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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梓攥了攥拳,坦言道:“确实是。”又抬头迎上六王的目光道:“所以民女才要来了结了这件事。”
“如何了结?”六王马上晃了晃身道:“愿闻其详。”
“八王不是不肯就死吗?王爷不妨去问他几句话,看看他是不是为了民女。若是,民女自有办法让八王就擒。若不是,民女也无话可说了。”
“我凭什么信你?”六王耸了耸肩道。
“凭我将林府的上下百人性命压上——王爷知道,民女一向只愿委身自保;凭段胤是我孩儿的亲爹——着实意外,民女不愿将此丑事张扬,况且家中有夫也无以交代;凭王爷您已没有多少时间了——难道真要等到女皇陛下来此吗?只是问几句话而已,王爷无差!”
“妹妹好口舌,说的本王竟也心动了!”六王斟酌了片刻后,看向盈梓道:“也好,待我问上他一问。”说罢拍了拍手,前方的将士皆停手了。
段胤已是强弩之末,强撑中见对方竟都收了手,诧异的望向六王处时,却见梦中人站在了一旁,一瞬间只是傻傻的对望着,像熬是过了千百年。
“八弟,你还要强撑么?”六王开口高声道:“看看你的周围,还剩了几人与你为伍?”
“与六姐斗,只段胤一人足矣。”段胤亦高声答道。
“段胤,你我自小一同长大,为何你非要处处同我作对?你我联手岂不是将江山稳坐?”
“六姐,人岂能同猪狗为伍?你与你父亲钟离氏杀我妹妹段堷,辱我父君至死,猪狗不如!”
“那又怎样?段胤,你现在什么也不是了!还要同我斗么?”六王爷厉声道:“你的兵权在我的手中,你的财富早已被瓜分,你的封号已随着棺木下葬,你的将士也已为你死尽!叛主欺君的你,如今落魄像是只丧家犬般,你到是说说,你还剩下了什么?!”
“哈哈哈!我段胤何曾惧怕过叛主欺君之名?!又何曾在乎过这繁华几千?!“段胤仰天长笑道:“若是我段胤想,一切不过是从头再来罢了!”
“八弟,口气如此猖獗,难道就不曾有过什么想要却得不到的吗?”
“自然有。”生死关头,段胤定定的看着盈梓,自肺腑处发声道:“段胤,但求一人心!”
“哟…”六王听得了,扭头对盈梓赞许的笑了笑道:“还是妹妹有办法。”
“段胤,我有话与你言说,但为了确保我的安全,我会将你双手捆缚上——我离开时自会帮你解开,你可愿信我这一回?”盈梓高声道。
“我很想不信。”段胤无畏的一笑,却将双手奉于空中道:“但是,来吧!”
“王爷,民女去了?”盈梓对着六王晒然一笑。
六王见她独自前去,也放下心来,摆手令侍卫让出了道。
盈梓步伐很快,一步步踱到了段胤身前,压下了那胸中久别惊跳的喜悦,边给段胤束缚住双手,边平淡的问道:“王爷,一切可还好么?”
“算不上太好,彼此彼此吧?”段胤的语气也像是久未曾见的老友似的。
盈梓见有人悄悄走近监听着,又大声道:“上次民女送过的那味□□,王爷难道忘了吗?为何还要信我?”
段胤一愣,微微垂下了睫毛道:“我知道,那是六姐指使的。”
“……会怪我吗?”
“会。”
系好了段胤的束缚后,盈梓突然自发鬓间抽出了一枚簪子,递到了段胤的面前道:“王爷可还记得这个?”
“不记得。”
“也是,”盈梓手温柔的抚上了段胤的颈项后,将他衣领布料一拽,‘嗤喇’一声,段胤胸锁间的那道伤疤暴露在了冰冷的空气中。
“王爷,我用它饮你的血时,你却还在被我蒙着双眼!”盈梓大声的道。
往事像是潮涌般挤进了段胤的脑海,那段失落的回忆震得他胸肺疼痛,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盈梓再一次将那银簪握在手中,突然对着自己胸口上的伤疤猛的刺了下去。
“痛……”
——尖利锥心刺入血肉之躯,谁说爱不比恨痛心?虽是同样的不致性命,却也同样失望的令人窒息。
“王爷不记痛,那民女就帮王爷记得!”盈梓心痛的说道。
这回她伤他的更深,精致的金镶玉簪挂着垂坠的流苏步摇,稳稳的半插在段胤精壮的身躯里,光华璀璨,看起来错乱的美。
“你竟……!!”
段胤呼痛道,心中似有百兽在撕咬呐喊,仿若是将要把他对她的一片痴心尽数撕碎!
“求你,别说,”盈梓忙伸手捂住了段胤的口,喃喃的道:“对不起,段胤,我也有我的难处!这次我明明白白的求你原谅我的迫不得已!”
见段胤眼目大睁,震惊的像是要将眼角撑裂一般。就轻轻的俯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你怪我么?”
离开他的耳边后,盈梓松了握住插在他胸口上的簪子的手,抱了抱段胤被自己捆缚住的身子。
段胤身体僵直,默默的垂着头,闻声在身后握住了盈梓的手。
——他的手被她反捆在身后,想抱她却也抱不得。
“怪我么?”
盈梓又问道。
段胤将盈梓的手掌摊平,在上边一笔一划的写下了三个字。
盈梓心猛地一阵剧跳,忙将手收了回来,脸上红白不定。
羞愧的跑开了段胤的身旁,盈梓回到六王身侧时,胸中仍似有重鼓擂垂一般,击打的浑身筋骨无一处不颤抖。
“妹妹好手段。”六王啧啧称赞道:“八弟竟就这样束手就擒了,真是省却了本王的麻烦。”
“事已办好了,民女实在不擅杀戮。”盈梓脱力的答道:“人就在那,剩下还烦请王爷自行了断吧!”
“那是自然,妹妹辛苦了!”
六王见段胤已是元气大伤,左臂上一处剑伤将皮肉翻开,胸锁间还深插着一枚金簪,且整个人都被牢牢束缚住了,便放心下来。
满意的慢慢踱至段胤身前,六王摆手令侍卫微微退后,自己绕着跪着的段胤转了几圈,抬起了他的下巴道:“其实八弟身为男子,本不需背负这许多责任的,大好的年华被辜负了,这样孤独死去?后不后悔?”
“……”
“段胤,没记错的话,今年你也二十九岁了吧。”六王自顾自的说道:“跟你父亲死时的年纪一样,我也惊讶自己竟能记得。你的父亲死在除夕夜里,其实我们大家都没有忘过,只是那样一个卑微的人,又何须记起呢?就像你早夭的妹妹一样……啧啧。”
“……”
“段胤,你可能不知道吧?你的胞妹其实是被火葬的。——她得了那样的一种‘怪病’,母皇怕的不得了呢!一把火将她烧了后,我发现那么美的一个女孩,死了也不过就是一把灰土罢了。我都记不得她的样子了,你记得吗?”
“我不记得了。”段胤抬头答道。“但是我会记得你的样子。”
“呵呵,段胤,你记得我的样子也没有用!难不成你要到阴曹地府里,阎王爷殿前告我的状吗?”六王俯身看着段胤的脸认真道:“你忘了?我于你一样,从不信那些鬼神之说!”
“不,皇姐,你弄错了,”段胤突然咧嘴一笑道,手已不知何时在身后束缚中翻了出来。
他猛地□□胸前金簪□□入六王咽喉中,看着她鲜血登时泉涌一般汩汩的冒了出来,表情狰狞痛苦却说不出话来,只瞪看着自己,不多时,胸口猛咳一声,’呕’,鲜血逆呛至她口鼻里,又淌红了唇周脖颈处的皮肤,最后喷溅到段胤的衣上。
“我只是要记得你死的如此难看罢了,六姐。段胤等这一刻等了这许多年,又怎会轻易忘记呢?”
斜阳余辉,段胤半跪起身,手下的六王已含恨咽了气,二人的身影倾颓在藏书阁前的灯柱上。皇兵听令于兵印,如今六王已死,所有人都傻在了当下。
——目睹这一切的盈梓,悬着的心终放回了肚中,她扶着身后石墙慢慢的坐靠了下来,抱着双臂瑟瑟发抖,那后怕的的泪珠终于不争气的留下来了。
他们所有人都在赌,赌的都是对方一刻信任的心。
她庆幸如此多的伤害之后,段胤对她再次选择了信任。
紫阙跳到了段胤的身旁,撕了条衣布捂住他胸锁间的伤,边从怀中掏出药瓶来替他止血,边口中好奇的问道:“刚才她对你说了什么?”
轻轻耳语,灼灼誓言,紫阙光是畅想,就觉得一定很美好。
段胤却笑着摇了摇头,并不打算坦白。
抬眼看向盈梓,盈梓也在泪眼朦胧中回望着他。
多好的岁月,彼此伤害的时光都已过去了。
方才,段胤指尖在掌中轻柔划下的三个字。——不是‘我不怪’,而是‘想吻你’。
缘是因着盈梓的那一句。——“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11 章
八王府中遍地皆是混战后的血污尸腥,紫阙将段胤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抬的将他扶到了寝殿中去。忆凝一直在房檐上看着这出戏,见状也跳下来,跟着走了进去。
段胤胸锁与左臂处失血过多,被扶靠在床头上暂歇,紫阙离开床边打算去寻医。
“你要做什么?”忆凝进屋时,紫阙不放心,伸臂拦住了她。
忆凝挑眉看向段胤道:“我找他。”段胤闻声微微侧头。
“忆凝,过去的都过去了……”
“让她来,”段胤无奈的笑了笑道:“紫阙,我现在还不至于连这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紫阙莫测的看了眼他二人,转身出屋去了。
“王爷,恕忆凝不能再侍奉在侧。”忆凝入屋后,单膝跪地,自腰侧抽出了佩剑双手奉上道。
“我知道,有我在,你就不算真的解脱。”段胤看着忆凝手上的那支剑道,“花蝶双剑,你手上的这支是花,与紫阙的那把本是一对,不打算留?”
“王爷难道不明白吗?不过是无心之物,强留又有何用?”忆凝意味深长的看了段胤一眼。
“呵呵,不过是封休书,我给你就是。”
段胤招呼忆凝拿过笔墨,一封休书一挥而就。
接过休书后,忆凝微微错神:“王爷……就这么简单?那从前为何……”
“还不快走?”段胤苦涩的耸了耸肩道:“如今府上也不是太平之地,若是怕牵连就快走吧。”
“那……忆凝谢王爷。”
忆凝将佩剑轻轻的放在床侧后,轻手抚了两抚,就转身离去了。
盈梓在段胤的房门前徘徊着,见紫阙先出了他的门。
“去做什么?”盈梓看紫阙急匆匆的奔出:“可是去寻医?”紫阙点了点头。
“京中骤雪,此时请人来多半会怕被牵连吧……”盈梓皱眉愁苦了片刻后,突然一拍巴掌道:“我知道一个人,去请他一定会来帮忙!”
大概替紫阙讲了萧晨熙住址后,不过是与林府旧址在一条街上,紫阙骑上马赶去接人了,盈梓转头又见忆凝自里屋中走了出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盈梓并未亲眼见她进去,因而略显吃惊道:“你不是走了吗?”
“我是南陵王妃,这里就是我家,我不在这我在哪?”忆凝背手将休书藏进了袖中,想到了盈梓夺走了紫阙,就故意寻衅的抬起下巴睨视着她道:“里边的人是我的夫君!”
“……忆凝,以前可从不见你对他如此热络。”盈梓知她调皮,轻声失笑道:“你与他做了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