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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受到了,来自唐氏心底对于生活强烈的不舍和……害怕。
“娘。”沈初水抓住唐氏的手,声音有点颤抖,“你……”
“去帮你嫂嫂吧,看看她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唐氏强调着,“新的生命,总是值得被期待的。快去吧,我先在这儿歪一会儿,累得很。”
那厢虞氏的惨叫声阵阵入耳,十分凄厉。
心思回转千遍,沈初水终于放开了手,面容也淡了下来:“是。”
既然现在不方便……
总能有方便的时候吧?
她可以等。
虞氏生产得并不太顺利,本来这一胎保下来的过程各种艰辛,胎位又不是很正,所以生产过程各种不顺利。虞氏最后喊得喉咙嘶哑,一点点力气都没有,直挺挺躺在床上,眼泪顺着脸颊掉下去。稳婆都以为她要放弃希望的时候,没想到虞氏再一次咬着牙使起劲来,一遍又一遍,不知道在对谁说:“可以的!可以的!”
稳婆是个有丰富经验的老妇人,见到这样的场景不免动容,多少人都挺不过来的时刻,这个养尊处优的贵人竟然可以撑过来,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沈初水一直候在外间,觉得太闷了,推开门走了出去。
已经从白天奋斗到了晚上,夜幕降临,有些凉丝丝的,天上挂了一弯月亮,不怎么明亮,可却一直努力地从乌云中突围,将淡雅光芒洒满大地。
沈初水走了两步,呼吸了下新鲜空气,觉得好多了,再准备进去的时候,心突地一动,朝某个暗处看过去。
那里有一个人,躲了起来,仿佛站了许久,身上透着剧烈的歉疚自责,但却没往前走一步。
沈初水试着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感受到那个人的紧张,于是又往前走了两步,快到达的时候,那个使了轻功,消失无踪了。
沈初水没动了,就站在原地,一滴露珠顺着树干落到她身上,刺激一凉,沈初水愈发觉得陷入了一个怪圈,仿佛漩涡一般,无法逃离,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围的人,不断地,不断地沦陷。
“啊——”
虞氏凄厉的叫声划破天际。
小儿混沌的哭喊声骤然响起,好像一道闪电,突然照亮了周遭的一切。
沈初水一惊,连忙往房间方向小跑过去。
刚走到门口,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她感受到了,那个人又一次回来了。
心中一痛,哥哥,既然来了,你……为什么不进来呢?
你们……到底都在隐瞒着什么?
******
虞氏生产过程诸多不顺利,没想到产下的孩子除了瘦了些,倒也十分健康,是个眉宇清朗秀气的男孩子。
众人都喜欢得不行,沈远亲自拟了名字——乔。
取其高大丰满之意,希望这个孩子将来健康、积极、高大坦荡。
虞氏尤其喜欢这个名字,常常一边流泪,一边一遍又一遍吻着孩子的脸,喃喃念着他的名字,一秒钟都不愿意挪开视线。
好在沈初水在一旁时常相劝,又陪着说笑,转移虞氏的注意力,才使得她安稳的度过了月子期。只不过到底亏空了身子,纵使出了月子,也总不见好。
沈初水对丞相府放心不下,干脆整日里待在这里,也不回王府里,不是守着虞氏就是守着唐氏,希望自己心里那种不安感能够消除掉。她没什么战斗力,可总有那么一点异能,能够帮助她,也希望能够帮助到相府。
如此过了两个月余,春风吹绿了树叶,催动了新芽,天气渐渐和暖,虞氏偶尔也能在沈初水的陪同下,挑个太阳大点的时辰,在花园里面走动一下。
这天两个人说着话,忽然有丫鬟过来传话:“……宫里派人来传了话,说是有宫宴,太太和王妃都必须参加。”
“太太身体不好,不方便走动,不去不行吗?”沈初水问道。
那丫鬟为难道:“这个……奴婢……”
虞氏怔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初水也不挑明,看她想了一会儿,朝她淡然一笑,仿佛认命一般:“没关系,去吧。”
“你确定?”
“反正我身体也好些了,御花园那样美,我在里面走动走动,也方便恢复身体,不碍事的。”虞氏拉着沈初水的手还有点颤,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又重复了一遍,“没事的,不碍事的。”
出发前,虞氏把沈乔抱到唐氏那里:“娘,乔儿就交给你来看着了。”
唐氏情绪也不怎么对劲,她没有收到传话,可以不用去,此刻盯着沈乔小小一团,眼里的光芒柔和又凝滞,仿佛带了泪光。隔了好长时间才道:“……你放心!”
该来的总是要来,谁也逃不掉。
沈初水预感今日进宫能有一番不小的收获,遂没有开口劝阻,一直淡定地站在一旁,直到虞氏、唐氏两个人说完了话,才淡道:“走吧。”想了想,看了唐氏一眼,“娘……”
唐氏舒展了笑容:“放心。”
这才放了心。
就算有什么事,唐氏应该也做了十全的准备,她不必担心。
虞氏走出相府之前,都努力保持不颤抖,直到上了马车,眼神才坚定下来,彻底沉稳。
沈初水将视线从她脸上淡淡的挪开,微扬嘴角。
尼玛早就憋屈shi了有木有!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有木有!
爆炸吧,真相!
闻君有两意
按理,前方战事屡屡传来捷报,宫里装扮应是十分喜庆才是。
可是素净依旧。
御花园里百花含芳吐蕊,清新的香味在淡薄的春风中蔓延,叫人闻之忘俗、沁人心脾。
被邀请进宫的人还真不少,全都是些贵夫人,得了诰命的、或者是夫君职位高居者。沈初水随手抓了一个人,得到“皇后娘娘见春光甚好,故而邀请大家来聚一聚,说点掏心窝子的话。”的回复。
见那名女子一脸理所当然,形容间颇有骄傲姿态,仿佛被邀请进宫是多么大的荣誉。沈初水放开她,淡淡道了句谢,心底里冷冷哂笑。
呵…呵…
掏心窝子的话?
别是掏心脏的话才好。
挽着虞氏走了一会儿,好好享受了下御花园的美妙资源,不紧不慢往椒房殿走着。既然是聚会嘛,不迟到就行。那么多人在后头呢,她们逛逛园子,必然也是极好的。
两人一路边说边走,怡然自在,虞氏的心境明显就是完全平和下来,偶尔还能说两句话笑话,浅浅笑容,周围鲜红花瓣衬着,竟明艳动人。
忽然,虞氏走不动了,抬眼朝一个方向望了过去。
沈初水顺着也看了过去。
花红柳绿下,穿着华丽大红艳丽春装的女子笑容开朗,嘴唇一张一合,不知说到了什么笑话,咯咯咯笑个不停,腰都直不起来。春风轻暖中,画面很赏眼。
而她身后不远处站着一名男子,看样子像是进宫刚刚办完事,正要出去时,巧遇而交谈。男子身形颀长,清逸且别具风流,一袭白衣,蓝色腰带垂挂着的玉佩穗子被风微微吹拂,此情此景端的是如仙如幻,赏心悦目。
周围行过的人显然也有看到这一场景的,或鄙夷、或看笑话儿、或同情怜悯地看着虞氏,竟也都不赶路了,佯作赏花,想看看这故事的后续发展。
噢!八卦精神丰满的古代女纸们!
春风有些湿,顺着脸颊吹过去,和暖中带了轻微一点凉。
虞氏前所未有的镇定样子,甚至脸上的笑容放开了一些,阳光照过来,灿烂柔美,竟叫人神思恍惚,难以挪开视线。比之身旁站着的绝世美人沈初水,一点也不差。
“妹妹,你哥哥在那里,要去打招呼吗?”虞氏含着笑,偏头问着,声音淡然柔和,心神也是镇定下来的。
完全能感受到对方的想法,沈初水微微眯着眼睛,莞尔一笑:“好久没有看到哥哥了,当然!”
两个人携手逶迤前行,走到灵犀帝姬和沈初陵身边。沈初水是一品诰命夫人,和帝姬算是平级,不需要行礼,遂只微笑着点了下头。灵犀帝姬看到她就想起那一天的难受,表现不出什么好脸色,顾及沈初陵在旁边,便轻哼一声,将注意力转移到虞氏身上去。
她从来没有见过虞氏,之前许多次宫宴,沈初陵都没有带虞氏进过宫。后来缠上沈初陵之后,主动提及想见虞氏被拒绝后,就没有再想见她,心想定是个平庸无奇的女子,否则,怎就不能管好自己夫君的心呢?
可是看了一会儿,灵犀帝姬脸上张扬的笑容渐渐敛了不少。
的确,虞氏的美貌不如自己的张扬耀眼,更没有花费过多的精力在装扮上面。得体规矩的衣着,不浓不淡的妆容,端正和婉的面庞,是个真真正正的大家闺秀模样。再瞧瞧那通身的气派,言行举止,无一不大方有礼。可是,虞氏脸上偏偏含了一丝笑容,明媚纯粹,柔和淡暖,完全看不出来生气嫉妒,比之那些真正出身于高官贵族家族的小姐们,还要多出一份更加宽阔的胸襟来!灵犀帝姬心神震了两震,连忙抬头去看沈初陵的反应。
虞氏周到地行完礼,笑着问沈初陵:“进宫赴宴,巧遇夫君,真是意外之喜。”
沈初陵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努力淡定道:“嗯,我进宫汇报一些事情。”目光定格在虞氏上,心里不知想了些什么,“你刚生产完不久,费了许多体力,应多穿些,仔细伤了身子。”
虞氏浅浅笑道:“是,劳夫君记挂。我里头加了夫君特意命人做的贴身棉衣,很暖和,请夫君放心。”
沈初陵淡淡点头:“那便好。女眷宫宴,男子不宜逗留太久,我这便出宫去了,你一个人也要多加注意。”然后看了沈初水一眼,嘴唇微动,目光闪了闪。
沈初水笑着接过话头:“好了,哥哥不必说,我都省得,会照顾好嫂嫂的。只不过啊,这春天刚到不久,宫里头也长了好多野花,样子虽好,到底野性过甚,不伦不类,怪破坏正统氛围的。不少花匠都在忙着斩草除根,拿着的剪刀那样锋利,怪渗人的。哥哥可要走大路,走小路,仔细误伤着。”
这话说得声音不小,加上沈初水一脸认真,众人一时没有回过味来。
但是古代宅女智商还都是比较高的,说话的艺术性也都参透得很,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捂着嘴笑。看向灵犀帝姬的目光也带了谴责和鄙夷,啧,野花啊,果然还是不成正统的。
灵犀帝姬听得莫名其妙,看到周围人捂嘴偷笑的时候,领悟过来,怒气升腾:“你!”
然后拉住沈初陵的胳膊,不依不饶道:“初陵,你就任由她这样说我吗?上次的事情,因为她是你妹妹我才没有追究计较,难道你一定要眼睁睁看着她变着花样的羞辱我?初陵……!”
这话声音也不低,亲昵程度可见,众人闻之色变。
本来嘛,两个人有奸情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是八卦者爱好的是什么?事情要揭穿不揭穿的那股子暧昧劲头,这等宫闱秘事,涉及到皇家和丞相府,那可不是说着好玩的!一旦揭穿,外头传言加剧了,便是在场的众人什么也没说,那也是躺着也中枪,无辜受牵连!天子要是不在意这些,算是她们命大,若是一心想要封杀消息,那她们……
“再不走快点就要迟到了,莫让皇后娘娘等急了!”
一人说完,引得众人赞同,呈鸟兽状散,“是啊是啊,快走吧。”
“天有点冷啊。”
“呵呵呵……”
可惜,人生最喜欢什么?玩你!玩不死你也要吓死你!
只听得细声细气一声长喊——“皇上驾到——”
一长排明黄色的仪仗远远往这边行来,圣上被步辇抬着,威仪逼人。
谁还敢逃之夭夭?众人的脚都被钉住,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