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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有孩子在打雪仗堆雪人,路边的每个橱窗都挂了圣诞老人装饰物,空气散发出令人熟悉安心的冷,多像去年,或者前年,或者他们在一起的那些年。
陆浅深会在某一瞬有个错觉,似乎这中间所有分离的时光都被抽离,似乎他们之间就像昨天才说再见,此刻,他站在这里,她也站在这里,他们一起凝望岁月,一切都没有改变。陆浅深心安于这样的感觉。
在一棵银杏树下,暗香停住脚步,她看着远处的孩子,轻轻的开口问:“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当年要不辞而别?”
陆浅深看着她,“我想,如果你想说,你会说。”
“我知道你很想问,你问吧,我今天都告诉你。我,不想逃避了。”
暗香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她瞬间扭过头直直的看着陆浅深,那一副勇敢的样子,竟像当年她十三岁时面对他,对他说“不答应就算了,我也不稀罕”。
陆浅深始终没有问,他想他知道原因,他不想再次揭开她的伤疤,她疼了这么多年,他不想让她再疼一次。
他只是问:“离我这么近,为什么不来找我?”
暗香笑了,“公司一直在郊区,才搬过来这边不久,我不知道你就在附近。”
“如果不是今天偶遇,你是不是要躲我一辈子?”
“也许吧。”
“那现在呢?”
“已经遇到了,或许是天意如此。”
“我不相信天意,我只相信人为。”
暗香看了陆浅深一眼,“你现在,好吗?”
“没有你,怎么算好?”
“离开我,你才能过的更好。”
“有你,才是最好的生活。”
暗香又露出了以前习惯的一种表情,抱歉却又想逃避,她有些不自然的问:“你,你现在结婚了吗?”
闻言,陆浅深心里的愤怒突然又升起来,他反问她,“你觉得呢?”
暗香一怔,看他的表情似笑非笑,似怒非怒,他也和几年前温文的模样有一些不同。中间这些等待的时光,始终是横亘在那里。她一力独撑多年,从来不曾想过,他也是一力固执等她多年。在她心里,他有无数条路可走,他不必非死在自己这条路上。
“你了解我吗?”暗香轻轻的问。
“我们认识多年,你说呢?”
“不,你其实一点也不了解我!你看到的我,只是有这么一个美丽皮囊的我,我有一颗肮脏的心,你知道吗?”
陆浅深知道,今天不得不面对了,他叹一口气,直视暗香,“不是这样,我爱的是真正的你。”
“如果你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终于到最后摊牌的时刻,陆浅深低头稍作沉思,便抬起头来直面暗香,他知道他们都不能再逃避了,他准备和盘托出。
作者有话要说:
☆、山重水复
陆浅深准备面对暗香,他直问她:“你是说你高中转学前发生的事吗?”他的声音缓慢却清晰:“我都知道,大二时就知道。”
“你知道?知道什么?”暗香有点震惊的看着陆浅深。
“我去了一趟你家,我找到晚霞,她全都告诉我。”陆浅深最终说出答案。
暗香瞪着陆浅深,眼中的泪水迅速聚集,然后毫不控制的流下来,她却并没有察觉。她在他面前的美好一瞬间坍塌,或者说早已坍塌,她自以为完美,却没想到,早已是千疮百孔。
她瞪视他良久,他也毫不回避的直视她,直到她朝他吼道:“谁让你跑到我家了解真相的?谁允许你了?窥探了别人的隐私,你很高兴,是不是?”
陆浅深沉默。
暗香被激怒,却又突然笑了,那笑有点惨,但说出的话却冷至冰点,“你们都错了,你们所有人都是傻子,我骗了你们所有人,当年我并不是被强迫的,我是自愿的!哈哈,你不知道吧?我是自愿的!我勾引的他,是我主动勾引的他!我想试试,我是不是可以做到?”
陆浅深的眼睛瞬间睁大,他震惊的看着满脸泪水却喜怒无常的暗香,他记得大二晚上晚霞说的每一句话。晚霞口中的暗香,“泼辣”“漂亮”“魅力大”,但是在那个灾难般转折的一天,暗香却是受害者,众人虽然谴责了施暴者,却也渐渐将矛头也转向了暗香。“本该被同情的”却成了“被鄙视的”,这事并不鲜见,每天的新闻事件中都能找到此类事件。在世俗的偏见中,此类“被伤害”往往和“不祥”相连。但是在陆浅深所有关于暗香的记忆和理解里,暗香都是一个可怜却勇敢的人,他怜她惜她,一直想要用暖火将她烘回现实世界。
但她现在惨笑着告诉自己,不是世人负了她,是她先欺骗了世人。
树上有雪悄悄飘落,暗香的脸在白雪的映衬下,美的通透,美的令人心悸。
“他是小霸王不是吗,哪个女孩他都看不上不是吗,谁也都搞不定他不是吗。那些女孩那么丑,她们每天过着白开水一样无趣的生活,我和她们不同。我勾引他,我约他到废弃的砖窑,他真的来了,露出了真实可恶的嘴脸,多刺激呀,我已经十七岁,我可以负责自己的身体,我想给谁就给谁!”
“没想到刚从窑洞出来,就被人发现了。后来所有人渐渐都知道了这件事,他们都认为他□□了我,他们开始用同情的眼神看我,后来就用厌弃的眼神看我。但是我家人了解我,他们知道我不是任人欺负的性子,他们知道真相。爷爷被气倒了,爸爸要打死我,只有母亲护着我。你知道,世界在前一秒朝你笑,在下一秒却对你拳脚相加的滋味是什么样的吗?我,倪暗香,从小受尽宠爱,听到的声音都是夸赞,但现在,还是同一个世界,还是同一群人,却全部变了嘴脸,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我是瘟疫一般。哈哈,那种滋味真是棒极了!”
“大一的暑假,最爱我的爷爷走了。临走前他看我的眼神,我至今不能忘记,他痛心,他至死不能原谅我。毕业的时候,妈妈也因病去世了,我知道她是忧心我所致。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两个人,全走了。他们全都因为我,在最后的岁月里,日日心里不得安宁。”
说到这里,暗香突然弯下腰来,似乎胃痛,抬起脸时,眼里汹涌的泪水让陆浅深心惊。他到此刻,已经完全明白了事情始末。她看着他,似乎努力想笑,却失败了。
陆浅深走上前,扶起她,“所以你为了赎罪,就拼命学习吗?”
“我是一个不祥的人,我给爱我的人带来灾难。妈妈把我托付给舅舅,舅舅一家那么疼我,我怎么,怎么报答他们?”暗香边哭边说。
陆浅深慢慢将暗香拥到怀中,感觉怀里的女孩柔弱的双肩微微的颤抖,他的眼角也慢慢沁出泪来,她这么多年来惩罚自己,竟没有一刻快乐,直到此刻,她还是不能原谅自己。
“陆浅深,现在你已知道所有真相。我求你,离我远一点,我合该待在黑暗的角落。”暗香突然在陆浅深怀里抬起头,一把把他推开。
陆浅深感觉怀中一冷,而一米以外,站着暗香。她穿着雪地靴,长发乌黑柔润,肌肤如玉,眉毛如画,她看上去和他刚认识她时一样美好,上天待她不可谓不厚,她拥有很多女孩梦寐以求的东西,但她心里的阴霾却堆积如山,她的不快乐如影随形,她把自己放在谁都够不到的地方。她惩罚自己。
她同时惩罚爱她的人。
陆浅深和暗香时隔四年后再度相遇。他找回一个看上去阳光的女孩,走近了却发现,她的心依然紧闭,她的人依然在阴影中,并未走出。她拒绝他靠近。
山重水复,竟似无路可走。
陆浅深上前一步,却并没有再上前拥抱暗香。他对她说:“我今天正面告诉你,一,过去的事,我从未介意。二,你不是不祥的人,你有使我快乐的能力。三,我不会再让你走丢了,当然更不会远离你,我劝你不要再动心思想要逃离我。四,我饿了,咱们能不能先去吃饭?”
雪地上,两行脚印渐渐远去,虽然离的较远,但总是同步前行了。
几个娃娃音在他们身后响起来,那是刚才在一旁打雪仗的孩子。他们似乎很早就看着这边了,他们都很奇怪,那个美丽的阿姨能哭成那样。
“刚才那个阿姨哭的好厉害啊!”
“是啊,我们都看见了。为什么?”
“肯定是那个叔叔欺负她了?”
“为什么要欺负阿姨?”
“肯定是阿姨不听叔叔话呗!”
“为什么不听话呢?不听话的都不是好孩子。”
“肯定是阿姨想要做一件事,叔叔不让她做啊。”
“你怎么都知道呢?”
“因为我会猜啊。我猜的不对吗?”
暗香和陆浅深已经听不到了,他们都觉得心里和胃里很空很饿,他们都需要马上补充一些能量,再来应付接下来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尾声:阳光下,应无心事
找到暗香后,陆浅深的变化明显。
他教课的时候,妙语连珠;他打球的时候,蹦跳自如;他吃饭的时候,口齿生香;他晚上睡觉时,挂着笑容;早上醒来时,第一时间跳下床,他的腿知道要走到哪里去。
连陆母也发现了儿子的变化,悄悄问陆父:“儿子是不是恋爱了?”陆父把头从报纸上抬起来,“有吗,没看到任何一个雌性动物在他身边呀?”
陆母斜睨了老夫一眼,却是笑起来。有变化,好过无变化。
陆浅深心想,找到了门,还怕没有钥匙?撞也要撞开。
两年后。街头小吃,某麻辣烫摊点,两个人年近而立的人挤在一群学生中间。
学生甲认出了陆浅深,“陆老师,您也来了?”
“是啊,这家麻辣烫不错。”
学生乙接着,“陆老师,这是师母吧?师母好漂亮!”
陆浅深看看身边的暗香,笑了笑,却不答话。
暗香只好也笑了笑。两人不否认也不默认。
热气腾腾的麻辣烫把时光拉到过去某一瞬。
“还记得高中时,你数学成绩考好了,咱俩一起去校外吃麻辣烫吗?”陆浅深问道。
“记得,怎样?”
“当时我问你,手上的红指甲后来多久才掉,你却说,后来再也没有包过红指甲,你不喜欢红指甲。是真的不喜欢?”
暗香看一眼陆浅深,“唔,开始喜欢,后来不喜欢,现在又喜欢了,行不行?”
“想不想再包一次?”
“从哪里弄指甲草?”
“我有办法。”
看着手上包的层层叠叠的叶子,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甜香,暗香长长叹了一口气。
陆浅深伸出左手的小指,和暗香的手指并排放在一起,两个人相视一笑。
这是一个植物园的暖房,园丁在远处忙碌,他俩坐在小板凳上,像两个孩子一样,低头欣赏自己的杰作。
“记得你爷爷以前说过,包红指甲的男孩,以后怕老婆,这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你不都已经包了吗?”
“求证一下。”
“你怕不怕怕老婆?”
“这话拗口。”
“正面回答。”
“怕,不怕。”
“到底怕不怕”
“怕。”
“是怕老婆还是怕怕老婆?”
“能不能再拗口些?”
暗香看着陆浅深,嘴角翘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陆浅深忍不住翘着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