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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不用每次我失手都笑得这么没心没肺好不好?”
“那我哭算了。”他将拍子夹在胁下,捂着脸,肩头轻耸着,假装抽泣起来,“呜呜……太惨了……呜……好惨呀!……”
“别哭了,我还没死呢!”
小山停止了“啜泣”,从指头缝看着我,我忍俊不禁。
“好了,接球!我不会再失误了!”我将球狠狠飙了过去。
疯玩了一个下午,骨头都要散架了,看看小山,他的衣服让汗水浸透了,贴身的玉佩特别清晰,松厚的头发一缕缕黏在一起,亮晶晶的脸上映着夕阳,呈美艳的赤金色。
“一会儿洗个澡吧,小山?”
他很难得地没要抗议。他很讨厌洗澡。
我也冲了个澡,将水淋淋的长发盘起来,换上睡衣——浅黄色的保守的长袖长裤,上面有小熊图案。我刚从浴室出来,走到楼梯口,就看见小山倚着楼梯扶手打手机,软绵绵的语气神态让我心头一沉。
他看见了我,慌忙挂了电话,期期艾艾地说:“洗……洗完了,这么快呀!我也洗完了,脏衣服扔洗衣机里了。”
我点了点头,走下楼坐在沙发上。他骑着扶手滑下来,坐在我旁边。
小山仔细观察我的脸色。
“下午想吃什么?”我云淡风轻。
他似乎松了口气:“随便,姐姐做的我都爱吃。”
我心里想着:你好假呀!嘴上却说:“好,那我去做了。”
“等一下!”我还没反应上来,小山突然就一把抱住了我,我大吃一惊,立刻僵了。
他鼻中热热的气息直冲我的脖颈,温暖却不算结实的双臂搂紧了我的腰,我俩紧紧相贴,我可以感受到他心脏的节奏,胸腔的扩大和收缩,甚至好闻的兰花香波味道……这个拥抱,我在梦中勾画了无数次,真正到来时却如此不知所措,就像不打招呼就登门拜访的思慕良久的客人……
“怎么了?”我发出的声音似乎不是自己的,我没有推开他,因为全身筋骨已经不受大脑控制了,全瘫痪了。
“没怎么,就是突然想抱抱你。”我好像睡在柔软的天鹅绒塌上,他的声音从厚厚的帷幔后透进来。
“姐姐,你怎么穿这样幼稚的睡衣?不过还挺卡哇伊的,呵呵……”他的笑声清亮如昔,没有一丝邪意。
突然,他松开了我——像站在高处,突然被人抽掉了脚下踏板,来不及反应就坠落了,我几乎瘫在沙发上。
他并没有发觉我的异常,神色如昔,丝毫没将刚才的惊人举动放在心上:“我想好了,你给我做奶油汤吧!菜嘛,拔丝苹果就可以了——奥,我想吃你上次做的那个超辣的饼饼。”
“少吃辣的,长痘痘。”我尽量用正常的口气说出这句话,发抖的手攥紧了裤子。
他做了个鬼脸,上楼去自己房间玩儿了。
小山那天说他想吃糖醋鱼,我准备上网查查怎么弄,手机响了。
是我的侄儿莫月凉。
“小凉。怎么想起给姑姑打电话了。”
“姑姑。”他的声音黑沉沉的,“你是不是没去参加同学聚会?”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参加同学聚会?”我笑了。
“我听爸爸说的。”他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好像人就近在耳畔,“你绝对没有按时吃药!”
“我每天都吃。”
“哼!你的身体自己都不注意让别人怎么办?姑姑,我希望你一切安好。”
“嗐,小大人!你姑姑我好得很。”
“这样吧!如果以后再出现这种情况——”
“你想怎么样?”
“我就把你的病例给我爸看。”他平静地说。
病例啊!我心里一阵悲凉,鼻子发酸:“好,我知道了。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行吧!我弄了套中考卷子发你邮箱了,你先看看,礼拜天来了给我讲讲!”
“好。那——没什么事先挂了。”
“恩,好,拜拜,姑姑!”
挂了电话,我上楼开启电脑,进入邮箱,打开了那份卷子。
眼睛盯着屏幕,思虑已回溯到了半年前。
无意中,我说出了我的精神状况:对于成年人的恐惧心理和交流障碍,当时月凉正在边临摹《九成宫碑》边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听到这里,他将笔放在青花笔架上,转过头看着我,一脸严肃:
“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我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愣了愣,回答道:“三……三年了吧!”
“三年……”他重复着;眉头微皱;“有没有告诉别人?”
“没有。”我茫然不知所措。
月凉走了过来,在我旁边坐下,认真地说:“姑姑,你可能有一些心理障碍,我觉得有必要去看看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我睁圆眼睛,随后不满地说,“你是说我有毛病吗?”
“不,这是……怎么说呢?像感冒一样吧!人一辈子身体会生病,心理也会生病。病了,就得去医院看看。你难道不觉得这已经影响到你的日常生活了吗?”
我垂头。
“姑姑啊,你太孤僻了,你要走出去,多和人打交道知道吗?自我封闭很危险。”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和别人在一起会很不舒服。”
“讳疾忌医!”月凉干净利落地抛下个词, “你不能逃避,越是困难越要去做!你这样只会把自己越缚越紧,越来越封闭。你不想过得开心吗?”
“我正在小心地追求开心。”
“为什么用了‘小心’这个词?真正的快乐不是小心翼翼追求来得。如履薄冰怎么开心地起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小凉,你不懂。”
“姑姑,你也不懂。”
我望着他的脸,容长的脸型,淡秀的眉毛,俊耸的鼻子,美丽的丹凤眼,都还没有脱去童年的影子,但那眼神,眼神,永远这么冷傲而沉蕴,这多么像我的父亲啊!我的心一抖
,又是感慨又是畏惧,低下了头:“你想怎么样?”
“想建议你去看看心理医生。”
“如果我不去呢?”
“当然,你自己的路自己走,我一个晚辈只能建议,不能干涉,不过,我真心希望你可以活得精彩。”
“你所谓的精彩?”我抬眼问他。
“希望你可以被人尊敬。”
“这就是你奋力追求的吗?”
他揉了揉手腕,笑笑,贝齿清冷地闪烁了一下:“也不全是。”
他看了眼窗外,嘴角又上翘了:“如果我说,我想被万世传赞你信吗?”
我没有说话。
他微微一笑:“姑姑和我聊天经常噤口不言,是对我不满还是对我的话不以为然?——说实话!”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我想,两者兼而有之。”
继而,我又补充道:“不全是,也许还有恐惧吧!”
他莞尔:“侄儿有什么地方让姑姑又是不满又是不以为然,又是恐惧的。”
我的手搭上他的肩:“小凉啊!你太早熟了,不像个十四岁的孩子。”
“还有呢?”
“你和你外公神似。”
“因为怕外公,所以连我都怕了?”他笑意更浓了,这时的表情才较为接近他的真实年龄。
“是。”我老实承认了。
“那你还不赶快去看看心理医生?”
“我还是那话:如果我不去呢?”
“这是你自己要作茧自缚。”
“所以呢?”我挑了挑眉毛。
“所以我只得逼你去了。”
“怎么逼?”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刚临摹的字:“姑姑看这字怎么样?”
我没有一点儿心情,敷衍着看了看:“不错,你写的能不好。”
“是临摹。”他纠正,“——好吧!你不愿意去是吧?那我就多当几回说客,直到你自己去医院为止。如果你还是不去,我就告诉爸爸,把你的情况都告诉他,他会比我更有办法。”
我叹了口气:“好吧!我去。”
我去我去我去。
医生和我聊了一个小时,给我开了药。我看了看说明,这药是治疗精神疾病的,顿时不想吃了。
回来后,我独坐卧房,黯然神伤。
真想此刻就将自己活埋了,让黄土的颗粒全都吸入我的肺里,破坏我这该死的呼吸器官,然后,因为窒息而带来的更大的破坏迅速摧毁我这具令人绝望、心如死灰的身躯,最后,魂飞魄散,再也不要转生于这个世界。就这样,一缕精魄散入空中,在最后一刹那,只在阳光下闪耀一瞬的亮光——这就足够了,这就是对我这个失败的、残次的人,最大的安慰。
世界是土黄色的虚假,郁绿的热情和透蓝的真实只属于森林和天空。
、第六节
薄情啊,男人!呵呵……
——题记
就这么上班,给可爱们——我的学生并不讨厌——讲课,然后回小山家——也是我的新家——在自己的羊肠小径上踽踽而行,踽踽而行。
虽然憎恨,可还是按时吃着药。
有时,比如一个晴朗的午后,我独坐路边,望着阳光下闪亮亮的如我一般大的年轻人,或衣着时尚神色匆匆独行,或成双成对,或是甜蜜的一家三口,或三五成群,我都会感到遥远和凄楚。我悲哀地想:如果我按普遍规律长大,现在是什么样子?是否也穿着好看的衣服,笑容活泼甜美,挽着疼爱自己的男友,在这样一个午后,从一个落寞的可怜人身边擦肩而过。
每想到此,我就伤感不已。
身心俱冷,让我更加珍爱小山们,虽然他们不会陪我走完所有的路,但我会守在这里,迎来着,送走着!
今天又见了一个男人——一个非常奇异的男人。吴阿姨给介绍的。
这个男人是个富二代。
我还在纳闷着条件这么好的男孩怎么会给我介绍,果然,吴阿姨接下来的话,即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吴阿姨是我们家的至交,所以对我倒还挺好,她告诉我,这个有钱的男人曾得过不算太重的精神病,现在痊愈了。
我惊愕极了,但想想,不是如此,怎会屈就于我。
吴阿姨认为这男人家里条件太好了,错过了实在可惜,虽然得过神经系统的疾病,但与他的物质条件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况且这是个很好的男人。
我点着头。反正拗不过,见见吧!总是拒绝也不好,人家会怀疑我有问题。
虽然心里不情愿,我还是收拾了一下,准时出门了。
他开了辆雷克萨斯跑车在外面等我——这是个非常普通的成熟稳重的男人,怎么也把他和精神病联系不到一块儿。中等身材,模样很平凡。
“在这里给一个孩子当家教啊?我听吴阿姨说了。”
“恩。”我绞着双手,紧紧咬着牙齿——该死!如果最近状态不好,这种紧张感就会特别严重。我早已预感到了,但我并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只知道,我不正常,我不是路上走着的二十六七岁的正常的年轻女子;我还知道,这种焦虑感,让我脑中一片空白。男人问了我一句什么,我茫然。
他笑着重复了一句:“一会儿想吃什么?”
“随便。”我低下头,手心开始出汗,心脏非常难受。
“听说你喜欢吃川菜,我知道个川菜馆还不错,去尝尝吧!”
我点点头。我的手脚开始发冷发硬。我抓住了车门上的把手。
“你挺文静的。不爱说话啊?”
“我,我话少。”
“恩,挺好,女孩子嘛,叽叽喳喳有时挺烦的。你这样不错!书香门第——”
“嗯?”我确实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说,你是书香门第出来的,有古典闺秀风。”他一笑,露出两个虎牙。
我握紧了门把手。
“你不舒服吗?”男人关切地问。
“恩,恩,我,我今天是不舒服。”我下意识地一手抚额。
“头疼?”
“头疼?头,头疼。”我觉得这个理由还不错。
“没休息好吗?还以为你有什么心事呢!那我送你回去吧!改天我接你出来吃川菜。”他又笑了。
“好。”我巴不得呢!
车原路返回。
男人为我开了门,我下了车,要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