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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芹芹闻言微楞,睁目相视一番,却又摇了摇头,目转窗外……
“你比我明白,却未必……就能伤得比我轻了。”
金延看着她摇头的样子,只觉心中有一股酸楚渐渐腾起,酸雾变大,竟被外人,看了个真切。金延强作镇定,只佯装未听到她的话一般。
柳芹芹纤弱身姿,随着马车的晃动而摆,目光,却始终扫着那窗外的景色变迁,任她转目快移,却依旧跟不上外面转瞬即逝得街景……
“唉……”她长长叹出一息。“人心难捉,人情难测,勉强去追逐又有何用?发生的终归是发生了,错过了,再追已是不及。”
金延随着她的目光,一同看去,马车行得极快,窗外景色掠去,确是连他也来不及辨清。
他自然明白对方的所指,却不愿戳破,眉头皱起,凝神而思:
只是如此短暂的时间,难道已经是走到了他无力挽回的地步?他不懂自己的心,亦不懂情,那些飘渺的东西又是否真的像这窗外之‘景’一样呢?过眼云烟、稍纵即逝。他原本不轻不重只想远远看着她的一颗心,却在意识到自己‘在意’时,不经意的沉沦了,现在再回头去看,景色太快,太多事情是他来不及参与的,然后,局内人已到了‘局外’。
渐渐地,景色开始变慢,车身的颠簸开始变小,而金延原本焦躁的一颗心,不知从何时,也渐渐沉落了下来……
“呵……从没想过我金延也有沦落成悲角儿的一天。不过想想,你那外甥,也未必喜得起来……”似是自我安慰,似是自我辩解,当中滋味,却也是无人可知。
金延意味深长地看了柳芹芹一眼,就在那一个眼神里,柳芹芹看到了许多复杂得心情在其中,他笑看着她,她回看着他,两人的心思,却只是在暗喻明避间,兜兜转转……
…… ……
戏里戏外,多少角色真人都在以不同的方式和情节演绎着自己的悲情故事。
当莫离园愤恨地将第一百零三拳捶在唐烜的肩头时,酸疼的小手,让她觉得自己此时的角色,更加悲催了。
“没认识你之前,我的人生就像景阳冈的打虎英雄一般威风,认识了你之后……”莫离园一个猛抽气,吼道:“我呸呸呸——!我就是那山头上被人棒打一通的老虎,那叫一个从头惨到脚。”
“……”唐烜抽出深埋在雪坑的一只脚,抖了抖上面的血块,继续提力向前走去。
莫离园喋喋不休的似乎完全没有要休息的意思,她一直盖着唐烜的皮大袄趴在他背上,除了偶尔挥挥拳头给唐烜‘捶捶肩膀’,似乎也真没有什么需要她费力的事。又是一整天的雪地行程过去了,唐烜的耐性,真可谓足以让世人称奇。
“呀!”莫离园一个猛子腾起了半边身子,指着前方吼道:“喂,木头你快看,有只大白兔子跳过去了,你赶紧把它抓回来,我们烤兔肉吃。”
唐烜无奈地叹出一气,终于开了口。“你连腿都不能动了,还惦记着捉兔子,你若饿了,我袍子内兜里有干粮,你先垫着。”说完,两臂一抬,又将他稳托在背后。
莫离园双腿被冻损了经脉一直无法行动,原本就低沉的一颗心在今日唐烜的首次反抗中再次被升华。她十分不满地扭了扭身子,不安分地边晃边说:
“我当年怕你挨饿,给你逮过兔子,你忘了?做人要知恩图报,现在正是你要回报我的时候,赶紧给我烤兔子!兔子,兔子,我要兔子!”
她瘪着小嘴,一面在唐烜的背上乱晃,晃几下,只觉身子一顿,‘咚’地一声便落到了雪地里。
一直靠在她身前的大火炉不在了,双手扎进雪中,冰凉的触觉让她当即愣在了那里,再抬起头来时,对上的却是唐烜绯红带怒的一张脸。
那脸红得,耳垂子下面要滴出血来似的,两只嘴唇还有点儿粉中透白的意思。莫离园打量一番,只觉那唐烜已被自己气得头顶升出了烟雾,雾气缭绕,倒也不似幻象。莫离园还从来没见过唐烜这幅样子,闹着别扭地性子渐渐退了下去,呆呆地说道:
“我错了,我再也不吃兔肉了,你、你……”莫离园抬手指向他,对面的唐烜却盯着她那指尖脸上的绯色又浓,不察间,甚至连脚下也有些不稳了,许久才听着那雪地里的莫离园把下文说出:“我好歹是你媳妇儿,你可不能把我自己扔在这雪地里啊!”
说完,她又揉了揉双眼,光天化日之下就作出了一双‘假哭’的眸子。
唐烜长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绯红渐渐退去,扶住她前伸的那只手,清了清有些发涩地嗓音,说道:“前面有个村子,一会儿给你弄些吃得,你先忍忍,但是……你若再、再乱动……我绝不再背你。”
“好、好,我不吵、不动,我再也不会乱动了。”莫离园赶紧顺着他的手臂,往他背上爬去。
“不许乱动!”唐烜又是一喝,莫离园果真像个石头一样定在了原地,任凭唐烜左右。
唐烜微微转过身,粉红的耳廓变作了透明的颜色,他的余光在转身之际微微扫过了莫离园的身前的位置,喉头一缩,硬吞下一口,坚决地扭过头去,将她再次搭在了背上。
莫离园感觉到胸前的火炉回到了身边,甚至温度更胜之前,她十分满意地靠了上去,只是再也不敢多动了。
“村子里有兔肉么?”她把声音压到了很小,像是耳边的悄悄话。
“没有……”靠近她的那边脑袋,向着另一方向转去。
“那能有啥吃的?”她的脸从另一路包抄。
“不知道。”他索性低头相避。
“你,会不会觉得我累赘,把我扔在村里就跑了?”她穷追猛打。
“……”他缩起脖子,脸色红中带黑。
莫离园见他不答话,身子却是一僵,立刻抬高了声调:“你居然在考虑?你居然真在考虑要不要把我扔下?”
“闭嘴!不然我就真把你扔这儿了!”
“你……我,我我!”
“住嘴!”
“哦……”
…… ……
这是很难熬的一天——唐烜叹道;
这是极为艰苦的一段路——唐烜汗道。
唐烜的预定计划在心仲的‘好心帮忙’和莫小四的‘无意之助’下,彻底夭折。两天过去了,他却连夕辽的国界都没走出去,别说靖州了,眼下才将将看到独牙山的影子。唐烜自然不会把双腿不便的莫离园扔在雪山之中,可一掌击昏她的念头,还是一直都有的。
大约傍晚的时候,两个人走进了雪山脚下的一个村子,这座村子在唐烜的地图上,原本是昨日必经的一条线路,而现在,伤兵带着残友,村落便成了他们的落脚之处。莫离园终于停止了一路的哀叹和抱怨,紧闭的双唇,却是在一桌美食面前生怕口水如泉般涌出而作的防御措施。
她磨拳擦掌,终在店小二落下那最后一盘辣子山鸡后,战事爆发……
“呜呜……我以前,真,真不知道小二姐为什么那么爱吃美食,我现在知道了……她说的对,人要是被,饭就是棉啊!来吧来吧,棉兄,填满咱单薄地两片空被吧……”
“……”唐烜停着筷子,忍不住地笑了起来。光是看她那狼吞虎咽地吃相,却也觉得自己有六分饱了。
笑过后,他还是照旧拿过茶壶给她斟了一杯茶水凉在一旁,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不急不慢地喝了杯水,这才开始徐徐进餐。
雪山脚下的这个山村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四十多户人家,三个餐馆,一个客栈。唐烜和莫离园进村的时候,天色已是进黑又落了小雪,所以此时用餐的馆子里已没有多少人了。
唐烜十分庆幸馆子里这时人少,身后仅余的两桌食客,也在目不转睛、一脸呆滞地看着屋角这桌的莫离园,估计要是人多时,整个馆子就成了这小四表演的舞台了。
莫离园完全没去在意桌上美食之外的东西,她现在的情况是:一只手要撑住麻木的双腿不偏倒下去,另只手还要忙着吃饭,真可以说是忙碌不堪了。别说是旁人的眼光,便是坐在她对面的唐烜在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她也顾不上了。
风卷残余,暴雨过境… …
莫离园不记得最后进肚那根山鸡腿的味道具体是个啥味儿了,只在一个饱嗝打出后,空气中传来丝丝甜辣的味道,让她好是回味无穷。
莫离园拍了拍肚皮,换了支撑身的手,方道:“饱了!呵呵,心情真好……”
唐烜看看她,给她递了杯水上去,笑着摇了摇头。
正当时,门外是继他们之后,又一拨迟来的吃客。夜幕下的村间小馆里,瞬间又热闹了起来。
“老板,杀个雪里白,再炒个山鸡,三坛酒,一撑子烧饼。”为首那人,步子刚迈进半个,声音便响彻了整个大堂。
唐烜眼尖,立马从他们的穿着上辨出这群人是夕辽守边的士兵,眸色一暗,立刻倾去莫离园身旁,低声说道:“把头低下,我若没说话,你且不要做声。”
莫离园刚吃饱,一脸的满足,倒也没说什么,乖乖地朝他点了点头。
唐烜立刻落下了手中的筷子,掏出怀中的钱袋,安静地起身去柜台算账。
偏偏,偏偏这故事里的事总是曲中带折的,若是真能万事平安,这唐烜的苦,便没那么苦了。这就叫千算万算,人不胜天算。
就在他安全抵达柜台,当那掌柜噼啪摆弄着算盘的时候,一个扎耳的声音从他身后的来处响起。
“哟!哥儿几个快来看啊,咱在这鸟不拉屎的地界儿呆了几年,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妞呢?快来看看呀!”
那是一个身穿貂袍头戴军帽手中持刀的巡视官,似乎也是在场六个夕辽兵中官位最大的,只见他站在莫离园身前不足半尺的位置,色迷迷地笑着,左右来回以鼠目般探视着。
同他一起来的那几个夕辽兵,哗地起了身,一圈人摸嘴挠腮地围着莫离园就开始飚口水:
“哎哟哟,肯定不是夕辽的姑娘,悄悄这白皙的皮肤,哟,还低着头,多文静啊……”
“哈哈哈,大爷就喜欢这样的。”
“美妞儿,笑一个嘛!”
七嘴八舌之间,也不知是哪个色胆包天的夕辽人先伸了支手出来,黑手探来,倏地眼前一花,手就摸上了硬邦邦地一块胸脯。
唐烜那没几两肉的身子,当然是硬邦邦的。只是在这一刻,不光是他浑身的肌肉,就连那平日里正气迎人的双目,此时也是寒得硬邦邦。
“你……”那黑手的主人一缩手,正欲大骂,谁料,唐烜身手快得出奇,剑已出鞘,正抵在那人颈间,寒光映目。
剑出鞘太快,以至于那剑尖的寒铁还在一片寂静中嗡嗡作响,唐烜的双目紧盯着尖处那隐隐跳动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