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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姚城的话像是一阵冰水,泼在厉静儿的头上。
她是想让姚城紧紧抱着她的,让她没有冬天,没有危险,能够好好地平凡地活下去,她是要姚城的,但是张开嘴巴,却是另一番话:
“你也是住在兰城的?我就是住在兰城,为什么下一回你就不在了?为什么你不能够就在?我想是可以的。”
“哼”姚城笑着哼了声,有些苦,说道:“你是好女孩,我不过是山村里出来的,没钱没地位没有任何值得你们要的,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只要等我完成了帮里面的报仇大事,我没有关系,我什么都不用,我告诉娘,她一定会答应我的,她自小就很疼我。”
厉静儿有些固执,说道。
像是呓语般,姚城模模糊糊地念叨起来:“好好活着,一切都会过去。”
“什么?”厉静儿被他突然的说话,惊住了,不觉问道。
“我记得很小时候,有一位哥哥告诉过我,要好好活着,要好好活着,一切都是会过去的。很多年就真的过去了,我一直坚守当年的承诺,可是很多年,你能知道那些苦吗?”
姚城说着,就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悲哀,他转动着手中的兔子,看着兔肉逐渐地变成金黄色,有油滴落进了火堆,响出“哧哧”的声音,火光映着他的面颊忽明忽暗,就像梦幻般错觉,厉静儿却深深地不能忘记。
厉静儿觉得,听眼前的人说话都是美丽的风景,时间要是停住,一起就留在这里,那真是此生无憾了,转念又笑自己太傻,哪能这样呢,想到这里只能说道:“你烤的兔子真香。”
姚城听了,淡淡笑道:“我若没记错,这还是十来年前阿爹教我呢!那时家里——”
他笑时,像孩子,笑完了,整个人却陷入了往事的漩涡,再也不能拔起来,浓浓的悲伤缭绕着他的身影,比这夜还浓重。
“十来年前?你很久没有见你阿爹了吗?”厉静儿问道,她也想起了她的阿爹。
“后爹也不知道现在他过得怎么样,当初为什么会任由我死在雪地里呢?”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蚂蚁爬,幸好夜色尤为宁静,他的声音被菩萨与那个厉静儿听见了。
厉静儿惨笑几声,忽然她觉得眼前这男子没有她想象的雄伟,反而像是个孩子,受了伤后躲起来,喃喃地自语,她觉得自己已是不幸,却未料到眼前这人,是有更沉重的往事,压得连旁听的她都有些不能呼吸。
那么正好,两个人相依相偎,相濡以沫,就是命运注定了。
姚城苦笑着摇头,好久后慢慢笑道:“兔子肉,不能这般烧烤,容易焦,若是洒上些八角、桂皮才能香,当然如果有柏树枝当烧烤的柴火,那就真的不错了,那小子的烧烤技术,有时还真是有水准的。”
“那小子?”厉静儿奇道,她想知道关于这个男人的一切,极度渴望着。
“兰小子总是那么热闹,热闹得让人嫌烦,其实他真是那样,那就活得是真舒畅,要是我也能像他那么没心没肺,整日由自己心活着,该多好!”
“怎么不可以呢?我也想那般,只要将来我能结了大仇,就能。”厉静儿怔怔看着姚城,差些就说“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姚城听了,微笑道:“大仇?姑娘是江湖中人,我只不过是山野小子,到底是不同的。”
“你不是!我叫静儿,你叫什么?”厉静儿立即将他的山野小子给否定了,自我介绍道。
“静儿?真是城里闺秀的名儿。”姚城念着。
厉静儿却以为是在叫自己,秀脸上顿浮出片霞云,说道:“我爹我娘也是这么叫我的。”
像是一切都不在了,两人就那么说着,笑着,任凭夜色渐渐深重。
待得次日醒来,厉静儿看着满地的灰烬,仿佛梦一场,哪里有男子的身影呢,她也忘记了自己是否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我叫静儿,你会记得吗?”
36。江湖卷第三十四章 午夜诈尸
“你说,那个狐狸精明晚真的会爬到我床上吗?”倚靠着半朽的木门,那个老鼠眼的衙役痴痴地笑着,问身旁的兄弟。
他兄弟此刻正半睡着,高山鼻中淌出了鼻涕,喃喃回道:“她不来,你难道不会摸上门去?”
“对啊!”老鼠眼兴奋地拍着脑瓜子,笑道。
“到时你想干啥就干啥,她还能赶你不成?”高山鼻睡意渐浓,难得说这么句话。
老鼠眼大笑起来,想到明晚的美事,裤子里就起了变化,一场泰山压顶已在酝酿中。
半夜的寒气深重,更何况是府衙放置尸体的灵堂当中,阴风阵阵,吹着白色的灵幡,闪烁着忽明忽暗的白烛,诡异的气氛更显可怕。
守堂的衙役说着也就困倦了,半躺在灵堂的角落里,面前是几具新停的棺材,其中的尸体也不知是何来历,阴气尤为厚重。
正美美想着明晚的春梦,突然老鼠眼打了个寒颤,整个身体也不觉一缩,裤子里的变化随之消失,他赶忙伸手摇晃着身边兄弟的大腿,低声叫起来:“哥们哥们,快起来看看。”
“啥事呢,我这不才睡着,又被你吵醒了,狐狸精又不爬到我身上来。”那高山鼻不满地甩开老鼠眼架在他大腿上手,连眼睛都懒得睁开看看。
老鼠眼擦擦眼睛,朝着那几具棺材又看了看。
所有的棺材都停放地整齐,安安静静,哪有什么动静呢,但是老鼠眼却不信自己晃眼了。
老鼠眼站起身来,朝着其中一口棺材慢步走去,眼睛盯的更紧了。
围着那口棺材细细看了几遍,也不见什么问题,除了空气中湿重的那溺死者的尸味,老鼠眼实在不能找到什么不对劲,想着还是坐回去继续那狐狸精的美梦,于是念着句“他奶奶的是见鬼了”,转身走回去。
就在他这转身的刹那,一声明显的震动响彻了这阴森森的屋子,回响出万分诡异。
老鼠眼吓得直接瘫倒在地,口中求神拜佛地哭起来,裤子里直接流湿了尿水。
“叫鬼啊你叫,真他妈晦气。”那高山鼻满脸不悦地骂起来。
老鼠眼这时才敢睁开眼看去,只见高山鼻正倒在地上,揉着摔痛的腰身,哎呦地惨叫着。
原来是这鬼东西弄出的声音,老鼠眼立马泰山顶立,冲过去叫骂起来:“你他奶奶的吓唬老子啊!”
“要不是你他妈地摸老子大腿,老子会吓得摔到地上!”高山鼻也站立起来骂道。
“哪个混蛋吃饱撑的要摸你的臭猪蹄,小狐狸还在等老子呢!”老鼠眼正骂着,忽然觉得高山鼻脸色泛白了,口中慢慢地泛出大堆的泡沫。
高山鼻的身体缓缓软了下去,倒在地上,口中喃喃念着:“诈尸——诈尸——”
老鼠眼全身毛骨悚然了,骂道一半的话活活吞回了肚子,湿透的裤子里透来尿骚味,混着空气中的尸臭,那种感觉恐怕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砰砰”数声,几块棺材板竟飞了出来,一双死白的手直直撑出了棺材。
老鼠眼哪敢回头多看眼,提着裤子就往衙门外逃出,口中唾沫泡沫齐流,声声呼着:“诈尸——诈尸——”
就在他喊道第十句‘诈尸’时,他的身体终于软软地倒在了地上,惨白的月色落在他的尸体上,还有全身抽搐的痛苦,那眼睛死也没合上。
棺材中走出两道素衣的身影,披头散发,一人肥头大耳,一人则显得瘦小,身形闪动间,二人迅速将那死掉的衙役分别剥去了衣服裤子,尸体抛进棺材中,眨眼间合上棺材板,仿佛棺材中爬出来的不是他两。
随着二人身影消失在衙门外,一切重归于阴森,只是少了两具看管尸体的身体。
府衙的夜色浓重,云雾朦胧的月色,也幽暗的很。
就在府衙高高的石墙中,丑陋的老板娘,身披囚衣,站在狗洞般大小的铁窗前,仰望那轮缺损的月牙,浓浓的腐烂臭,弥漫在夜色中,压得人有些难受。
老板娘那巨大的嘴巴微微念着什么,眼神中尽是思念,对着月亮,她又在想什么呢?是她的男人吗?还是她仅有的孩子,或者说压抑多年的心事,而关于自己锒铛入狱的境地,或许无关紧要。
沉重的脚镣与手镣在她凤步微移中,沉沉做咽。
空空的牢房中,困睡的衙役靠在桌上,微明的灯台燃烧着,勉强驱散围拢过来的寒气。
老板娘正神思恍惚间,深夜里,飘来一缕淡若虚无的清香。
老板娘觉得心神顿时舒畅极了,闭目中长叹一口气,气未叹尽,老板娘突然喝道:“是谁?”
大喝时,她的身体却软软地沿着墙壁倒了下来,神识也渐渐消散。
两道黑影,飘若鬼魅,出现在那口牢狱的高墙外,透着铁窗子看见了老板娘倒地的情形,当中的胖头大汉冷冷笑道:“任凭你武功再高,中了本门的‘神仙倒’,还不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落在我们手里了。”
“大哥,别啰嗦了,走,我们先将人带走再说。”另一人嗓音尖细,说道。
两人脚步往屋檐上一踩,身形便落在了牢狱的门口,闪身进去时,数道暗芒将尚来不及呼喊的衙役放倒。
站在老板娘的身前,那胖头大汉笑道:“谁能想到这般丑陋的娘们,竟然是戴着人皮面具的黑衣阁使者,这回算是栽在咱哥俩手中了。”
“怎么,难不成大哥想趁机尝尝她在床上的功夫?”瘦者阴笑道。
“嘿嘿,未尝不可。”那胖头大汉淫笑着就抱起老板娘的娇躯,往外飞步走去。
待得两人前后去了,一双冷若寒霜的眼睛走出来。
兰二爷冷冷的身形,缓步从牢狱中走着,随意地像是在旅游漫步。
看着两人去远的方向,兰二爷若有所思地出神,嘴角念道:“义母,孩儿若是助你完成了大业,希望你能许我自由。”
兰二爷显然心情很好,在兰城幽夜的街道,哼着轻曲,踏着慢悠悠的步子,往酒楼走去。
因为福来楼里死了人,老板娘被关进牢狱,整座酒楼也因此歇业关门,谁能想到,老板娘却在当夜神秘消失,抓走她的更是在她酒楼里毒死的两具尸体!这一切都在兰二爷的股掌间,事情发展正朝着他希望的方向,还有什么比自己掌控命运更好的呢?
接下来得发生什么呢?这是兰二爷需要思考的问题,他得将计划布置得天衣无缝,只要成功,他就可以离开这座城池,去过他想要的生活。
忽然,兰二爷看见漫天黑压压的影子,正仓皇地往西北飞逃。
“这些蝙蝠怎么回事?”兰二爷诧异道,就在这一刻,整条街道忽然一阵颤抖,两边房屋叮叮咚咚地掉落瓦片与砖块。
一切只是刹那间的感觉,二爷还当是幻梦。
“嘎!嘎!嘎!”数声乌鸦尖啼着,疾速掠过夜空,同样往西北逃去。
“汪汪汪——”疯狂的狗吠,忽然间响彻了兰城,千百万条狗,像是约定好了要造反,猛地就吼叫起来,数十头脚步快的大狗,已经飙到街道上,往西北方向狂射。
兰二爷眉头紧皱,不详的预感猛地跳出他的心中。
就在兰二爷飞退踢开,两条撞向自己的狼狗时,整座兰城动摇了。
兰城大地,剧烈颤抖,每一块土地都是要弹射出来,跃跃欲跳。
房屋左摇右摆,像是喝醉酒的巨人,屋顶砖瓦如暴雨狂砸,几座危房轰然化成废墟。
惊恐的百姓,哭喊着狂叫着逃出来,像极了丧家的狗,或断了手臂,或断了大腿,最厉害的就是拖着断了头颅的尸体,哭奔到街道上,整个人成了血娃子。
这夜,兰城像陷入末日的地狱。
兰二爷首先想到了他的兄弟,身形化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