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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寒问暖了几句后,我遂借尿遁,打道回府。
作者有话要说:
☆、郎如石竹,妾似杨柳
第二十八章郎如石竹,妾似杨柳
酉正,华灯初上。
下了马车,我在心里痛恨地骂了裴寂千万遍。
远山如烟,近水如簪,裁剪的夜色朦胧,交融倾注,似妙非妙。
从宫中至秦王府,我总感觉有人跟在了我的马车后头。
侧身西望,夜幕掩盖了坊间稀疏。
欲上台阶推开府门,忽的后头响起了人声。
我转过身瞄去,煞有一惊。“曹夫人?”
她风鬟雨鬓,眉色流露心灰意冷,却有隐隐期待。她怀里抱着襁褓中的婴孩,脚步微蹙,不知是行是驻。
我走近她,作揖行礼。
才一礼过,遽然她稍退半步,跪下来。
我心旌被撩拨而惊,赶忙虚扶她,却被她巧巧避开。
她道:“段将军,请你看在曹氏与夫君鹣鲽情深的份上,求你为我开路,让我见他最后一面。”话语伶仃,跪在风中的她单薄细弱。
我立直身段,双腮白了一片。指骨抽搐,我低声道:“为何你不求我救他?”
窦建德也许还能苟存。
她顿然失笑,看向了怀中的婴孩。“李唐皇帝放过窦氏一族已是天大恩赐,曹氏不敢奢求太多,只盼能见夫君最后一面。”笑声中,依稀哽咽。
李渊释放窦氏一族,却只杀窦建德;治罪王氏一族,却流放王世充一家。
这到底是何歪理!
我的腿哆嗦,感喟地看住她的眉眼。“他死了,你如何?你的孩儿如何?”
她道:“我应承了他,不会殉情。我要把我们的孩儿抚育成人,这是他的心愿。”
我深吸着气,心道:“如此豪言壮语,也许该值得庆幸。”说道:“好,我马上带你去见他。”
她顾盼流辉,星散月摇。
我扶她起来,拉着她一同上马车。
林壑深处,远远是监狱。周遭人影窸窣,没有重兵把守。
大好机会,我让曹夫人躲在一旁,自己先去为她探路。
走了七八步,陡然听见四公子的声音。
他阴沉地唤住了我,站在我的身后。
黑夜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是鬼。
我扭扭头,缓缓回身。
原来今夜的把守之人,是他。
二人均感压抑,未语。
须臾,四公子放软了声调。“你回罢。”知道我此行目的。
我微摇头,“齐王殿下,你是知我顽固的。若不能成事,我宁愿受罚。”
他眼神一闪,凌厉道:“你知晓自个儿在说甚么?”
“我知道!”我肯定道。
他道:“你现儿就是在知法犯法。”
我心胆一紧,眼眸看他。“我不晓得你在说甚。”
他低斥道:“包庇罪犯,私自闯入大牢。沉冤,你明知故犯。”
我好笑道:“我何来包庇罪犯?陛下已答应放过窦氏一族,即便我光明磊落带着曹夫人而来,也没人敢捉拿她。”
他目不转睛地瞅我,眼带雾霭。“罪者不可饶恕。”
我道:“我只求能见窦建德一面,莫非这也是罪?”
他公正不阿道:“对。”
我心头畏寒,冷冷攫着阴笑。“即便一面也不可?”
他道:“不可!”眼色苍凉地目视我。
我“呵”的笑出,“今夜我必须见窦建德!”双手推拳,足尖一跳,飞身打去。
他退后,徒劳毋须与我开打。
登时,大量身着正四品黄铠的侍卫出现,三两下就将我围困。
我脑海里瞬时闪过念头,忖道:“超乘?”
黄铠侍卫,名曰左右卫率,也称“超乘”,归属东宫十率之一。但统辖府兵的只有六率,遂左右卫率之于习惯乃属东宫六率。
东宫六率为大公子的直属亲兵,不统军府,分为内军亲﹑勋﹑翊三府和外军。
就如,二公子的玄甲军。
而左右卫率统领太子的左右千牛、备身,各人执千牛刀、背弓箭,神情严肃。
我盯住四公子,义愤填膺。
大唐建国初,李渊设置北衙、南衙二司。交错宿卫,以此相互牵制。他将隋朝之十二府扩张四府,成其为“十六府”。
南衙领十六府,本由宰相负责,可李渊却把持未放。
十六府拥有遥领府兵的前“十二卫”,为大将军统领;另外“四卫”,则为皇帝近身侍从和仪卫。
其中,十六府以左右卫为核心,直接统辖六十个军府,各卫统辖四十至五十个军府,剩余军府则归东宫六率府统辖。
他沉沉道:“我手握太子的千牛卫,你敢胡来!”
我撇下眼,龇牙心道:“太子到底知道了我多少事情?”片刻,抬头。“既然齐王都出动了东宫千牛卫,我岂敢胡来。”撤下拳头,静静想方设法。
四公子道:“你的赤手空拳难敌东宫千牛,我劝你还是放弃罢。”
我不知道四公子受了大公子多少摆布,但我不想他一直被大公子牵制。
本欲说话,可霎时出现了罗士信的身影。
黑影闪掠空中,落拓不羁地稳落在我跟前。
我吃惊,看住他的背影。
他歪头看了看我,笑道:“我想该放弃的人是你罢,”回身对准四公子的目色,他笑得潇洒。“齐王殿下!”
四公子眼神黯了黯,别无说法。
人圈外,走来了秦琼、尉迟恭和程咬金。
程咬金粗声粗气道:“千牛卫又如何?怎敌我玄甲军!”
尉迟恭十分赞同地吆喝,“看着也不过虚职罢了!”
语毕,二人对视大笑。
我无奈,他们真的一点情面都不给。
四公子不怒,只瞅紧我的面色。
我道:“齐王殿下,我希望能见窦建德一面,只一面。”见完了,便会离开。
他撤手,“不行!”决绝的语气,有李渊的狠戾。
我眯了眯眼,欲想说话。
尉迟恭一马当先,“你他爷爷的,既然如此就莫怪我们辣手摧花了!”语罢,他挥鞭斥来。
千牛卫临危不惧,连忙分阵对抗。
四公子已被千牛卫护着周全。
我与罗士信统招出击,将千牛卫整齐的列队打散。
程咬金挺槊攻来,穿梭在我们之间,游刃有余。
秦琼则配合尉迟恭的黑鞭,慢悠悠地打着。
我双足一点,飞落尉迟恭身旁,吼道:“你怎么在这儿的?”
尉迟恭狠抽一鞭,“横扫千军”鞭笞三五个千牛卫。“我打死都不愿来!”单鞭悬挂,疾如灵蛇吞噬小鼠。“可放屁的我们偏偏是兄弟!”
我一滞,出拳稍慢。
他不是恼我、怨我么?
“你干么慢下?他们都不容易对付的!”他疾吼向我,瞬时唤醒我的思绪。
我负气道:“关你屁事!”一招打向近前的千牛卫。
尉迟恭虽有气,却知道何谓紧要关头。
千牛卫队列拆分,快速地从后背取下弓箭。张弓,正欲射来。
四公子高声道:“段沉冤,你们知法犯法,试图劫狱,全然不将本王看在眼里!”言辞微微,却盛怒异常。
我打得兴起,不全听清。
本来只想探监,一下就变成了劫狱!
我们惘若未闻,继续打。
四公子气愤难平,勃然道:“我这儿有陛下的诏除,你们若再反抗,我必将你们重重治罪!”突然,他手举李渊下诏的单批,横扫视线,居高临下。
刹那间,众人罢手。
片刻,千牛卫顺势涌上去,将我们全都锁拿。
我的双手被侍卫反剪在背,看去四公子手中明黄色的诏除,心酸眸寒,痛色难测。
四公子俨然是笑,抓紧了手中的诏除。
未几,明光铠闪烁眼前,脚步纷沓麻利,一步一步来。
我寻声找去,眼前所见正正是天子禁军——南衙四卫!
十六府的左右卫,也称“骁骑”,分张黄旗仗,手置千牛刀,约略两千余人。他们不仅将我们包围,甚至还困住东宫千牛卫。
队列九层,最外一层竟然出列了北衙“羽林”的左右威卫。
看来此事被李渊得知了,否则他不会出动全部南北衙的禁军。
两仪殿,灯火通明,照映碧墙上的雕栏画栋。天街凉如水,两仪生太极。
众人跪在龙椅前,低下头,不敢察言观色此时的李渊是有多么的怒火冲天。
我双腿并拢而跪,眼里心里都是二公子的身影,期盼能见着他。
李渊当真生气,先是数出了我们几大罪状。
一,知法犯法,身为将领者,胆大劫狱。
我否认了这个说法,因为我没有劫狱。
二,互相残杀,同为大唐得力之才,公然挑衅缠斗。
三,目中无人,只是小小将卒,竟不把东宫六率看在眼里。
最后,还请出了深宫的南衙十六府,也真是老天恩赐!
李渊先是斥责了四公子一顿,说他随意出动东宫六率,连带也责怪了大公子。
后是,秦琼、程咬金、罗士信与尉迟恭助纣为虐,陪伴一个疯丫头犯错。
我明知故犯,错上加错。
李渊真的恼了,想将我们杀头。
可经过四公子的倒戈求情,还有大公子的劝导,李渊也算是平息了怒火。但他还是得将我们惩治,以儆效尤。
我就跪在那里,不仅连累了朋友,也加害了狱中并未知情的窦建德。
窦建德乃重犯,李渊怎会设置那么少的把守呢?
只是,从头至尾,二公子都无出现过。
我心酸地笑了,想着也对。自己的属下都被我连累了,他怎还有面子出现为我们求情。
李渊将我们打入大牢,反省思过。
阴暗的大牢,潮湿的空气,没有人,只有叹息。
我们围坐在草堆上,抱膝冥思。
我抱紧发冷的膝盖,讪讪地落泪。
低迷的哭咽,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我算计错误了,窦建德还是要死,曹夫人还是见不到他,二公子还是没有出现。我究竟是失败的,连累了朋友们,还连累了自己。
只是,大公子和四公子也会为我们求情,为何二公子连出席的身影都无?
罗士信噙着丝笑,“菟丝从长风,根茎无断绝。无情尚不离,有情安可别?”
我岔住了声声噎,静听他的《古绝句》。
忽然,有人轻搂着我的胳膊。
秦琼软声笑道:“诗人尚且懂得诗句之意,你有甚理由不懂呢!”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二公子心里若有我的,为何从我在大牢外被抓到两仪殿审讯,他都没有出现过呢?
我偎在他的胸膛前,泪落不止,如何也停不了。
他不语,拍了拍我的脑袋,哄着我。
程咬金与尉迟恭相视一眼,均感奈何。
三日后,李渊释放我们。
二公子没有来探望过我们,一次都无。
李渊暂时没收众人的权力,停一年俸禄。
带着满身的疲累,我们回到了秦王府。
时值晌午,二公子携着妻儿同桌用膳。
内厅里,顿时鸦雀无声。
二公子瞥见我们衣冠不整、披头散发的模样,未语。眼色转深,默示我们进来。
程咬金拉着我的手腕,带我进去。
我眼睛冲刷着酸气,傻傻地看住二公子。
三日不见,他的身形有些清癯。眼窝都是生硬的黑,一圈圈犹如涟漪泛滥。
他的右侧坐着的少妇应该就是秦王妃,左侧则是息颜,再加上几个顽童,其乐融融,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