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会稽盛产铜、锡、铅、铁。几乎所有百姓皆知:山上有慈石者,下有铜金,上有陵石者,下有铝、锡、赤铜;上有赭者,下有铁。由是人们在大城冶炼铸造兵器农具,人人忙得不亦乐乎。
自从夫差驾幸越都后,其慷慨的赐予使人们原来的警戒心理大大放松,人们对营造兵器看作极为正常,街头建造冶炉与开染坊、织坊、瓷店一样平常,常见一些赤膊纹身的大汉挥汗如雨地在锻打着,兴来时吆五喝六边锻边吼,显得毫无顾忌。
这一天与往常一样,城内店铺经营的工商者或叫卖叫买、或叮当锻打、或唧唧织造,一切显得那么秩序井然有条不紊,城外有广袤的“义田”,百姓们或挥锄、或耕耘、或播种,一头头负着犁轭摇着尾巴的牛在田里坚实地踩着,它们也与人一样辛勤劳作。越国君臣除外出公干的,都参与田间劳作。初春的风带着丝丝咸味,从海滨吹来,人们偶尔擦擦汗抬头看见那远处挥锄的勾践,有这样的君王与民众同甘共苦,百姓心头的忧愁仿佛被春风吹走了。
一阵如同暴风骤雨般的铁蹄声自远至近,无数人举着戈戟直冲过来,他们口中高喊着,田里劳作的人惊恐万状:“吴人来了——”一些胆小的人四下狂奔乱窜,胆大的准备拼个你死我活。不少百姓朝越王走来,他们只待君主一声令下,用手中之锄对抗来犯之敌。
勾践亦感吃惊,他知道来者不是等闲之辈,示意众人毋躁且安,一双鹰目定定地望着来骑。骑兵渐近,为首者皓皓白发,银髯飘飘,不问便知,来者是伍子胥!勾践将手中之锄交给身边的文种。然后搓搓手,整整麻布粗服,踩着淤泥走向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伍子胥说:
“不知伍相国驾到,勾践未曾远迎,望相国见宥。”
伍子胥视而不见,傲然道:
“你这死囚,胆大妄为,竟敢肆无忌惮地犯上作乱,意欲谋反,别人看不出你的险恶用心,老夫对你却洞若观火,今天定要让你四脚仰翻锅底朝天!”
勾践陪笑说:
“伍相国之言过重了。勾践一心臣服,岂敢犯上作乱,相国以为勾践何处不是,不妨直言责之,勾践虚心受教。”
伍子胥道:
“你私事营造兵器,不想谋反又是什么。你貌似谦恭,亲自劳作,实是笼络人心,企图重整山河,卷土重来。用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之术,灭吴兴越,你瞒得过大王,可瞒不过我。来啊,把它们全都杀了!”
勾践闻言,大惊失色,以为吴军要杀戮越民,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孰料这群吴国兵将,不是杀人,而是向田里的牛走去……
千余名凶神恶煞般的吴兵见牛就杀,顷刻间田里一百余头水牛、黄牛被野蛮地捅死。“四脚朝天!”吴兵欢呼狂笑。“将士们,进城收缴兵器,有反抗者格杀勿论!”待伍子胥一挥剑,吴国将士纷纷上田跃上马背。望着绝尘而去的吴兵,越民们束手无策,亡国的耻辱袭击着心坎,人人义愤填膺,个个无可奈何!唯有对着横尸的牛无语流泪。
大约一顿饭的工夫,这队人马复又返回,路过田畈时,人们看见吴兵的马后载着一车车被收缴来的各种兵器。见勾践仍站在大路上,伍子胥勒马说:
“勾践听着,从今起,你若再敢私自铸造兵器,老夫就不是屠牛而是屠城了,你等着吧!”说罢一夹马肚,那马仰天长嘶一声,向西北疾奔而去。
第74节:生聚教训(7)
文种、扶同、计倪等诸臣走近勾践,文种问道:
“大王,牛都死了。今天收工回城吧!”
勾践眼中暴出凶光,咬牙切齿地说:
“不,以身代牛,看他奈我如何!”说着勾践一步步走向被捅死的牛,将牛背上的犁轭套在自己的肩头上,然后对一位耕田的小农夫黑子说:
“插犁耕田!”
黑子一听,吓得倒退数步,嘴里连嚷:“大王,小的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照常耕。”黑子无法,只得照办,及回头一看,文种、扶同、计倪、皓进,另有一些百姓的肩上也同样套了犁轭。这下他胆子大了些,只见他稳稳地把住桃木犁柄,像驱使牛一样吆喝着,勾践也随着吆喝声踩着淤泥一步步前进,转弯、再前进再拐弯,负着犁轭的他不停地走着……
再说那大越城的官营织造宫,设在城的北隅,与往常一样,这一天人们在季菀的率领下忙碌地织造着。忽然一名女工慌慌张张进来:“夫人,不好了,街上有吴国的骑兵在骚扰。”季菀一听将手中的梭一丢,急急带着两名贴身侍女朝街头奔去。才到半路,遇见了向这边奔来无数人,为首的乃上大夫范蠡,一见季菀,众人止步,范蠡候在路侧,恭身对越夫人言道:
“夫人,刚刚伍子胥引着一个骑兵队,捣毁了沿街的所有冶铁铺,还将官营的冶炼工场全部砸毁,又砸开国库,将里面着的绢帛麻布和待用的纱一抢而空。”
季菀闻言,恨声说:
“这伍老儿……贼兵现在哪里?”
范蠡说:
“走了。说是再铸造兵器,便要屠城。”
季菀急急地问:
“城外怎样,大王他们……”
范蠡说:
“刚刚范某出城看过。大王他……”
“他怎样?!”
“吴兵将耕牛全部捅死了,大王以身代牛。”
“以身代牛?”
“是的。大王说不能违了农时,朝臣们和百姓都这样做了。”
听到此,季菀的眼泪扑簌簌而下。她哽咽着说:
“男人代牛下田耕种,女人上山采葛织布。眼前越国虽然弱小,会有强大的一天的。”说罢复对范蠡说:“范蠡大夫安顿好城中受惊扰的百姓,织布的原料全都被抢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得动员女工们上山采葛,不使织机一日停下来。”说罢,带了两名侍女仍回织造工场去了。
时值正午,越王与朝臣们仍在田里躬身耕作,尽管不见一头耕牛,可亩亩经翻垦的田畴飘着泥土的芳香,这芳香沁人心脾。而离城七里之遥的葛山却异乎寻常地热闹起来。
葛,一种花紫红色的草本植物,其纤维可织葛布。吴兵将苎麻细纱全都抢走了,以葛代纱,这是越夫人当机立断的良策。
葛山并不高,离城外的“义田”也不远。此刻俯视“义田”,人们正掘地犁田;汗流浃背地忙碌着。季菀从无数辛劳者中,目光搜索着,直到确认那正背着犁轭在烂田里拔一脚又陷一脚的人是丈夫勾践,心头一酸楚,扭头不忍多看,她一边采着葛,一边吟唱《苦》诗,只听得唱道:
葛草蔓叶兮不连枝,
与君同苦兮复劳体。
君尝苦胆兮如甘蜜,
妾采葛藤兮以代丝。
女工织造兮不敢迟,
饥不遑食兮四体疲。
。。。。。。
季菀的吟唱,引起了女工们的共鸣。大家边采边唱,悲切的歌声在葛山回荡着,歌声越唱越响,飘向田野。田野的人纷纷抬起头来和唱《苦》诗。山上山下田间地头混成一片,其声响彻越都上空,久久回荡不息。劳累了一天,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似的疼痛,然而,一卧上铺有荆棘的石床,勾践周身的疼痛减轻了许多,此刻他仰头舔着苦胆,心中沉思着、盘算冥思苦索着……伍子胥的掳掠骚扰,使他难以安睡。
“传范蠡文种等诸臣速来见孤!”“是!”门外值更的虎贲一听,立即应声而去。
小城建得十分紧凑。朝臣们都住在离越王的卧薪楼不远,不到片刻工夫,范蠡文种便来到了越王的“卧薪楼”。众臣依次在素砖地坐定。
越王端坐荆棘床上,手上握着“步光”之剑,一双鹰目咄咄逼人,见范蠡、文种进来等坐毕,越王开言道:
“夤夜唤诸位大夫见孤,实有国事相商。”
众臣叩首道:
“臣等揣摩得出,大王今晚定要召臣,以是一直恭候着君王的宣召。”
越王闻言,神色稍加平和。复长叹一声道:
“日间之事,众卿均亲眼目睹,看来要遂复国大志,使‘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得以顺利实施,还须遮人耳目,小心行事。”
文种胸有成竹地说:
“伍子胥对越始终虎视眈眈,今天是屠牛,明天会来屠城,首先得阻制他。”
第75节:生聚教训(8)
越王道:
“谁能做到这样?”
文种道:
“西施。西施是夫差至爱,夫差对她的话俯首帖耳。让她阻止伍子胥屠城,使越国休生养息。”
越王瞥了一眼范蠡,不动声色地说:
“谁去与西施联络?”
范蠡接口说:
“这个极易,西施与东施极善,让东施进宫去看西施,告诉这里发生之事即可。”
越王一听,点头称是。此事就这样敲定。
越王呆了些许之时,他双目微闭,像是在调息养神。少顷,他睁开了眼,说道:
“官营的冶炼工场已不适在大越城中开设,须择一秘密山地作为冶炼基地。卿等以为择何处为佳?”
范蠡沉思片刻道:
“会稽山脉处处藏宝,矿藏可与楚之铜绿山媲美。若论矿源寡多,富矿首推赤瑾山。此山矿脉绵亘,矿苗尽露地表,深采取之不尽。赤瑾山又靠近若耶溪,溪水用之不竭。山岙遗留当年欧冶子铸剑的炼炉,淬剑大井,木炭可就地取材,亦可别山运去,眼前只消配备坩锅、陶缸、搭些工棚,就即可进行冶炼铸造。”
扶同道:
“这主意不错。赤瑾山是铸剑好去处,当年欧冶子所铸的‘宝剑’、‘鱼肠’、‘磐郢’、‘纯钧’、‘胜邪’、‘巨阙’均用了此山金铁,并铸于此山。若在此山开设冶炼工场,剑神会护着我们越族的。”
越王抬眼望定悬在头上的苦胆说:
“欧门父子,披肝沥胆。如今择定赤瑾山为冶炼基地,英魂有知,定能铸出当今更为神奇之兵器。”说到这里,越王不无遗憾说“可惜欧氏父子已亡,国已无铸剑高手,与之奈何?”
范蠡说:
“大王毋须忧虑,昔年陈铎进山,与剑子十分相投。剑子曾送陈铎铸剑密笈内中‘六齐’(六种不同合金比例)一清二楚。就命陈铎将军负责冶炼督适。大王便可放心。”
越王闻言,略呈喜色,说:
“有了密笈就好。不过……寡人怎不知此事?”
范蠡正色道:
“剑子嘱过陈铎,‘非明君不能献出。无道之君得之反乱其国、殃其民、祸其身’。是以陈铎不敢轻易出示此事,他是刚刚给为臣说的。”
越王闻言,哑然无声。
计倪见越王沉默无语,知其尴尬,话锋一转,朗声道:
“大王,有道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今越国遭吴兵侵扰,须懂得生死存亡之道理,才可以商议对敌之策。”
越王道:
“何谓生死存亡之道?”
计倪道:
“春耕夏锄,秋收冬藏,自然之理。然天有不测风云,似越国这等山洪直逼,海潮肆虐之天然泽国,若不加紧蓄水筑塘,一旦犯着凶年,莫说已经播种的义田遭殃,犹恐危及四方,其后果不堪设想也!”勾践脸色骤变,忐忑道:“依卿之见?”
计倪道:
“或水或塘,以备四方。”
勾践道:
“计倪大夫说得是,孤决定在山阴墙外的义田处,筑起长堤,以免遭不测!”
翌日一早,山阴大城中的冶炼工场大门落锁,连街上的小铁铺也不知去向。勾践偕文种计倪、扶同等大臣仍在代牛劳作。无论义田还是民田,只要哪丘田缺少耕牛,勾践必以身代之,且面上无半点怨尤之色,驱赶他的仍是黑子,久而久之,两人配合默契,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