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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面红妆-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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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声说,“把你吵醒了?”
好不容易淡漠掉的记忆突然像火山爆发一样冲上了心头,她蹙了蹙眉,可看到他身上威严的军装,又强忍着把生硬的语气转换成平淡,低头“嗯”了一声,瞧见地上的水袋,想挣脱他的手去拾起来,他却一如以前不放,“秀才遇上兵”也躲不过“兵”。
“水袋掉地上了!”
“我知道”
是啊,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可他就是要按照他的意愿强迫着你。志远也是这样,什么都知道,却在那儿装着糊涂,非等着她把窗户捅破了,他才站在窗前说他们是朋友,明摆着想看她的笑话,用他的方式伤她…
胳膊在空中绕来绕去,逃不出他的魔掌,她急了,眼泪涌了出来在眶中打着转,好不容易使力扯了出来,不小心划过墙壁与绒布摩擦,痛得锥心。
她太坚强了所以才容易被人欺负吗?
她也想喊痛,也想软弱地活着啊?
忍不住发出“咝咝”声,她紧闭着嘴角,两行热泪沿着脸庞流了下来,滴在手臂上,凉凉的。
“怎么烫伤了?”他拉过她的手,很是紧张。
“要你管”
她不敢说多说一个字,怕那个字会被自己哽在喉咙里,发不出来。打掉他的手,她转过身,擦掉脸上的痕迹。
“小顺,备车去医院。”
他朗声下了令,她愣了愣这才发现二楼的包厢早已空无一人,守门的士兵也下了去,空荡的走道只剩下他和她。
“我不需要人可怜”
他又没经过她的同意,怜惜地搂着她,柔声说“我不是可怜你,我是心疼你。”
谁稀罕你心疼?
推不开,一拳拳敲打着他的背,鼻子突然酸酸的,眼泪怎么咽也咽不下去,只好任由它流下来,她老老实实地靠在他的肩上,嘤嘤地说“我讨厌你”
“你喜欢我,才会讨厌我”他补充她的话。
“我恨你”
“没有爱,哪儿来的恨。”
她无力地捶了捶他的肩膀,“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好啊,缠我一辈子。”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喜欢气她。走廊的哭声渐渐大了起来。
待她心情平静了些,他命人拿来冰块。包厢里光线不是很好,他小心翼翼地触了触红肿的地方,她撇过脸咬着嘴唇不想理他,他趁她不注意,猛地将冰压在伤口上,痛得她失声大叫了一声,嘟起嘴角恶狠狠瞪了他一眼,眼泪汪汪地,心里却轻松了许多。
“林太太呢?”
她想起上楼的真正目的,失职了,不免有些懊恼。
“提前走了。”
嗯?想必是林元帅来了,把人接走了。
“林太太有偏头痛,麻烦你提醒林元帅,让她多静养休息,不能整天担着心,还有饮食也要注意,少沾些红酒咖啡,下次头痛的时候,记着热暖和冷敷,可以减缓疼痛。”
林博文的手顿了顿,接着温柔地一笑,“你说那么多,我怎么记得住?”
明知道他会这样回答,还要去招惹那份气,真是存心让自己难堪。她没好气地把手抽出来, “我的手好了,谢谢你!不打扰你看戏了!我工作去了。”
不待他回答,起身正欲离开,以为他会拉住她或者叫住她,正想着该怎么拒绝,眼看人到了门口,却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出了门,趁着关门的机会转身回望,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低头笑了笑,杨芝茹,看,你又多情了,为什么总记不住呢?这里的每个人所喜欢的只有莹梅。
军民联欢的晚会是十点,戏剧结束后开始的,其实也就是前来观看舞剧的官兵和文工团的职员的联谊会。
杨芝茹早在剧目结束之前回了房间熄灯休息,后被黄小雯的敲门声闹醒了,说谢团长找她去有急事。这都几点了?她昏昏沉沉地答应了,随便在衣柜拿了件衣服,还未穿戴整齐,便被小雯给拉走了。
舞场在剧院的会客厅,灯火通亮的房间没有拥挤,现场演奏的一首首经典的舞曲将气氛打了开来,每一个人都不再拘谨于上下级关系,争先恐后地邀请文工团的女孩子共舞。刚进入客厅,小雯被人邀约跳舞去了,她随意找了个角落位置,脑袋睡意未消,只好单手支撑着,希望从人群中寻到团长的身影。
“跟莹梅跳舞了的人是谁啊?从开始到现在怎么没有人敢上去把他哄走?”
杨芝茹闻声看了看舞场,莹梅一身红色的纱裙,礼貌地笑着,身旁的舞伴衣着正统的军装,时而被人挡住,时而看到了背影。
片刻后,听到一个声音,“我打听到了,是赵参谋长,第二军团第二号人物,号称历史上晋升最快的军官,跟“连升三级”的故事有点类似。”
连升三级讲的是一个大字不识娇生惯养整日游手好闲的大少爷张好古被人相面,奉承了两句,说他进京赶考,必定高中,没想真的得了榜眼,后来官至翰林院。
虽看不到正面,但那认真的舞步可以肯定这个赵参谋长与故事中的张好古绝对不是同一类型的人。
她不是喜欢他吗?
他不是念着她吗?
为何不见他的影子?
难道他不是梅子喜欢的人,是伤害她的人?
这曲结束后,白莹梅拒绝了赵参谋长的再次邀请,公然走到乐志远的面前盈盈一拜。
全场凝结了。
当优雅的华尔兹奏响的时候,会场只剩他们两人翩然而舞。
杨芝茹站在人群后禁不住往前走了两步,想看清楚白莹梅脸上的表情。人墙忽然拥挤起来,每个人都像是踮起了脚尖,讶异声,惊叹声蜂拥而至。她挤不进去,也不能问身边的人发生了何事?她不是好奇的人,至少不能对他们露出一丝的好奇。透过晃动的身影,她恍然间看到了忘情的一幕,最后不得不在潮涌的人群中悄然离开了。
四周的蛙叫声,知了声交替附和着,不见了萤火虫的夏夜,闷雷轰轰敲在头顶,摸不着的热浪压得她气喘吁吁,靠在冰凉的石墙上,冷了身体却赶不走烦躁。
一向黯然的志远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吻了梅子,那么的深情,仿佛这世界因怀中人而静止,仿佛所有的人瞬间成了虚有的摆设,他是那么的专注,听不见身后的非议,不在乎任何人的惊讶。
三分钟,那么的漫长,足矣让她窒息。
雨点密密麻麻地砸在她的发丝上,沿着憔悴的面容瞬间滑落在地上,一滴一滴似也溅起了水花。思绪像掉进了黑洞,她只能这样痴痴傻傻站雨中,不知道该往哪儿躲避风雨。
“杨小姐,你怎么在这儿?我到处找你。”罗顺撑了把伞,额头上冒着热汗,见到她松了口气。
找她?
除了求她帮忙外,还有谁会想起她。
她眼睛直直望着混沌的前方,微笑着说“要我做什么,说吧!”
没听清他说的话,看到他恭请的姿态,习惯性跟着他的脚步,上了轿车。坐在后椅,她环抱着湿透的身体,靠在门上。轿车摇摇晃晃,自己也随之一左一右晃动,只听得一碰一碰,头撞击玻璃的声音,她像个游离的魂魄,没了重量,只要轻微的风,都可以把她吹到荒凉的沙漠,找不到出路。
车门被打开的时候,她依然坐在那里,罗顺唤了好多声,不都入耳,无奈下只好跑了进书房向少爷报告,不知如何开口,直接道出了结果,“少爷,杨小姐不愿下车。”
林博文放下书,撩开了窗帘,她的头发紧贴在脸上,安静地靠着车窗,眼睛愣愣地,没了神色。
“小顺,备条热毛巾”
没命他派人把杨小姐扶下车?罗顺挠了挠头,应声去了。
林博文独自撑了把伞,绕到另一个车门,没有犹豫,打了开来,她顺势倒在了他的怀里,雨伞被罗顺接了过来,他抱着她进了大厅,进了客房。下人们拿来了温热的毛巾,看他要亲自动手,皆退了出去。
“你喜欢我?还是喜欢白莹梅?”
她呆坐在床沿,没头没脑地一句话让他停住了,蹲了下来,仰望着她双沾满雨珠的眼睛,抚了抚她的脸,怜爱地说“当然是你”
是她?
他在撒谎,他在骗她,他怎么可能喜欢她?他跟志远一样,喜欢梅子。
可是,她喜欢听。
他吻了吻她的脸颊,凑到她的耳边,“晚茹,我爱你”
她双手攀住即将离开的脖子,笑了,“如果爱我,就不要放开我,今晚我是你的,这辈子都是你的。”
未待她说完,他早已堵上她的嘴,顺势把她压在了床上。
每每忆起来,连她自己都难以相信,那晚,她像极了人们口中的妖精,用最妖媚的话勾引他,用最柔情似水的笑俘获他,可是最后她却倒在床上,蒙上被子,怕见到一丝光亮。
她在报复志远吗,让他永远都得不到她?还是在报复梅子?也许是在报复她自己,惩罚她自己,让最讨厌的那个人占了她。
“怎么哭了?”他把她紧搂在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
她没有回答,闭上了眼睛,不想再理他,她只知道恨他,比任何时候都恨他。

不曾只是花田错(5)
如果不是在早餐桌上看到林夫人,杨芝茹怎么也想象不到,在自己耳边甜言蜜语一晚上的人就是紧握第二军团兵权的最高将领,霎那之间,她心里翻江倒海,茫茫然,不知何种滋味。
以前无聊的时候,会突然蹦出一个小念头,如果哪天见不得他了,就去他的领导那儿告发他,他不是喜欢隐藏身份吗?非把他的恶行公布于世,闹得他整日不得安宁!
可是现在,自己好像除了慌乱,便是不知所措。
若是平时,她怎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那林夫人与他眉目见有几分相似,仔细瞅上一眼,能洞悉八九份…
“丫头,让世文冒昧接你过来,希望你不要见怪。”林夫人客气地说,“昨儿,没有好好答谢你,真是不好意思。”
“林太太,我”
林夫人伸手止了她的话,命罗顺端来一个锦盒,上面用红色的绸缎布遮掩着,到她面前时,掀了开来,五根金条在夏日的晨曦中耀着金光。
这是什么意思?拿这些来酬谢吗?
“我这偏头痛有好多年了,看了不少医生,吃了不少药,但都无多大疗效,这次想麻烦你在我离开前,帮忙诊断诊断!”
不待她同意,林夫人吩咐罗顺,跟文工团打声招呼,她将在园子里小住几日。
他是这样,他母亲也是如此吗?
霸道地安排她的命运。
不禁有些火气,听到下楼的脚步声,她莫明地吞了推辞的话,笑着接过锦盒,道了谢。
昨晚,她问他,喜欢她什么?
他说喜欢她的典雅纯净。
如果现在知道她的“真面目”,会很难受吧!
回头想看到他错愕的表情,没有,她有些失望。
林博文今天破例没有出门,守在母亲的身边,陪她说话。林夫人反倒有些不习惯,他解释说,好多年没有尽孝,这次要好好陪陪她。虽然这句话来得太迟,但总好过在有生之年听不到,林夫人感伤地拿手帕擦了擦眼角,想旧事重提,让他打理家族生意,被身旁的袁厚琴的眼色制止了,难得这么融洽的气氛,不能破坏了。
杨芝茹认真地拔了脉,在旁边的桌子上写了药方,小声唤来袁厚琴打了招呼,说要去买药。袁厚琴担心地说要派个人跟着,她笑着拒绝了,说自己一个人足够,随后独自从后门离开了。
昨日的大雨将路面冲洗得一尘不染,玉清河中漂浮着各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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