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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柔软的手抓住手腕,他一惊,酒醒了一半,眨眨眼,眼前人确是暗香无疑。
暗香看着陆浅深,眼睛里有一团说不清的东西,但她这次却是直视他的眼睛,轻轻的说:“不用再去帮我找证据了,没有用的。”
“有用的,只要找到另外两个女孩,让她们承认是冤枉你的就行了。”
“不需要为我去做这些,我不值得你做这些。”
“值不值得是我说了算,不是你说了算。”
“很快你帮我出头、帮我找证据的消息就会传到她们的耳朵里,你不会那么容易就拿到证据了。”
“那是我的事,你不用管。你只需等我的消息就好了。”
“即使你找到证据,我不能留校的事实也不会有所改变,放弃吧。”
“不能放弃,事关你的名誉,不能放弃。”
“我不希望你为我做这些,你做了,我也不会感激你的。”
“我不需要你感激,我只需要对得起我的心就行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固执?”
“你是今天才发现?你看到我了?你看到除了你自己以外的人了?”
“。。。。。。”
暗香的手还握着陆浅深的手腕,她能感到一股力量朝自己传过来,她前所未有感到自己的虚弱,感到对方的强大。长久以来郁积在心里的一些东西也在此刻释放出来,她的眼里突然升腾起雾气,鼻子一酸,泪珠就大颗大颗的滚下来,滴落在陆浅深的手上。
当年面对众多指责,她没有哭;母亲哭着跪倒在父亲面前,她没有哭;爷爷去世,她晕倒在棺木前,也没有哭。此刻,她的眼泪却一颗一颗掉了下来。
陆浅深感到暗香泪珠的温热和重量,微微颤抖了一下。这个倔强的女孩,心里装了多少东西,身上才会穿了如此厚重的一副盔甲。
夜色迷离,酒精醉人,暗香梨花带雨的样子被灯光映衬着,分外哀婉生动,陆浅深顿时心疼不已。他抬起另一只手,想要去抚摸她的长发,却在快要到达时,握紧了拳头,停住。他不能趁人之危。
暗香慢慢平复了情绪,但依然清冷的对陆浅深说:“你要想做,就去做吧,只是别耽误了你考研。我,不值得。而且,我已开始准备找工作,目前有两所学校有意向与我签约,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学校不做详细调查就盖棺定论,我已经不想留在这个学校。”
她说完,便最后看了一眼陆浅深,又拿起他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就转身离开了。
熙攘的人群,闪烁的灯光,她如瀑一般的长发渐渐融入其中,又渐渐消失。
隔着琉璃幻彩的玻璃杯,陆浅深咧开嘴角,笑了。
她刚才说“别耽误了你考研”,她知道他要考研。可见她并非草木,可见自己并非一直是孤军奋战、一厢情愿。
陆浅深在为暗香找剩下的证据时,阻碍重重,最后勉强拿出的证据,到了校领导那里,又被驳回。暗香短信他:我已签约,准备去往他地,此间种种,譬如昨日死。
陆浅深问她:去往哪里?
暗香答:XX市高中教书。
陆浅深望望这所他也同样待了四年的地方,内心一点凄惶,但想到暗香,又觉一切值得。
也或许,换个地方,是另一片光明天地。
当大学真正落幕时,所有人都伤感难过,但最难过的是那些不得不分开的情侣,或者已经遭遇毕业分手的情侣,他们第一次体验现实的无奈和残酷,不得不和青春期的自己告别,不得不带着青葱校园的一段纯洁恋情,去往以前还是传说中的复杂的“大染缸”,他们没有谁期望能再谈一场和校园恋情一样纯洁无尘的恋爱,他们对此还没有经验,只觉得往前走就有美好前途。谁会想到,谁会愿意想,或许最简单而美好的已经经历过了?
人生中的美好,总是在错过之后,才露出真面目。
但年轻的他们,怎么愿意承认呢。哭归哭,拥抱归拥抱,倾诉衷肠归倾诉衷肠,相约将来再见归相约将来,但彼时彼刻,都还存一点踌躇满志,都觉得将来才是美好新生活的开始。
陆浅深和暗香尤其如此。暗香想奔赴一个新地方,开始一段新人生。陆浅深想只有往前走,自己才有机会,不管什么机会,总是比困守在原地强。
就这样一招手的瞬间,昨天已然是过往。如一个圆心向外发散,大家蒲公英一般飞散到各处。从此,大学只是人生中一个驿站。
作者有话要说:
☆、岁月静好
暗香只提了一个简单行李,四个小时火车,一个小时的公交,又走了半站路后,才到了自己任职的地方。
稍稍远离市区,背靠一个椭圆的湖,这里安静,空气佳。暗香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学校给单身老师准备了一间房,像大学宿舍般,一个楼道里住着几名老师,他们共用一个厨房,一个洗衣服的水房,房间里只有简单的一张床,一个柜子以及一个小小的卫生间。
暗香注意自己对面的房间空着,她看一眼,并没有在意。
暗香出现在这个普通高中院校,瞬间就成为一个焦点。她教三个班的语文课,每天都安排有课,很快便忙的如一个陀螺。她本就不善修饰,此时更随手抓一件衣服,把长发随便绾起便进了课堂。但即使如此,她仍然是学生们眼中的漂亮女老师。
同年级有一个同样漂亮的女老师,姓程,她热爱装扮,每天换不同的衣服出场,每一间课堂就如同她的T台一般,但她也羡慕的看着暗香,悄悄同人讲:“倪老师的随意范儿,真不是一般人能学来。换做旁人那样打扮穿衣,早被看做邋遢,她却完全不同。”
早有男老师暗中打听这新人是谁,却只打听到大学,不由纷纷神往那所大学竟然能出这般人物,有胆大的便前来悄悄试探。
但暗香对这些完全不理。她把全副心思都用在备课和教课上,她教授的方法很好,加上读过的书也确实多,诸如“腹有诗书气自华”“你给人一碗水,自己需有一桶水”用在她这里还是合适的,学生能看出自己的老师确实是有几把刷子的,所以她上课时神态虽有点冷,解答时也很简洁,但学生们还是很快便爱上了她,并对这种“高冷”的“倪式风格”很快便适应下来。
暗香还是幸运的。她被这所学校所接纳。
一个月后,暗香在宿舍的走廊里迎面碰到了陆浅深,他拖一个行李箱,径自开了暗香对面的房门,他站在门口,嘴角噙着笑意:“以后欢迎倪老师常来串门,我是新来的陆老师,以后请多多关照。”
暗香似乎隐隐有感觉,她和他缘分未断,却又不敢奢望,这缘分会从哪里来。
但她看到他现在站在自己面前,心里除了震惊,竟然有温暖铺天盖地而来,这感觉让她猝不及防,一股热浪瞬间冲到眼眶,她赶紧稍稍侧了身,然后闷声闷气的问:“你怎么会来?”
“这个学校还要人,我就来了。”
“你,你不是考研吗?”
“失败了。”
“那你再考一年啊。”
“考啊,边工作边考,两不耽误。”
陆浅深说完,就把行李往门里一扔,然后锁上门,对暗香说:“现在走吧,带新同事参观一下学校。”
两个人走在学校的绿茵道上时,在操场上运动锻炼的学生频频扭过头看他们。暗香有点不自在,但陆浅深却满脸笑意。
“这一刻,是我上大学时,非常渴望的一幕。没想到,在这里实现了!”
“你专职考研,马上考走吧,这里不适合你。”
“我刚来,倪老师怎么就断言不适合我?”
“这所学校虽然是普高重点,在此地也算有名,但教学模式依然是以填鸭式和题海战术为主,而且过多侵占学生的课余时间,老师也和学生一样必须牺牲自己的时间才行。”
“那你行吗,适应了没有?”
“我孤家寡人,没有大的志向,也不需要过多自己的时间,但你和我不同。”
“有什么不同?我也是孤家寡人,志向也就是一份工作,将来能老婆孩子热炕头就可。”
陆浅深说到这里,侧头看了暗香一眼,暗香恰好在此时也扭过头来看他,两人对视了一眼,便都匆匆移开了目光。
陆浅深咳嗽了一声,马上便转了话题。两个人走出大学,在这个谁都不认识他们的地方,心似乎近了一点,但一种忸怩反而滋生了。
陆浅深的帅气亲和,很快得到了众同事和学生的认可。他逢年过节会给同事稍礼物,见人微笑,对待学生态度温和,但该严厉时也能拉下脸,他的人缘和人气很快超过暗香。
他似乎成了暗香和外界交流的中介。暗香和学生之间还可,她尽心尽力教课,但是和同事之间,她依然是能少交往便绝不会多交往,陆浅深则完全不同。
他们的关系,遭到大家的猜测,有时会有同事开玩笑说:“只有陆老师能刚看到倪老师的笑容。”暗香不言语,陆浅深打哈哈,“我们是老同学,认识很多年了,这关系谁能比。”
但只有陆浅深知道,这一切只是表面,他们依然相敬如宾。但陆浅深不知道的是,每当他有点失落的背过身去时,暗香的目光都会瞬时转到他的身上,她用自己所能的最爱慕的目光看着这个挺拔的男人,心里暗暗谴责自己:我何德何能!
他们确实很忙,每天早自习他们要和学生一起起床,冬天时,六点多天刚刚亮,他们就要爬起来去看早自习,而晚自习又要上到十点,代课老师也要轮班坐堂。尤其半年后,校长为了给新老师机会,竟让暗香和陆浅深各担任了一个班的班主任,他们更是忙的团团转。每晚和学生一起下了夜自习后,又要过去查寝,等学生们都睡以后,他们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去睡觉。
暗香的睡眠前所未有的好,她沾枕头五分钟之内必能入睡。无人无物入梦来。太累了。
但是,精神却出奇的好。全赖年轻呵,身上全是干劲。
也有周末,他们会结伴到市区去购买一些必需品,然后再坐公交回来。这样的日子,忙碌,安静,似乎一直就是这样,也一直会这样下去。
暗香很知足,小心翼翼的享受着。陆浅深却在言谈之间提醒说:“毕了业就二十二了,这马上就二十三了,暗香,你除了工作,还有什么打算?”
“打算啊,明年考一个教师证吧。咱们一起考吧。”
“啊,哦,好吧。”
两个人倒是搭伙做饭了,暗香擅长切菜,这是以前母亲教自己的,现在终于派上用场,陆浅深擅长炒菜,他胳膊一抡,干辣椒一呛,三下五除二一道菜就出来了。暗香每天下课去买馒头或者提前把米蒸上,陆浅深下课后把菜弄好后,两个人便坐在陆浅深的小客厅里,细嚼慢咽的吃上了。
柴米油盐,俗世馨香。
渐渐的,学校的老师和领导,甚至学生都把他俩看成一对。那些原本打暗香主意的男老师,都逐渐销声匿迹。陆浅深这个情敌太过强大,他们有自知自明,知难而退。
暗香身边前所未有的肃静下来。她平生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岁月静好”这个词。
作者有话要说:
☆、酸甜青檬
把高一学生送到高二时,暗香的班里转学来了一个女学生。女生介绍说来自山东,她的个头比本地的女孩高大很多,却骨架均匀,加上皮肤白皙,一双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