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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卡也在那儿吗?”我抱住驾驶室的座椅椅背问爸爸。
“哪儿?”
“你说我们要去奶奶家。”
“不知道。不过你可以打电话叫他过去。”
我想了想。泄气地重重靠在作为上。
“算了。他还有他的毕业设计。”
“你可以把同学请过去。”爸爸说。
我没听清:“什么?”
“我们家当然乐意你请上一两个同学一起周末度假。”
我闷声闷气地回答:“还是算了。爸爸,我并没有想要邀请的人。”
妈妈突然转过脸看看我。我抬头朝她做了个鬼脸。
周末像是后面有追兵的逃犯一样跑得飞快。
周一的清晨。早上被迫苏醒的感受如同贝多芬所说——被命运扼住喉咙。
我这么对妈妈说。她转身递给我一大杯鲜榨果汁。
“你以为我这么说只是因为面包片太噎人了吗?”我不满地直嚷嚷,但是仍然没有拒绝端起杯子灌下一大口。
妈妈微笑:“我以为你就是被面包片噎住了。”
我还想说点什么,爸爸神出鬼没地从我身后冒出来。我屁股底下的板凳被他一脚踢开,在我以一种摔断尾椎骨的姿势倒在地上的同时,爸爸膝盖锁住我的双腿,一只手按住我的左手,另一只手向我的颈部扼去。
=皿=!!!
爸爸欣慰地说:“反应不错。杯子没摔坏。”
我疼得眼前一片黑,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杯子当然没打坏。但果汁一滴没剩全倒在我的外套上。胸前湿乎乎一片。
“您太讨厌了!!”我缓过劲儿,没好气地推开老爸,把杯子重重放在餐桌上,抹掉眼泪脚下瘸着步子奔上楼去。
我的余光看到妈妈已经揪起了爸爸的衣领。
回到卧室,我才发现今早的战果有多辉煌。蓝色外套一大片的果汁散发着清香,里面的白衬衣显然也遭了殃。我来不及穿上干净的衣服,穿着内衣就往盥洗室跑,找到盆子把外套和衬衣泡在水里。这种混合型果汁弄脏了衣服,处理过的人都明白这滋味妙不可言'再见'。
重新穿上衣服出门的时候,爸爸顶着新出炉的两个乌青的眼圈愧疚地对我说再见,我的心情才愉悦了一点。
周一意味着,数学。
函数教室里面百分之八十都是女生。因为我们函数老师是个面容英俊,穿着宽松格纹衬衣也能看见发达紧实的胸腹肌的中年男人。经常有女生下课找他搭话。看样子应该是健身的话题。有时候这位芬格先生和穿着紧绷T恤和短裙的女生谈论起健身食谱。就像现在的女生多想一个个都成为女壮士一样。
虽然我也比较欣赏年龄大一点的成熟男性。但绝对不是跟我老爸一个年龄的。
最重要的这个男的还是教函数的!
想想纳玛努贾,哈代探病时对躺病床上的这位吐槽来时坐的车,车牌号是1729。
……完全不知道这个有什么好吐槽的。
哈代说:哥们哟,1729真是个无聊的数字啊。
纳玛努贾说:兄弟啊,你错了,这个数哦,它是第一个可以用两种不同方式写成两个数的立方和的数(12的立方加上1的立方,9的立方加上10的立方)。
呵。呵。呵。呵。呵。
哈代更是个了不起的数学家。他出于某种我们大家都不知道的理由,希望永远不要见到镜子之类的东西。于是每次到一个宾馆,他总是用毛巾把各个地儿的镜子都遮将起来。 不要问我他是怎么在不见到镜子的同时【用毛巾把各个地儿的镜子都遮将起来】的。
不过,如果勾搭上老师可以让我的函数及格的话——
哈哈哈,我不得不说,芬格先生真是非常有吸引力的男人呢。
鉴于芬格先生令人遗憾的情商,或者说他智商过于出众,雌性动物们野心勃勃的各种试探都被装傻OR真傻地挡了回去。甚至至今为止还没有一个女生顺利拿到他的私人手机号码。
……所以我看还是算了吧勾搭什么的。
这次我又被芬格先生叫到讲台上做习题。
我黑着脸磨磨蹭蹭走上讲台。默然扫视了一遍黑色马克笔写的题目。
……不会做。
我面向题板,右手的马克笔绝望地在白色的板面上戳出一个又一个黑点……
“用代换试试。”芬格先生提示道。
我哭丧着脸问道:“哪个代换?”
“……”
“QAQ”
“好了,下去吧。请认真复习,史密斯小姐。”
我灰溜溜地坐回原位。
这种时刻几乎每周都发生一次。我真的相信这世界上有那所谓周一诅咒之类的东西了。
胡桃木高中之所以叫做胡桃木(Walnut),这是因为校园里面的胡桃树比整个学校学生的人数还多……当然还有其他树种,枫树啊梧桐啊紫荆啊。
这些胡桃树据说在建校之前已经存在了好几十年。最大的一棵伫立在学校绿茵场的边缘,枝叶繁茂,树干粗壮。
午休的时候,太阳终于透过云层露出脸来。日光暖洋洋的。绒毯似的草坪远远望去格外让人有躺上去再滚几圈的欲望。几只闹喳喳的鸟雀张开翅膀停落在树下啄食。
我到餐厅打包了一份三明治,沿着绿荫道向足球场走过去。
照例是十来个男生在场上漫不经心地踢着足球。足球场边缘的草地上站着或坐着另外的学生。我慢慢走到足球场边的老胡桃树下。嘴巴叼着装着三明治和牛奶的口袋,手脚麻利地几下爬上了树,找着最结实的树干坐下,一只脚放松的悬空,边吃着三明治边望着层层叠叠的树叶发神。
树叶间漏下来的阳光打在身上,耳边尽是遥远的足球场的呼喊声和清晰的鸟鸣。偶尔一阵风,树叶下雪似的簌簌作响。风也尽是青草的气息。
这样的午休时光懒洋洋地让人全身骨头都酥掉了。
我打了个盹儿,没有睡得太沉,但顿觉周身死于函数的细胞重新活过来了。我把挂在树枝上的塑料口袋取下来,摆正姿势准备顺着树干滑下去。
低头,脚下一滑。还好抱紧了树干我才不至于可笑地从树上摔死。
树底下,杰维·席安眼睛瞪得牛一般的眼睛直愣愣抬头盯着我。
备注:
(1)玛格丽特的昵称是玛姬Maggy,而Muggy意思是闷热而潮湿。堂哥当然是故意这样喊的。
(2)比琳瑞拉,比琳达+仙度瑞拉。还记得林书豪被人称为林度瑞拉,囧。
04
“你以为你是朱莉·贝克(1)吗?”席安仰着头喊道。
透过树叶缝隙落下的光斑正好落在他的鼻子上。
“你有一个光斑的鼻子,布莱斯·罗斯基(2)。”我也不急着下去,坐在树干上甩着脚回答道。
席安露出一个清晰的厌恶的表情。
“下来。树枝怪人。”
我突然问道:“你看过《巴黎圣母院》吗?”
“当然。在九年级的文学课上。”
我笑起来:“要我下来干什么,艾丝美拉达?你要给我递水?我一点也不口渴。”
他沉默了片刻。
我以为这个大少爷被调戏得失去耐心的时候,他的声音从树下面传上来。
“为什么是艾斯美达拉?”
我用严肃的语调说:“你和她拥有相同的美貌。”
席安又恢复到之前的表情,恶狠狠又带着藐视地朝我喊,“下来,立刻!”
我得说,藐视什么的,真不适合现在的高度差。
我抬头看向不远处的草坪,懒洋洋地说道:“天气多好啊。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席安先生?”
我等了一会儿,没得到任何回应。
等我顺着视线望过去,只有杰维·席安离去的干脆利落的背影。
我想我可能真的需要交上一两个朋友。
偶尔能说上点话就可以的那种。
现在的高中生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
我看着席安渐行渐远的背影,托腮疑惑地叹口气。
当然,西克塞斯除外。
* * * *
放学之前我收到一条短信。
【请于放学后在B栋204教室召开与返校节有关的讨论会。】
落款是安德鲁·培根。这个看上去像培根肉类专卖店的名字来自本届学生会长。
我突然想起自己好像……也许……大概……可能……是本届文学写作社团的负责人。
上学期,正好遇到上届负责人毕业,在学期末的最后一次依旧三三两两零零散散的聚会上,抽签抽到那张用粉红色加粗大写的“LUCKY”字条的人……
是我。
文学写作社这种社员漫不经心,负责人漫不经心,活动漫不经心,撰稿漫不经心,开会漫不经心的混学分社团,已经沦落到抽签来给负责人这个帽子找个倒霉蛋接班人的地步。
看来我不仅长了张拉仇恨值的脸,还有自带黑手技能。
我思考了一节课。决定出席这次讨论会。咨询师的那句“踏出尝试的第一步是非常重要的……”老是在我脑海里盘旋不去。
不过。
现在我很想知道踏出尝试的第一步的重要性究竟是对哪一方而言。
别人?
现在长桌那端辩论今年主题究竟是“愤怒的年青一代(Angry Youth)”还是“花园中(In Garden)的学生会社团大小头目……
或者我自己?
我手撑着左脸都快睡着了。
为什么不定为“枪林弹雨(Storm Of Shots And Shells)”呢,我还能免费为全校同学提供枪支租借。嗯,手枪十美元一天,狙击枪三十美元一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有借无还,全家血偿。
我的头咚地撞在了桌上。
(1)电影《怦然心动》的女主角,喜欢爬树。
(2)电影《怦然心动》的男主角。
05
我顺势趴在桌上打完今天的第二个盹儿,揉完眼睛清醒之后,拿出手机浏览了一遍最近两天的新闻,看完最新的电影资讯,接着抬头托腮欣赏了一阵窗外风景。
夕阳的余晖快被耳边的喋喋不休燃尽了。
“你就不能别总是斤斤计较,尼克?!我们已经很为难了,时间紧迫,任务繁重,至于整个下午都为一点蝇头小利唧唧歪歪!”
“亲爱的培根先生,这当然是至于的。非常,相当,肯定,绝对至于!您也就坐在椅子上动几下嘴皮子就把计划敲定,我还得屁颠屁颠给您捧上钱。我家是卖炸鸡的,不是卖炸药的!行行好!校门口的鲜花店就能搞定全部!……荷·兰·空·运·的·鲜·花!您以为我家不仅卖炸药还开航空公司啊,要是这样我倒是极其乐意给您空运一群活蹦乱跳的奶牛给您当坐骑!”
“……都六点半了,不如我们先来点炸鸡,尼克,你家店里的外卖电话是多少来着?”
培根、尼克:“闭嘴!!阿历克斯!!”
我打了一个打哈欠,手伸进书包里掏出一个花里胡哨圆铁盒子,之前一直放书包里,我仔细看了看保质期限,还能吃。
阿历克斯跟闻到鱼腥味的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挪过来。
“糖?”
我点头。
“嗨,兄弟,来点呗。”
我斜睨他一眼,把盒子的盖子打开,阿历克斯眼疾手快抓起四五颗直接往张大的嘴巴里送。我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咀嚼两下之后侧过头把一嘴巴糖全喷在了地上。
“咳咳、呕……”他干呕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