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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仿佛来了点兴致,略微倾身,“是么?那你探望结果如何啊,钱氏身体可好?”
“回母后的话,今日儿臣去的时候钱太后正卧在榻上,想是腿疾犯了,双眼也难视物,要儿臣走近了才看到,儿臣见钱太后身体不适,于是便问候了几句,宽慰其好好休息调养,注意身体。所以才耽搁了一会,故而迟来,请母后恕罪。”说着又是一福。
“呵……”周氏冷笑,“你一片孝心,哀家岂能怪罪,你这副坐立不安的模样给谁看,坐下吧。”
“是,谢母后。”静蓉垂眸,静静微笑坐下。
周氏这才仔细观察静蓉,叹道:“倒真是一副冰肌玉骨好样貌,听说你的才学也不错,怪道听牛玉说先帝在时曾提过更属意你。不过,进宫当了皇后可不代表高枕无忧了明白吗?”
“是,儿臣明白。”现在周氏说什么静蓉都只偌偌应是。
“能不能抓住皇帝的心就看你自己的了。哀家看林氏那贱婢倒是挺得皇帝心的,不过这出身相貌摆在那里,哀家当然不能让她当这一国之母,否则岂不让天下嘲笑?你的后位怎么来的你要清楚,若不是哀家和百官争取,恐怕你这辈子都进不了宫呢!在这宫里想站住脚,要看得准风向,懂吗?!”
“儿臣明白,多谢母后垂怜训导。”静蓉垂眸,周太后似乎一语多关,含义深深。
“看在你也是先皇选的皇后,哀家也不会为难你什么,不过先帝的眼光一向……哼……罢了,不该与你说这些,你安分些懂事些便罢,哀家不会与你一个皇后过不去,那林氏贱婢如今是皇帝的心头肉你没事别去招惹,也算是哀家对你的提点了。身在宫廷,你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是,儿臣明白。儿臣谨遵母后教诲,日后一定知进退,守分寸。”静蓉又站起,恭敬俯身,心中略有些忐忑战兢,毕竟这位一直是后宫风头无二的人物,资历深心思重,摆出太后威仪,怎是她一介新入宫的皇后可比。
“但愿你是真的明白。安蕊,将那些赏赐拿给皇后,哀家也乏了,退下吧。”周氏摆摆手示意静蓉可以离开了。
静蓉行礼告退:“谢母后赏赐,儿臣告退,请母后好好安歇。”
待到仁寿宫外,静蓉才长吁出一口气,抓着春萱的手竟微微颤抖,这才发现手中净是冷汗。示意銮驾随后,自己与春萱在前面步行,她要定定心。
“萱儿,你看两宫太后如何?”
“小姐,奴婢觉得,钱太后为人慈祥和蔼,对您也很是友善,她应当是没有恶意的。而周太后,奴婢看着实在觉得有些可怕,她句句警告,有些话奴婢也不是很明白,她说不会为难您,但奴婢觉得还是处处为难,咄咄逼人啊……”
“嗯,钱太后不愧曾是一国之母,母仪天下的人,她的气度风范确实令我瞻仰也是我该努力为之的地方。而周太后毕竟是天子之母,曾经又屈居钱太后之下,难免有些心高气傲,只要我不做什么出格的事,她自持身份不会特意为难我的。今日,她只是对我略作警告,让我不要帮着钱太后跟她过不去碍她的眼。好歹,她还提醒了我不要去惹林氏。钱太后看起来很是喜欢我,但是否这么单纯,日后自见分晓。不过我总觉得她不是争权好斗之人。”静蓉摇摇头,叹道,“先回坤宁宫吧,想必各宫嫔也该到了。”
“是~皇后娘娘!”春萱笑答。
静蓉心里略有不安,今日虽是正常请安,但之后还要在坤宁宫见嫔妃,不知是不是会平静,还是尚有风波,山雨欲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中宫初见观人心
来到坤宁宫,静蓉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宫中内监便通传说王惠妃与柏贤嫔到了。静蓉赶紧放下茶盏,让内侍传她们进来。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金安!”王氏与柏氏齐福身道。
“赶紧起来吧,来人,赐坐!”静蓉笑着摆手她们随意坐。
“谢皇后娘娘!”
待两人坐下,让春萱沏茶后,静蓉便细细观起两人来,王氏毓秀穿着一身藕荷色外衫,带几朵假鬓绢花,松松挽就的髻间插着一根简单玉钗,看起来身姿纤弱,眉目婉约不掩风情,眸中若有水光,莹莹润润,看上去颇有灵性,嘴角含着淡淡的笑,内敛而不张狂,倒是不负其名钟灵毓秀,若不是个会装样的,便是个和善易处的人,看似性子还有些软懦,这样的人怕是个任人欺负也不知还嘴的。至于那柏氏香函,似是用了嫔位最好的装扮,一袭玫色大衫,彩面锦缎绣鞋,头上是高约七寸的牡丹头高髻,鬓蓬松而髻光润,金钗闪闪,青丝如缎,那华丽直逼皇后,一双丽目细长明媚,眼中自然含娇带嗔,腮染红晕色若柔蜜,身形诱人,隐含一丝妖娆,这样的人,恐怕不是个安分的,仅仅嫔位,怕是她心存不满吧。
“两位妹妹客气了,你们比本宫还早进宫几日,有些不懂的本宫还要向你们请教呢。若二位不嫌弃,不妨与本宫姐妹相称。”静蓉含笑颔首。
“姐姐客气了,妹妹以后还要多靠姐姐提点。”王氏绽开一抹温和的笑。
柏氏同时嫣然道:“姐姐哪里话,姐姐将妹妹当妹妹,妹妹自然将姐姐当姐姐。”
王氏突然攥紧了帕子,竟有些羞涩,静蓉看着好笑,便看着她笑问:“惠妃妹妹不必不好意思,在本宫这里有话便直说,本宫与贤嫔妹妹又不会笑话你。 萱儿,你去外头看看,若有一些才人淑女求见,就说本宫今日有些倦了,改日再见她们。”转头对王氏和柏氏道:“两位妹妹不妨与本宫多叙叙话,用了午膳再回去。”
王氏笑应了。
柏氏掩嘴娇笑道:“承蒙姐姐看重了,那妹妹可不客气了,以后姐姐可要多多提携,在皇上太后面前多多美言呢。”
“妹妹哪里的话,后宫的日子长了去了,日后多的是姐妹呢,我们互相扶持才好。”静蓉略有些强笑。她们似乎都以为自己得圣心,得太后欢心才被封后,可她们哪里晓得自己的难堪。这样口无遮拦的柏氏虽然可谓之天真率直,但静蓉还是有些不喜,她更喜欢王氏的温婉娴静。“惠妃妹妹刚才可有话要说?”静蓉转过话题。
“姐姐,没什么,只是,只是进宫以来臣妾还未见过皇上,所以,所以有些好奇罢了……”
一时愣怔,静蓉笑笑:“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皇上自是龙章凤姿,天长日久,两位妹妹以后多的是时机见到皇上。”又问道:“惠妃妹妹,在宫里住得可曾习惯?”
惠妃微蹙眉:“回姐姐,衣食都好,就是有时夜里会想家便睡不安稳。”
“睡得不好可不成,本宫闻这殿里熏香的气味倒是清心宁神,回头传内务府总管问问,若有宁神静气之效,便送些给你。”转眸看向贤嫔,“贤嫔妹妹呢,可曾想家?不若本宫也送些这香给你。”
闻言正在细细辨识殿中香味的贤嫔突然被问到,一时有些惊慌,却还是赶忙回答:“啊……多谢姐姐,妹妹虽时有想家,但睡眠无碍,平素也少燃香,就不用了。”
此时殿前似有嘈杂之声,静蓉便向门口看去,也就错过了贤嫔略带疑惑与深思的眼神。
一阵细碎脚步声由远及近,首先看到的是春萱略带慌张的脸和委屈的眼神,她左颊是一个明晃晃的红掌印,可见打的人多用力,像昭示自己的权力一般,她疾步走到静蓉跟前耳语道:“小姐,林氏来了,奴婢拦不住她。”
静蓉心中一动,摆手示意春萱下去,低声说:“罢了,来便来了,总不至于躲着她,你这脸赶紧下去敷敷,肿了就不好了。本宫这里自能应付。”唉,该来的总是要来,不如先看看那是个怎样的人。
正想着,那人便到了,迎面老远便是一阵浓郁的脂粉香,那人有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眸中挟带着岁月流过的沧桑,一直蔓延到了眼角。脂粉妍丽,似努力遮掩着时光的痕迹,许是当年皇上被复立太子之后日子便好过了许多,她的身子也略显丰腴。女子到了这个年纪终是难与二八年华的青春丽人相比,何况她本也不是天人之姿,且少时又度日维艰。但岁月也终是让她更加锋利与坚忍,那气势在后宫女子中怕是只有两宫太后可敌。
看着眼前三张娇艳的青葱如花美颜,林云贞心中嫉恨,尤其是吴静蓉那张沉静若水,娇花照月的容颜,和那双不动声色却仿佛能诉尽千言的眼睛,恨不得上前划花她的脸,剥去她的后服,自己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尤其是她那双眼让浸淫后宫多年的自己都有些心发颤,且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哼,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不值一提!林云贞心中这般对自己说,一边袅娜慢步上前,微微一福便起身道:“云儿给皇后娘娘请安了,皇上怜我少时劳作伤了身,免行大礼,且不用自称奴婢,娘娘不介意吧。”语风一转,不等静蓉回答就凌厉道,“哼,还有啊,皇后这里的宫人真是好大的架子,竟然拦着云儿不让进啊!不知道是谁给这小小宫女这么大的胆子呢?”说完,她又略带嘲讽地瞟了静蓉一眼。
静蓉眸光略沉,看来这林云贞真是来给下马威的,暗示自己这皇后在皇上心中的地位远远及不上她。
静蓉正准备开口却看贤嫔一脸鄙夷地道:“你不过一介宫婢,竟然到坤宁宫来撒野,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惠妃扯了扯她的袖子却没拦住她。
“是吗,贤嫔娘娘?你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出身,谁都知道大明不选显赫世家女入宫,你也不过是贫贱小家出来的女子罢了。贤嫔?嫌贫?你有资格嫌贫爱富么?啊?呵呵!”说罢林氏就掩唇开心地笑了起来,满殿静寂,只余她略有些张狂的笑声。
贤嫔几乎气得浑身发颤,砰地放下茶盏站起来高举起手要打林云贞。
“你可想清楚后果再打哦,贤嫔娘娘~”林云贞止住笑声,凉凉道。
“你……你……你这贱婢……”贤嫔哪里敌得过林氏多年累加的气势,双眸怒睁,胸脯起伏,上气不接下气的快说不出话来,眼看手抖着就快打下去。静蓉眼看不好,忙出声阻止:“贤嫔妹妹快住手,堂堂宫嫔如此动作成何体统。快坐下。万……姑姑也坐吧。”
惠妃赶紧拉了贤嫔坐下,林云贞被那句姑姑呛得一时晃神,哼,再由得你们神气几日。她精神略微不济,便想着来日方长,改日算账。“我今日不过是来贺皇后娘娘大喜,想来我一介宫婢也拿不出娘娘看得上眼的东西,这便不打扰你们姐妹情深叙话了。对了,刚才那拦着我的丫头呢,不如叫她出来送我一送。”
这林氏根本就是来挑衅的,仗着皇上的宠信根本不顾尊卑,但若自己伤她一星半点,恐怕接下去就会等来天子的雷霆震怒。“春萱那丫头初初进宫不识人,今日竟犯了大错得罪‘贵人’,本宫已叫她下去思过了。这样本宫就不送你了,万姑姑请自便吧。”静蓉只想赶紧送客,送走这尊瘟神,话说完就不动声色地看着林氏。
“哼!秋彤,我们走!”林云贞气怒,却有些体力不济的样子,微踉跄了一下,拂袖而去。
待脚步声渐远,贤嫔却有些坐不住了,怒声道:“两位姐姐为何要阻止我,这贱婢尊卑贵贱不分还侮辱于我甚至侮辱皇上所赐的封号,这才是成何体统!皇后娘娘您为何不罚她还纵容她如此嚣张!臣妾不服!还有你,惠妃姐姐,你为何也拉着臣妾,就该一巴掌下去的!这个贱人!贱人!”她声音尖厉,一时宫中都是“贱人!贱人!”的回声。
惠妃略有些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