光让这里显得异常的幽静。这里的酒保好像十分熟悉他的喜好,不需他说,已经送上一杯Tequila,幽幽灯光下泛着魅惑的银色。
“给这位小姐来一杯水吧。”
“晚上已经喝了很多茶水了,不想喝了。”我笑着看了一眼沈如琛,抬头问道,“给我来一杯红酒吧。”
“好的。”
和沈如琛连干了三杯后,我也就忘了我和他之间该有的距离,不得不说,酒确实是个好东西。
“经常一个人来这里吗?”
“闲来无事,就会到这里喝一杯。”
“醉过吗?”
“这里太熟,反倒醉不了太深。”
“那我就放心了。”
相视一笑,再次饮尽杯中酒。
“来这里都会想些什么?”我突然这样问道。
“什么都可以。”
“可是到最后,都会落在某一个点上,比如一事一物,或者,一个人,是不是?”
沈如琛淡淡一笑,算作回答。我却有些不依不饶。他说,不过是一个老土的故事。我托着下巴怂恿,谁的故事不老土。他举手,向酒保要了余下的大半瓶,然后,吧台只剩下我与他。
我笑着将头枕到横放在吧台的左手臂上,然后缓慢地抬起右手,让食指与中指交替着滑过杯子的沿口,一圈接着一圈……
沈如琛的声音再响起时,我开始落寞,莫名的落寞和恍惚。他说,他在H市念高中的时候,认识了读初中的她,然后,烙进心里,只可惜有些话来不及说出口,他就被家人送出了国。几年后回国,寻她来到了A市,却发现她早已另有痴迷,无法自拔。然而,作弄的是,那个男人却爱上了别的女人,爱到把自己的心都遗失了。所以,在万般孤独、无助、委屈、绝望的时候,她会想起他,会来找他。缠绵夜色,或歇斯底里,或相对无语,日出之后,依然彼此陌生地活着。他说,他期待黑夜的降临,又厌恶黑夜……
我说,你们何苦如此。
他笑言,无奈。
我问,为什么不戒了它。
他回,那不是瘾,是毒,十五年熬成的毒。
十五年……
看来,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是每一个人都有一段悲伤,或长或短,或轻或重,或深或浅……
我没有可以安慰的话,只是有些微迷离地看着他。等他将视线移离的时候,我将酒杯移到他的杯子边,轻轻一碰,没有等他回应,坐直身子,缓缓饮尽,然后,拿起他手边的Tequila就要往杯子里倒,他出手阻止。
“这个太烈,不适合你。”
“今晚之前,我也以为你不会喝这一类的酒。”我粲然一笑,盯着他的眼睛好几秒,问道,“那个蒲公英的答案,也与你的毒有关吗?”
沈如琛微怔,而后,涩然一笑,便松开了手。我倒得不多,不过刚刚过了杯底。轻抿一口,也足以感觉到其中的苦与辣,这味道,确实不适合我。该是倒了它的吧,可我偏偏仰脖全数喝完。
沈如琛为我倒了一杯水,我接过来没有喝,只是漱了口。已经感觉到一些醉意的我再次将头枕到了手臂上,视线落到不远处,一个坐在角落静静饮酒的女人的侧脸上,出于某种好奇,我想看清楚点,可是灯光朦胧,于是,干脆闭上了眼睛。良久之后,我感觉着被人抱下了高脚椅,借着醉意,我将头靠在了这个陌生的肩上。
“回去了,好吗?”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因为这个陌生且算不上宽厚的肩膀,竟能让我觉得舒服、安心,没有一丝负担。我怕一动,就会再找不到这个感觉,再也找不到……
聿荆扬,那一年的今天,你是不是也是这样靠在了别人的肩上,然后,梦见了我,是不是……
……
“茗儿姐,我有荆扬哥的孩子了。”
“……你,说什么?”
“我生日的那天,我们在一起了。所以,我请你,把荆扬哥还给我吧。”
“我——不信。”
“我没有撒谎,我真的没有……你看,这是验血单。茗儿姐,对不起……”
荆扬,你说那天梦见我了,原来是真的……
醉了,梦了,在别人的怀里还有我,是不是也值得欣慰……
……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清晨,鼻息之间,满满的都是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