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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时沈夜的回答正是:那就走吧,我信得过你。也便是了,不管他是流月城高高在上的大祭司还是不苟言笑的沈夜,在他面前都是当年那个一句信得过便足以牵手在雪路上前行的少年阿夜。
“姜兄若是累了就休息罢,如果信得过阿夜。”沈夜看着姜承渐渐闭上眼睛,似乎极度疲倦。
扑棱扑棱两声,偃甲鸟飞到他肩头。沈夜接过,低低说道:“神殿各事暂由七杀祭司做主,本座在下界停留三日就回。”那鸟扑棱着翅膀从窗外飞出去了。
沈夜压下体内魔气,那是适才他从姜承体内吸取而得,此刻正在他体内与自身灵力相悖厮打,他只好运功强行压下。流月城高居九天本就清气卓越,魔气是至浊之物,他这样任性一回恐怕回去又要被瞳唠叨了。
不过话说回来,沈夜想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他想救的人,就算死了、烂了、变成了灰,他也会让他从阴曹地府爬回来。
当上流月城大祭司的他,自然万事以烈山部为重,不过今日且就让他为老友任性一回,就算回去要被瞳耳提面命也认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
瞳收到偃甲鸟信息的时候静默了许久,打发偃甲鸟飞走了。
次日清晨,姜承已觉身体舒适大半,可以即刻启程了。沈夜自然与他们一起,对着瑕等人也不知如何解释来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厉岩也不知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千峰岭,姜承便说这是故人,至于为何会出现在千峰岭……他也不知所以然。
能复见沈夜对于夏侯瑾轩来说无异是这两日最大的喜事。往折剑山庄的路上他拉着沈夜说了许久的话,后者则只偶尔吐几个字,一两片句子。
过了千峰岭再走不到半日便是折剑山庄的地界,众人脚程快在中午就来到山庄前的镇甸上,瑕没见过这么大的镇甸,兴高采烈地说:“好多人啊!这地方真够热闹的!”
夏侯瑾轩直了直腰,道:“欧阳世家所铸神兵利器闻名江湖,武林中人无不趋之若鹜,因此前些年来折剑山庄求取神兵利器的人几乎日日不断。为免兵器落入歹人之手,欧阳世伯便决定举行品剑大会,武林中人可在会上切磋技艺,只有人品武功俱佳者,方能求取折剑山庄铸造的兵器。”话毕他想起什么,转身对沈夜道:“沈兄可还留着当年那柄墨玉金风?”
姜承也看向他。
沈夜不语,垂首在袖中现出一道光,光芒退去一柄嵌着墨玉的金色长剑出现在掌中。暮菖兰看着那剑,喃喃道:“哎,这就是当年……听闻是欧阳庄主亲自打造此剑。我听说在几年前被个少年夺了去,怎么会今日又……”
“好剑,好剑啊。”谢沧行摸摸下巴,“这剑饱含灵气,不是俗物。”
“难道阁下便是当年那少年……?”暮菖兰大胆猜想。沈夜不作答,眼睛却在她身上扫了扫,然后蹙了眉。
山庄大门前正站着一人,夏侯瑾轩一眼认出,正是皇甫世家的少主,他的幼友皇甫卓。
“皇甫兄!”夏侯瑾轩跑过去,众人跟随,皇甫卓闻声回头看,却被他扑了个满怀。“皇甫兄到的好早!”皇甫卓点点头,道:“我也是刚到,明日便是品剑大会,想着时辰早打算去镇甸上转转,听说玉阁轩的老板新进了一匹上好子玉。”夏侯瑾轩即刻恭维道:“皆知皇甫兄爱玉,可谓是大行家。”皇甫卓从头到脚瞧瞧他,笑道:“今日是怎么了,遇到什么开心事了么。”
“哪有,唯有见幼时故友皇甫兄,想要唠唠家常而已。”夏侯瑾轩笑得十分假。
“你又从哪看得乱七八糟的杂书。”皇甫卓恨铁不成钢地叹息,“对了,之前送你的羊脂白玉坠呢,怎么不见你佩在身上?那玉非上品,以你的身份必要玉不离身才是。”
“呃……”夏侯瑾轩稍稍停顿,心想刚才套套近乎什么还是无用,脸上却依旧笑如春风,“那玉坠我十分喜爱,承蒙皇甫兄君子赠玉之情,搁在家中并未带出。”
沈夜轻轻戳戳姜承的手肘,附耳道:“六年不见,夏侯的嘴舌还是如此厉害,伶牙俐齿。”姜承笑道:“他依旧是伶牙俐齿,倒是你反而不似少年顽劣了。”
“皇甫少爷,那玉……”瑕捏着衣角,不知如何开口。
皇甫卓信了夏侯瑾轩,道:“那玉坠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你若是坏了也不打紧,我雕了再送你一个就是——”
夏侯瑾轩见他都这么说了,急忙顺势道:“不瞒皇甫兄,那玉确实碎了。”
“……嗯?”皇甫卓一怔,“碎了,什么时候的事……?”
瑕低头踩着脚下的雪。
“就是几天前,我拿出来把玩,无意中掉落在地,摔碎的。”夏侯瑾轩摸摸后脑,皇甫卓一口气噎在喉中,半天才吐出来,语气里全是无奈:“你……玉坠不过是小事,但你这种趋时就势的耍赖行径,真是……”
“无耻。”皇甫卓坚定道。
“皇甫兄大人大量,定是不会怪我的对不对?”夏侯瑾轩笑眯眯地看着他。皇甫卓被他望得哪里还有脾气,只觉得又气又笑,姜承此刻道:“二位少主稍后再叙旧,我这就去禀告家师,并给各位安排房间。”
沈夜望着夏侯瑾轩和皇甫卓,渐渐将目光移开,落在了门侧一株梅树上。
沈夜往客房处去,折剑山庄的一切都如记忆中那般熟悉,正走到后院口,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去明州的时候,正赶上那里是庙会,热闹的很……就买了,我觉得这个……很适合你。”是姜承,他对面站着一个紫衣人,沈夜这里站得远,模模糊糊看不清全容,不过看身影像是个女子。
“谢谢……我很喜欢。”女子接过姜承手中的物件,二人静默许久,半响后只听姜承温言道:“今年参加大会的人多了不少,你有什么事吩咐我……或者其他弟子去做就好,千万别累到身子。”女子声音轻柔,“我只是嘴上说说累不到的……反而是四师兄你,一个人在外边要多多照顾自己……千万别出什么意外,让倩儿担心……”
沈夜足下微微一顿,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我还有事找师父,便先去了。”姜承道,那女子点点头,说:“……有几件新冬衣放在你的房里,若是、若是哪里不合身,记得告诉我……”
“嗯,多谢。”
沈夜慢悠悠走了几步,听到背后有人脚步声,姜承从他身后走来,见沈夜在此,上前道:“阿夜,怎么一人……?”
沈夜没说话。
姜承微微一笑,道:“今年品剑大会比往年要隆重许多,镇甸上新奇的东西又多了不少,等我禀告完家师,一同去看看如何?”
沈夜沉默半响,缓缓点了头。他站在原地,看着姜承往正堂走的背影,忽然叫住他:“姜兄。”
“嗯,还有何事?”姜承转身看他。
沈夜思索片刻,道:“夏侯瑾轩与你常有接触?”
姜承似没听懂般,往沈夜的方向走了几步,以为他和夏侯瑾轩闹了口角,关切道:“怎么了?”
他身上有魔气。沈夜心里想,嘴上却说:“……没什么,老友相见,想要找个时间叙叙旧。”
姜承却一下笑出了声,“你和夏侯兄有旧可叙?”
沈夜转过身不理他,给他留了个背影。
“我还是一会陪你去镇甸上转转,你在这等会。”姜承收敛笑容,推开正堂的门进去了。
姜承在正堂内与欧阳庄主略微交谈后便出了门。二人开始往山庄外去,沈夜似有事思索,姜承见他沉默也不便相问,直到走出山庄大门沈夜也没说一字,姜承开口打破沉默说:“阿夜……适才为何忽然提及夏侯兄?”
沈夜的思绪被他拉回,道:“无事……问问罢了。”
魔气之事,还是暂时不要告诉他徒增烦恼罢。
二人结伴徐徐而行,沿着雪路走了半个时辰,姜承瞧着沈夜的侧脸,心情竟意外开心许多,他本未作想能在六年之后与沈夜再度相见,而本身只是萍水相逢如今却可结伴在雪山路上缓缓散心了。
“四师兄!”二人走着,互听背后传来叫嚷声,一折剑山庄弟子匆匆来报,“四师兄,师父在四处找你呢!”
这通信弟子跑得焦急,姜承与沈夜微微相视,便往山庄正堂去。正堂内议论之声遍地而起,夏侯瑾轩与皇甫卓也在其中。
“此事诡异,盟主真要寻个究竟?”
欧阳英捻须不语,姜承穿过人群走到中间,道:“师父,找徒儿所为何事?”
夏侯瑾轩急急开口:“姜兄,适才周围镇甸上的村民来报,说是刚才有村民去雪山路砍拾柴火,怎料忽然天降暴雪与人失散,剩下的村民在暴雪消失后去寻,却再无踪迹!”沈夜听闻眉间一凝,皇甫一鸣道:“此事的确蹊跷,还在品剑大会之际发生,欧阳兄若不是调查清楚,只怕会让折剑山庄蒙羞啊。”
“承儿,你即刻带几个弟子前往雪山路一看究竟,切勿小心为上。”
“是,师父。”
夏侯瑾轩拨开人群,走过来,道:“姜兄我与皇甫兄和你同去,此事我直觉并非简单的失踪,说不定会有妖精作怪。”
皇甫卓竟然点了头,也赞同道:“的确如此,雪山路是折剑山庄通往下山的必经途径,人来人往地不少,怎么会无缘无故发生这等事情。”姜承略微思索,便点头道:“那便劳烦二位少主了。”
时间紧迫,夏侯瑾轩也没时间去和夏侯彰多说,加上沈夜四人前往雪山路口,正在路口踟蹰之际,暮菖兰与瑕走来,夏侯瑾轩见之大喜,暮菖兰道:“大少爷,这事儿我们听说了,也算上我们一份,毕竟人命关天不是闹着玩儿的。”瑕眨眨眼,说:“就是,但是我们找不到碎大石的了,就自己过来了。”
沈夜的目光落在了暮菖兰和瑕的身上,他的神色略微一凝。
这二人……怎么也带着轻微浊气。
无暇细想,众人往山下去,姜承安排几人朝东西南方向而去,他们朝北面走。夏侯瑾轩走在中间,众人路过一处积雪为多的地方时,忽然刮起一阵怪风让众人睁不开眼,沈夜急忙掐诀却为时已晚,风雪忽停,瑕大喊起来。
“乌鸦嘴不见了!”
皇甫卓往前跑了几步,果真没了夏侯瑾轩的身影。
“妖气。”沈夜蹙眉道,“在附近,而且很重。”
众人围成一个圆圈,姜承亮出腕刃,皇甫卓执剑在手,沈夜道:“这是障眼法,夏侯瑾轩就藏在附近,不会离得太远。”暮菖兰眸间一亮,道:“你们看那边是什么!”
远处似乎有一个矮矮小小的茅草屋,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模糊。“咦,我怎么记得来的时候没见过这里的屋子……”瑕踮起脚尖张望着,沈夜伸手化出一道光影,光影在空中发出一道金光。“不是幻境。”皇甫卓横剑在侧,道:“那便去瞧一瞧。”
瑕担心夏侯瑾轩的安危,脚步焦急,沈夜和姜承在她身后,皇甫卓与暮菖兰走在最后。众人来到茅草屋前,却发现这里竖着大大小小许多雕像!
“这些雕像……”皇甫卓讶然,“都栩栩如生,宛若真人一般!”
雕像与人等高,瑕找了一圈,却没看到有夏侯瑾轩的。“这些冰雪雕像恐怕便是失踪的村民了。”瑕往屋子后院深处去,忽然好像发现了什么,高叫道:“姜小哥,暮姐姐,你们快来看!”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