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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院子,恰见秋菊送客回来,手里捧着一个织锦的缎子包裹,里面也不知什么东西。冯清蓉见秋菊脸上有些可疑,就遣了冬梅去泡茶,顺手关好了门。
“小姐,莫侍卫方才过来送了这个。”秋菊跪下,呈上包裹。
“你跪着干吗?”冯清蓉接过包裹,并不打开看。
“奴婢负了小姐往日的教导,奴婢不能忘了他。”秋菊声音虽小却坚定,大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意味。
感情之事,岂是说断就断的。她盯了一会手里的包裹,突然就心灰意冷起来,“起来吧。别人看见了也不好。”
喝了热茶,暖了暖身子。冯清蓉走到内室,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个锦盒,看起来十分精美,边上却有几道折痕,想是不小心压坏了,再打开来看,却是两支老参,每支约莫尺许长,枝须繁茂,是不可多得之物。盒内另有一张纸笺,上面写着“冯姑娘笑纳,秦。”
是秦培军送的!他记着她的情,故此托人送了来,只是如今东西虽在,他却不在了。冯清蓉感伤了一会,将纸笺扔进香炉烧了,锦盒重又用锦缎包好,收在抽屉里。
再过几日,第一场雪就扑簌簌地下来了。虽是雪天,因屋子里燃了好几个火盆,倒也觉不出冷来。冯清远待她实在是好,尽管这一向没少生她的气,却也没有克俭了她,一应用度与往年并无二致,且只有比以前更好。
眼看着雪停了,院里银装素裹,另有情趣。冯清蓉一时兴起,要去醉然亭赏雪景,丫头们拦她不住,只得给她穿戴好了,喊了顶小轿送她过去。
醉然亭别来无恙,依是安静地立在清水河畔,厚厚的积雪下隐约可见青色屋檐,瓦当间有冰棱垂下来,阳光照射上去,晶莹透亮。因着天冷,几乎无人来此,倒为醉然亭凭添了几分肃穆冷旷之意。冯清蓉遣了轿子回去,自己站到亭内无雪的地方。
马路上,有行人经过,均是弯腰俯首,极为小心,可还不时脚下虚滑,险些摔倒。
看着他们的模样有些滑稽,她忍不住笑,伸手去拂石栏杆上的雪,恰在此时,听到身后有嘈杂之声,她转身望去,只见三四个乞丐正围着一个小童拳打脚踢,嘴里还不时叫骂着:“小兔崽子,竟然敢抢爷的饭,不要命了。”
“大冬天,爷们讨点饭容易嘛,你自己不去讨,倒抢爷的。”
小童衣着单薄,只用手护住了头,并不回嘴,也不反抗。
打骂了一阵,乞丐们恨恨地撇下小童,扬长而去。小童俯在雪地上,半天才挣扎着战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才走两步,又一屁股坐在雪里。
这个小童有些熟悉,冯清蓉正待上前,小童却也认出她来,转身欲跑。许是腹中饥饿没有力气,抑或是方才捱了打,腿脚不便,不过只走两步,便停住不动了。只见两肩一耸一耸不停地抽动。
“好了,我既然找到你,再不教你受苦。”冯清蓉走上前,柔声道。
秦若谦突然蹲在地上抱头大哭起来。冯清蓉拉着他的手,“快起来,我拉不动你。”秦若谦止了哭声,踉踉跄跄跟在她身边。冯清蓉不敢把他往家里带,怕他给人认出来不安全,又无人可托付,思来想去,把他领到了后街的老屋那里。
怀中见她带了个小童来,虽然诧异,却未多问。姚妈手眼伶俐,见他衣衫单薄,急忙端来热茶找来厚衣服,又忙着生火做饭。
看他吃饱喝足了,冯清蓉缓缓道:“怎么成了这样子?”
秦若谦眼圈一红,又要掉下泪来,却生生忍住了,小声道:“那日我们全家行至葛城,因突然下了大雨,无法赶路,遂到路边的破庙里暂避一会。不料,十几个山贼突然闯进来,抢了财物不说,还将我家大小二十余口尽数杀死。爹、娘还有妹妹都死了。”
“你怎么逃出来的?”
“当时有两个黑衣人也在避雨,趁着山贼动手时,他们将我藏在佛像上面。那两人后来也受了伤,趁乱逃了出去,不知是生是死。山贼见他们逃了,非常惊慌,放了一把火,就跑了。等他们走了好一会,我才敢爬下来……”似是想到那日的情形,他惨然一笑,清秀的小脸上有着超乎年龄的悲痛。
冯清蓉一把将他拉至怀里,紧拥住他颤抖的身子。
“姐姐,那些人不是山贼。”秦若谦抬头看着她。
冯清蓉松开手,盯着他的脸,“你怎知道?”
“那个带头的,爹认识,爹骂他为虎作伥,图谋造反,不得好死。”
“日后你见到那人,能认出他来吗?”
“能!”秦若谦点点头,又道:“他们是威武将军府的人。”
不可能!冯清蓉暗叫一声,四下打量了下,低声道:“别胡说,被人听到,你也活不了。”
“他们放火时,我听那个带头的让另外一人速去将军府报与公子。”秦若谦放低了声音。
“还有另外两位将军。”冯清蓉道。
东燕只有三位将军,威武将军乃正三品品武官,神勇将军与智勇将军乃正四品武官。其余武将皆为四品以下,称为校尉。还有骠骑大将军一职,为正一品武官,但多年来并未有人得此封号,实为虚设。
“神勇将军是我三叔。智勇将军年逾五十,且长年驻守西岭。”
她想起来了,太后生辰那夜慕容子风曾经说过皇上欲将神勇将军之女秦香茗赐与他,原来神勇将军与秦统领乃亲兄弟。
低头看了眼秦若谦,他脸上的悲痛已经被仇恨所代替,也许这些日子,他心里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所以才推断出那些人口中的将军是威武将军。毕竟他只有十一岁,还是个孩童!
只是,赵霆会与那些山贼有瓜葛?不可能,他不可能派人追杀秦培军。云村那夜,他悲痛的神情不是作伪,前几日醉酒浇愁也不像假装,何况他派了莫言莫问暗中保护他们,他怎会做出如此不合常理之事。
可秦若谦神色不似作伪,他也不可能说假话欺骗自己。会不会有人借刀杀人,他们害了秦统领,却把这个黑锅让赵霆背?若是如此,秦若谦是不是被人故意放走的?那些话也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冯清蓉按捺下心头的焦虑疑惑,对秦若谦道:“你且在这里好好待着,方才的话切不可对第二人讲。姐姐在,定会护你周全,也会找出真凶来,替你爹报仇。”
秦若谦信任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出了老屋,冯清蓉风风火火地往回走,想早点回去静心思考一下。路过济世堂,看到隔壁的裁缝店开着门,当下进去选了几件男式的成衣。
没想到,冯清远在听雨轩里等她——
36
36、将军有难 。。。
没想到,冯清远在听雨轩里等她,见她拿了男装并未稀奇,只笑着说:“这大冷的天又出去了,当心着凉。”
冯清蓉也笑,展开手里的衣服:“去醉然亭观雪景了,回来见这衣服实在,遂多买了几件,待天气暖了出去玩。”
谈笑了几句,冯清远正色道:“蓉儿近些日子可见到威武将军没有?”
冯清蓉一愣,不知三哥此话何意,只敷衍道:“没,好久没遇到他了。天冷,我也甚少出门。”
“如此最好,日后也少与他往来。”
“出什么事了?”冯清蓉奇道。上个月还暗示她多亲近赵霆,怎么突然又变了。
“听说威武将军与葛城山贼勾结谋害秦统领,皇上正着人调查他。本来上次北齐公主一事,皇上已经对他格外开恩,没想到他恃宠而骄,越发为所欲为,竟然陷害秦统领。此事人证物证俱全,皇上定会严惩不怠。”
“秦统领被杀是赵霆干的?”冯清蓉听到人证物证俱全,大惊失色。
“差不多吧。”冯清远含糊着,显然不愿多提。
冯清蓉有些心凉,赵霆得意时,冯清远三番五次嘱她亲近赵霆,如今赵霆失势了,冯清远却又急着撇清关系,这脑筋是不是转得太快了些。
如此想着,却丝毫未表现出来,只谨慎地说:“我们冯家原本与赵将军并无交情,不过偶尔遇到,应付一下而已,皇上明察秋毫,定当明断,不会将冯家牵连进去。”
“正是这话,蓉儿果然聪明,三哥没看错你。”
“秦统领死了,那他儿子呢?”冯清蓉脸上显出哀恸之色,半是假,半是真,“那孩子倒懂事,还喊我姐姐呢。”
“呵呵,他喊你姐姐,那我们不都矮了秦培军一辈了。”冯清远面露不屑:“那孩子虽未见尸首,恐怕也活不了了。不是有句老话,斩草还得要除根。”
冯清蓉呆愣在那里,浑身如冰浇过一般,僵硬得动不了。三哥为何如此说,他知道了什么,还是他原本就参与了此事?
斩草除根!秦若谦势必无法留在京城了,那把他送到哪里呢?魏县老家,不安全,且他孤身一人,无人照看,岂不更危险?莫若将他送于漠北,神勇将军定能保他无虞。
还有赵霆谋害秦统领一事,似乎已成定局,可她怎么都不相信他会是个心口不一的卑鄙小人。难道,真的是她错信了他?
第二日,冯清蓉吃过早饭,准备将昨日买的衣服送去给秦若谦,史闻达一头闯了进来,“蓉儿,这些天,你少出门。赵霆的事,你不必管。”
又是赵霆,可赵霆跟她毫无关系,不知为何,赵霆有事,人人倒都来找她了。
“蓉儿,你我心里明白,赵霆决不会谋害秦统领,这次分明有人嫁祸于他,这样做的目的我们清楚,只是不知道此事牵扯了那些人。所以,这趟浑水你别踩,子风自有打算。”
“他回京了?”想起他,冯清蓉便有了倚靠,浮浮沉沉的心霎时安定了。
“还没有。他只是挂着你,嘱咐我来说一声。”
“知道了。”她点头,心里有暖流淌过。他终是牵挂于她,即便是远在天边,也能感受到他的爱意。
“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点。凡事多长个心眼,不要随便听信别人。”史闻达若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
“姐夫,等等。”
史闻达停下脚步,探询地看着她。
“姐夫这便走吗?我出去一下,正好与姐夫一起。”言外之意,她要出门,少了个理由。
“那好,你先等着,我接了清茉一起。”史闻达匆匆离开。
冯清蓉拿起纸笔,迅速写了一封信,与方才收好的包裹放在一起,又拿好手炉,准备妥当,才出了门。
史闻达骑马在前,两个女孩坐马车跟在后面,不一会就到了竹林寺。竹林寺虽处闹市,但佛门净地终是清幽静谧,一片松林被白雪笼罩着,唯林梢隐隐现出一抹青黛,水墨画般神韵天生。
冯清茉天性清傲,见了此景甚合心意,又有心上人随伺,更是欢喜。冯清蓉知趣道:“姐夫,昨儿买的衫子有些大了,我让他们改去,不妨碍你们恩爱了。中午在哪里吃饭?”
冯清茉待要劝阻,却听史闻达道:“去醉仙楼吧。你可别耽搁久了。天冷,我们玩一会也就过去了。”
冯清蓉笑嘻嘻地应着,走了几步回头看,史闻达已拥了清茉的肩,二人靠在一处不知说些什么。
竹林寺离后街尚有一段距离,冯清蓉弃马车不用,只将斗篷遮了大半个头,顶着风往前走。到了老屋,将信与包裹交给怀中,嘱咐了几句,未敢耽搁,又向醉仙楼走去。
进了醉仙楼,史闻达他们尚未到,冯清蓉连忙唤小二快端热茶来。两口热茶喝下去,暖气上升,这才舒服起来。冯清蓉解下斗篷,晒着暖暖的太阳向外望去。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极冷的天,那人仍是一身黑色单衣,□一匹高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