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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今荣王已经回来了,齐烁他也继承了王位,为何却没有回到封地去?”子衿皱着眉,贝齿咬着唇|瓣,眸色深炯,没有丝毫暖意,果然是皇帝,做事都不能用常人的思维来理解。
“所以说帝心难测啊……”陆承焕苦笑了一声,他抚上梨花木椅的扶手,目光怅惘,“安王进宫后不久,皇上便让你哥哥去做他的侍读,其实大臣之子做皇子的侍读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可是,你要知道,安王并不是皇子……后来,荣王回到皇宫后,皇帝虽然大喜,但也没有将安王遣回封地,过了不久,荣王被封了王,却也呆在了京城,再后来,皇帝便将你指婚给了荣王。”
子衿闻言,嘴角立时有些抽|搐了起来,这皇帝莫不是与陆家有仇?怎么感觉他总是故意将陆家放在了风口浪尖上呢?
“爹,我想向你打听个人。”在听到指婚二字后,子衿突然想到自己来找他们的目的,所以赶忙开了口。
“哦?是谁?”
子衿眯起了双眼,只要想到那日被人在自己耳边反复提起的名字,她心里就一阵烦闷,于是晃了晃脑袋,企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忽略掉,“沈馨宁,爹,你可认识?”
“沈?”听到这个姓氏,陆承焕飞快地和陆子轩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才看向子衿,犹犹豫豫地缓言道:“若是姓沈的话,那必定是佥都御史之女了,毕竟朝堂上只有这么一位姓沈的官员,还是正四品……子衿,你为何会问她?这位沈御史……和爹,并不同道。”
不同道?子衿眨了眨眼,顿时松了口气,正好,他这女儿也与自己不同道,想了想,她又开口道:“恩,前几日听人说起过,我随便就问问,对了,爹,我问你,当今朝堂,是不是有两派。”虽说是问句,可子衿却非常肯定。
谁知陆承焕却是不容置疑地摇了摇头,在子衿诧异的目光下,他慢慢伸出了三根手指,沉声道:“有三派,一是以郑氏为首,二是以秦氏为首,这第三……”说到这里,陆承焕突然停住了,他皱起了眉头,嗟叹道:“是以皇帝为首,原先,我便是这第三派的人。”
他见子衿不说话,便又叹了口气,道:“我原先是不想参与到这些朝堂纷争中的,再说,秦氏一派多是急功近利,胸无大志之人,所以,就算当初你哥哥是安王的侍读时,我也没有加入秦氏一派。”
子衿听了这话,却是立刻大吃了一惊,“原来,你们早就知道,秦氏与安王有所关联?”
“子衿,你不知道么?”纪令仪抬起眼眸,水波流转间,说不出的好看,“老安王妃,姓秦,她是秦贵妃的堂|妹。”
子衿陡然傻眼了,她是真不知道,齐烁与秦贵妃还有这层亲戚关系,她一直以为,是他给了秦贵妃什么好处,让她助他取缔皇帝亲身儿子的地位,夺得皇位。
“那爹,你如今怎么……是因为我嫁给了荣王么?”子衿结结巴巴地开了口,将自己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陆承焕又摇了摇头,苦笑道:“傻孩子,你外公,一直与郑氏交好,所以早在多年前,那两派拉人之际,我便应了你外公,入了郑氏门下。”
子衿蹙起了眉头,红唇紧抿,双手在袖中捏成了拳,大齐如今朝堂上结党风气太重,怕是皇帝自己也知道。
他如今已到不惑之年,古代人本身寿命普遍就比较短,指不定过几年就会驾鹤西去,他的所有儿子中,就只有齐煜可以堪当重任,按照这个说法,他起先欲将属于秦氏那派的沈馨宁赐婚给齐煜也说得过去。毕竟齐煜与秦氏关系本身就不好,而朝堂上秦氏一派的人几乎占了半壁江山,若是哪一日|他驾崩了,难保整个大齐不会闹翻天,所以当务之急是解决齐煜和秦氏的矛盾,古代人解决矛盾的方法不外乎就是金钱或者美人儿……
齐煜自己应该也知道这点儿才对,但是他却没有娶那沈馨宁,而皇帝也任由他,额,子衿觉得很无语,这父子两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有安王,若是皇帝是真的想将皇位传给齐煜,为何不直接封他为太子,也不将安王遣回封地。
子衿一脸黑线,打死她也不会承认是自己的智商不够的,所以,她很自然地将结论归为,皇帝是奇葩。
皇室的人都很奇葩。
日薄西山,天色泛红,云霞如醉酒的美人面颊上的红晕,一团一团,晕染了整片天空,鸟雀唧啾鸣叫,纷纷归巢,子衿倚靠在琼华阁二楼的护栏上,眯着眼望着园中的景致,眼神迷离,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子衿也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开口道:“床铺可铺好了?”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语调又突然变得娇嗔了起来。
“娘可真是老封建,说什么归宁之日在日落之前就必须得回王府去,她也不瞧瞧,齐煜睡得那么沉,日落之前怎么回得去……听说我们要留宿后,又不准睡在一起,说夫妻需分房睡,不然会对她们造成冲撞,嗤,我能冲撞她们什么啊,还有干嘛一定要日落之前回去,真是莫名其妙。”
“呵呵。”低低沉沉的笑声如同醇酒般醉人,透着一丝沙哑,韵味流长。
子衿顿时僵住了,过了片刻,才缓缓转过了身,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来人,只觉得心中有千万匹草|泥|马呼啸而过,“……王爷,你醒了啊,睡得可好?”
夕阳下,倚在栏杆上的女子容颜娇俏,霞光打落在她的身上,朦朦胧胧,浅红色的光芒晕满了周身,玉质般细腻的肌肤,浸染了暖意,融融氤氲,齐煜双手负后,眉眼弯弯,唇畔噙着一抹笑,看上去温润雍雅。
他认真地看着子衿,目光柔和,落霞铺满了他的眼眶,潋滟生辉,“大齐有个习俗,说是归宁当天日落之前回去……女子才能生儿子,呵呵,子衿不知?”
作者有话要说:
☆、新欢旧爱
初夏之际,天气已经十分干燥,蝉鸣不绝,子衿因此而烦闷了好几日,不论做什么事儿都提不起劲儿来,好不容易日前下了场雨,整个人都有了种重生的感觉。
庭院中的小池塘,因这一场大雨,也涨了不少水,兰芷岸汀,垂柳依依,绿意盎然,生机勃勃,光是看着,就能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息,于是这日,趁着天气舒爽,她将房内的躺椅搬了出来,一个人悠悠哉哉地躺在树下乘凉。
微光透过树隙,打下了斑驳的疏影,在子衿的脸上描绘出各异的图样,她双目轻阖,眼睫稍稍弯曲,弧形美好,呼吸清浅,微风时不时地拂过脸畔,青丝微晃,静谧和谐。
“……听说没有,方才那女人是爷的新欢,保不准要成为侍妾的。”小径上,有两个穿着葱青色夏衫的婢子走了过来,一人手里提着个篮子,里面似乎装着换下来的衣物。
“侍妾算什么,若是她够厉害,怕是能够顶了那屋里的正主儿。”其中一个身材高挑些的丫鬟,说话速度极快,一看就是个口齿伶俐的人物,眉梢间都是勾人的风情。
“这……不会吧,毕竟身份摆在那儿,哪儿能呢?”另一个稍稍矮了些,长得倒没有她身边那个好看,不过也是个清秀可爱的,毕竟,能在王府里做丫鬟的,都不是长得丑的主。
“这有什么,没瞧见那正主儿从不搭理咱们爷的么?”那个伶俐的丫鬟瞥了她一眼,唇角一勾,从鼻中发出了一声冷哼。“官家小姐总是傲气知耻些的,比不得那从乡野里来的丫头,什么狐媚招数都使得出来。”
前不久,齐煜刚巧让吴尧来子衿房内传话,从云她们都出来找子衿了,这会儿流莺正好找到了这里,远远的便瞧见了一个人躺在树下乘凉,心下一喜,就要过来,却好巧不巧,听见了这两个婢子的谈话。
“你们两个,站住。”流莺毕竟是跟过齐煜的大丫鬟,见过不少世面,此时一说话,自然而然就带上了一股气压,威慑力十足。那二人暗叫一声不好,便停下了脚步,眉眼低垂,做谦卑状,手指紧紧地攥着篮子把儿,关节发白,冷汗簌簌地流了下来。
“谁给你们的胆子,谈论主子们的事儿?啊?!”流莺蹙紧了眉,瞪着那两个小婢女,语气很是严厉。
“流……流莺姐姐;我……我们错了,流莺姐姐,求您,求您大人有大量,别,别告诉爷。”那个稍矮的小婢女受不住惊吓,很快就小声抽泣了起来。
流莺向来是个嘴硬心软的,最最见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哭,回头看了眼子衿,见她没有动静,不由松了一口气,回过头来,恼怒地瞪了两人好一会儿后,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下次再被我听见,你们就等着收拾包袱吧,赶紧走。”
“谢谢姐姐,谢谢姐姐。”两个丫鬟赶忙俯身行礼,感谢了几句后,就提着篮子,飞快地跑了,生怕流莺改了主意。
流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来到了子衿身边,那人还是闭着眼,身子一动不动,连一丝呼吸声都听不见,流莺怔了怔,她还是头一次见人睡觉的模样如此平静,近乎死寂。
“王妃,醒醒。”由于子衿睡觉的模样太过让人心悸,流莺生怕吓着她,声音不禁放柔放低,是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
却不想,她这一声刚落下,子衿随即就睁开了双眼,那双墨玉般的双瞳像往常一般明亮至极,清明有神,半丝刚醒来的迷离之色都没有,就像是一直都未睡着,或者说,是在装睡。
流莺愣住了,心里不禁七上八下了起来,不知她到底有没有听到方才那两丫鬟的话。
子衿看着流莺,半晌无言,其实她也很无奈,本来是想小憩片刻的,奈何树上的蝉鸣声不绝如缕,虽然声音很小,几不可闻,但是她只要一闭上眼睛,耳边便只剩下了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吵得她实在是难以入眠,所以只好闭着眼睛,就这么发呆了。
过了须臾,子衿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喊我做什么?”长时间没说话,突然开了口,声音未免有些沙哑,所以她又跟着咳了两声。
“王妃,王爷让您去主院儿一趟,说是有事要与您商量。”流莺低垂着眼睑,不敢看她,说完这句话后,便又做木头状了。
子衿做起了身,一手将胸前的长发撩至身后,一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听闻这话后,却是将蛾眉轻挑,有些莫名地看向了流莺,齐煜会有事和自己商量?太阳莫不是打西边出来了?这人娶自己难道不是摆设?自己对他来说还真有用处?
刚才听见那两个小丫鬟谈论,说什么新欢,敢情自己在其他人眼里已经成了齐煜的旧爱了么?子衿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当时她真的好想大吼一声,自己和齐煜是清白的!什么都没有!比白纸还干净!可是却硬是忍住了。
她撇了撇嘴巴,不无尴尬地问道:“怎么,他找我能有什么事儿?莫不是……”她心里忽然划过一个想法,于是猛然抬起了头,诧异地瞪着流莺,“莫不是他真的有了新欢?要找我商量侍妾的问题?”
果然听见了,流莺暗叫一声不好,背上热气腾腾,一股热血从脚底升了上来,她不敢看着子衿,只是继续低着头,小心翼翼道:“奴婢不知,王妃还是去主院吧。”
子衿暗嗤了一声,果然男人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