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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忆北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乔伊没有看她,继续说道:“就是昨天,”她若有似无的笑了笑:“其实早该离了。这十几年过得貌合神离,连路人都不如,都在各忙各的,还要每天在大家面前秀恩爱,我都替他们觉得累。”
她自顾自的说下去:“上高中那会我爸妈把我送去美国读书。那时候小,英语也不好,在学校常常被人欺负,每天脑子里都想着回家的事。有一年圣诞节,学校里的人都走光了,我一个人在宿舍里呆着实在受不了了,就买了张机票打算偷偷溜回家。”
“那天真是特别开心,我一路都在想着、计划着回家干什么。真的,长那么大我从来没有那么开心过。结果一推开家门,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正从我们家卧室里走出来,身上还穿着睡衣,跟在她身后出来的就是我爸。我当时在家里大哭大闹了一场,我妈也不知道从什么地赶回来了。他俩见瞒不过了,就跟我摊了牌。说其实从我去美国上学开始他们就在对我演戏。我寒暑假回家时,我妈就搬回来住,我一走,我妈就去郊区的别墅住,甚至那个跟我爸同居的女人都是我妈默认的。”
“我那时候死活也不回美国了,就呆在他们身边盯着他们。读大学也留在了北京,结果还是这样无济于事。以前在家里,只要我爸妈同时出现,空气就冷得像结冰一样。不说话还好,他俩一开口我就想着,干脆离婚算了。可现在真的离了,我心里还是难受,还是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乔伊的眼泪慢慢掉进碗里,苏忆北掏出纸巾递给她。乔伊接过纸巾抬头看了眼她,自嘲般笑了笑,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苏忆北摇摇头,想了想对她说:“我爸爸去世三年了,我觉得我大概更可怜一点。”
乔伊愣愣的坐在座位上。那是苏忆北第一次同别人讲起父亲的事。面对乔伊,她像是有一种本能的信任,可是真的开口说了出来,她的心依然紧紧的抽搐着。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对乔伊说:“赶快吃吧,吃完了回家,一个晚上没回家,家里人该着急了。”
苏忆北送乔伊坐上出租车,路过一家报刊亭便顺手买了份晨报,当天的头条赫然印着:东澜实业正式分家,上市再次遥遥无期;副标题是:许若澜如愿高价退股,与乔向东十年形婚终到尽头。标题底下附着乔伊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上的乔伊眯着眼睛,笑的温暖灿烂。
苏忆北站在路边,望着报纸上洋洋洒洒整整三版的报道,突然不知道她与乔伊谁更可怜一些。
就这样,她们成了最好的朋友。彼此分享过伤痛并且同病相怜的人大约更容易成为知己。周围的同学也渐渐知道了苏忆北和乔伊的关系很好,便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她。大家都知道苏忆北是靠奖学金和自己打工赚学费的贫困生,突然和学校出了名的豪门千金成了好朋友,换了谁都会认为她心计颇深。她也懒得解释,依旧每天独来独往。偶尔乔伊约她出去玩,她有时间有兴趣便去了。
乔伊曾经对她说过,苏忆北最有魅力的一点便是永远不卑不亢,不论在怎样的场合,面对怎样的人,她都能安之若素,从不自卑。苏忆北到是不以为然。所谓的上层社会,不过是用金缕衣包裹起来的斗兽场,其中的残忍和冷酷较之她所存在的世界只会更甚。生而为人便是可怜的,财富与社会地位决定的只是体面与否的问题,所以在这一点上她一直是坦然的。
“不过我突然想起来了,”苏忆北一边喝粥一边问乔伊:“你那晚喝醉酒是怎么想起回宿舍的?”
“我从酒吧出来后本来是准备随便找个酒店住下的,结果把包落在出租车上了,手机钱包什么的都丢了,只好在大街上游荡,结果没想到走着走着就走到学校了。”一想起那晚,乔伊还是觉得好笑。
“然后你无比幸运的碰上了好心的我,”苏忆北接过话头。
“从此咱俩就狼狈为奸起来。”
说罢,乔伊与苏忆北对视了一眼,俩个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第五章 汪公子其人
第二天陆远扬为乔伊接风。
苏忆北那整整一天忙的晕头转向,到下班时间了手头还有个明天就要开庭的诉讼词没写。陆远扬电话打过来时苏忆北正抱着电脑奋笔疾书,陆远扬却不依不饶,对她说:“要不我给老覃打给电话说说他,不带这么压榨员工的。”
苏忆北忙说:“大哥,您能体谅体谅我这种打工小弟的艰辛吗,就别给我添乱了。”
最后还是没拗过陆远扬,她匆匆写完文书草稿保存在邮箱里,准备晚上回家开夜车赶工。出了律所大门,外面已是华灯初上,陆远扬新换的德国小跑就停在马路边上等她。
苏忆北匆匆上车,系好安全带坐定时还喘着粗气。陆远扬扭头瞥了她一眼说:“你干脆来我们公司做法务得了,保证比你在覃功成这儿挣得多。这么拼死拼活的,回头过劳死了我可不去参加你的葬礼。”
苏忆北瞪了他一眼:“能不乌鸦嘴吗?我这二八年华貌美如花的,还没办过婚礼呢,什么葬礼,呸呸呸。”
陆远扬看了看她又转过头去,慢悠悠回了把方向盘说:“不好意思如花,您脸上有两道油笔印子。”
请客的地方依旧是在那种贵死人的私房菜。陆远扬开着车七拐八拐拐进一条小胡同,最终停在一座老式的四合院门口。门楣上挂着一块红木匾,上书四个字,徽州故里。
从外表看起来毫不起眼,走进去才知道别有洞天。里面完全就是一座一比一移过来的安徽老祠堂,每一片瓦都是在清末民初的雨水里浸泡过的,然后拆下来千里迢迢运送过来,再在此地重新组装,成了这样一个闹市中的世外桃源。
苏忆北跟着陆远扬往他订好的包间走去。包间在最安静的后苑,中间要穿过一道长长的回廊。回廊的一侧是一座亭台湖泊的小花园,隔着花园的对面是间用竹帘隔开的包间。
他们正在侍应生的引领下往里走着,旁边突然有人喊了声:“陆总,”接着对面包间的竹帘被掀开来,一个穿着黑色衬衣的男子冲陆远扬挥了挥手。
看见来人,陆远扬先是一怔,接着冲他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男子很快就从花园中间的石板路上走了过来。他个子很高,大约跟陆远扬差不多,肩膀很宽,身材结实,透过衬衫都能隐隐看到肌肉线条。五官长得很硬朗,皮肤是那种很健康的小麦色,一看便是常年运动的人。陆远扬的朋友都是这种人中龙凤的样子,苏忆北也未有惊异。
男子先是同陆远扬握了握手,看向苏忆北时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微妙。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打量她,嘴角还噙着一丝笑意。
苏忆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陆远扬倒是没有注意到,依然向苏忆北介绍道:“这位是汪毅,江湖人称汪公子。爱好广泛,特长泡妞,”那汪公子听罢并不生气,想来要么是听惯了陆远扬的胡说八道,要么是对刚才的介绍十分认同。他转而指了指苏忆北问道:“这位是。”
“这是苏忆北,”陆远扬大大咧咧的揽过苏忆北的肩膀:“我好基友,外表女汉子,内心纯爷们,”说着重重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苏忆北被拍的一震一震。她尴尬的朝汪公子笑了笑,伸出手在陆远扬背后狠狠地掐了一把。
那汪公子和陆远扬又寒暄了几句,约好改天去打高尔夫便道了别。继续往后苑包间走的路上,苏忆北问陆远扬:“刚刚人家问咱来这儿干嘛,你怎么不说实话。”
陆远扬看了眼苏忆北说:“那是远大的汪公子啊,刚跟乔伊相完亲那个。乔伊现在躲他都来不及,我告诉他乔伊在这儿?你傻呀。”
苏忆北这才恍然大悟:“跟乔伊相亲的那个汪公子就是他呀。”她想起方才汪公子看她的眼神,大概也是跟乔伊那家伙有关了。
一进包间,乔伊已经到了,欢天喜地的跑过来把他俩抱住。陆远扬平时对所有女人都是一副又冷又拽的样子,唯独对乔伊温和又宽容。他和乔伊从小一起长大,以前苏忆北说过他和乔伊是标准的青梅竹马,陆远扬却说:“青梅竹马倒是俗了,乔伊就是我亲妹妹。”
一落座菜便上上来了。徽菜清淡雅致,配着青釉色的杯碟,就着两壶上好的梅子酒,光影瞬间都柔和起来。
聊着聊着,陆远扬说起方才遇到汪公子的事,苏忆北便问乔伊:“你是不是跟那个汪公子提过我什么,我怎么觉得他刚才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乔伊做贼心虚般拿起酒壶给苏忆北添满了酒,添完后带着谄媚的笑容对她说:“小北,你也知道汪毅是什么人,花花公子一个。我被我爸这么千里迢迢送上门去,他怎么肯那么轻易就放过我,还答应帮我瞒着我爸呢。”
“所以呢?”苏忆北问。
“所以我就从手机里翻出以前玩真心话大冒险时咱俩接吻的那段视频给他看,还有好多咱俩一起拍的照片,跟他说我其实喜欢的是女生,顺带还编了段咱俩感天动地爱情故事给他加深印象。当时说的我是声泪俱下啊,他倒也算个性情中人,一下子就被我给感动了,当场就答应帮我瞒天过海了。”
苏忆北觉得自己被乔伊的智商深深的折服了:“乔伊你可真行,这个梗你玩不腻啊。你跟你爸说汪公子是同性恋,跟汪公子说你是同性恋,回头真相大白了看你怎么收场。”
陆远扬也着实吃了一惊,对乔伊说:“汪毅是什么人啊,你说他是gay,他敢去问候你家祖坟你信不信。回头这事被他知道了,乔伊,哥一定会抽空给你烧点纸钱的。”
乔伊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道:“没事,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我以后躲着他不就完了。”
苏忆北和陆远扬面色凝重的对视了一眼,无语凝噎。
☆、第六章 不打不相识
苏忆北跟陆远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乔伊的生日party上。那次见面并不愉快。苏忆北看不惯陆远扬公子哥的做派,陆远扬也觉得她假清高。但碍于乔伊,席间他俩还是保持着表面的和平。
那晚的party结束后,乔伊喝的有点多,还是坚持在门口将大家一一送走。一大帮人轰然散去后,整条街上蓦地就冷清了。乔伊家的司机早已等在路边,苏忆北小心翼翼的将她扶上车,还没沾到座椅乔伊就一下子瘫睡下去,不省人事。
目送她坐车离开后,苏忆北转过身准备往地铁站走去,陆远扬的奥迪r8突然从地下车库驶上来停到她跟前。摇下车窗后陆远扬看都不看她一眼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苏忆北停住脚步,淡淡的说:“不用了,我坐地铁。”
陆远扬有些不耐:“上车吧,我答应乔伊要把你送回去,不然我还真懒得操这份心。”
“还真不劳您操心,回头乔伊问起来了,你就如实跟她说,说我不愿意坐你的车就行了,”憋了一晚,苏忆北也来气了。
“也是,”陆远扬瞟了她一眼道:“你这要财没财,要色没色的,凌晨三点扔到六环的高架上估计都没人看一眼,也不知道乔伊担心个什么劲儿。”说完便摇上车窗绝尘而去,留下苏忆北一个人站在原地气得跳脚。
后来乔伊大约知道了苏忆北和陆远扬水火不容,请客吃饭什么的便刻意把他们俩错开,于是苏忆北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