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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笑着瞥了赫连瑾一眼,他不甘地离开。心中打定主意,一定要找机会杀了眼前的小子。不知为何,在这人身上他感到一股极为危险的气息。
忽然,树林中传来一声嘶吼,分明是野兽的吼叫,令人心悸的是,这一声过后便是此起彼伏的吼叫。
黑暗的森林中闪烁着一双双碧绿的瞳孔,静寂林间夹杂着一声声嘶吼,听得人脚跟发软,侍卫纷纷拔刀警戒在四周,把一干主子护在中间,奴隶被赶到了最外围。
尔朱昭推开一帮人来到最外圈,侍卫惊得刀都快掉到了地上,“四小姐,您怎么出来了,赶快回到中间去啊!要是您受了损伤,我们怎么向尔朱大人交代啊!”
尔朱昭不屑地一声冷笑,厉声道,“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还只想着向我阿爹敷衍交差?也不动脑子想想,看这形势,若是打不退这些野兽,所有人横竖一死,没人能逃开。既然如此,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
听了这话,队伍中的赫连瑾不禁侧目,对这个乖张残忍的四小姐有了几分好感。塞北六镇之地长大的人,果然很少有孬种。
四周聚集的野兽越来越多,几乎围得水泄不通,尔朱昭双眉紧蹙,眼见无法避开,在队伍前扬声喊道,“操家伙,都给我拼了,要是谁敢退一步,不用野兽来我先砍了他!”
她话音未落,却听得耳边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显得异常从容,“禀四小姐,奴才有话要说。”
尔朱昭回过头,却见白天那个气质出众的奴隶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身边,她衣着破烂,开裂处隐隐可见干涸的暗红血迹,但神色清明,一双漆黑清隽的眸子定定望着她。她此刻站在队伍最前头,处于野兽的兽口下,就连那帮口口声声要“誓死护卫”的侍卫不禁意间都与她保持了一定距离,此刻见一个奴隶敢上前,心中不免诧异。
眼下时局所迫,她也不做他想,说道,“有话就说!”
赫连瑾低头道来,一字一句都分外清晰,“相对于深山密林,此处乃旷野之地,先前又烧了马粪,按理说不会引来一大帮野兽。如此看来,我们身上一定有一些吸引它们的东西。”
尔朱昭略一思索,点点头,默认了她的说法,“继续。”
赫连瑾继续道,“我方才四处观察了一下,发现四周聚集的野兽都是雄兽,没有一只是雌兽。所以,我们身上的这样东西一定是吸引雄兽,而对雌兽没有丝毫吸引力的。之前几晚赶路都没有遇上,今晚却恰恰碰到了,这就说明这东西是刚刚才有的。”
尔朱昭恍然大悟,双目瞬间冰寒,转身朝身后侍卫怒喝道,“你们刚才谁出去过?”
众侍卫反射性纷纷后退,半晌,只剩下林凯站在前方。他顿时手足无措,结结巴巴辩解道,“四小姐,我只是出去小解,别的什么也没干啊!四小姐明鉴,四小姐明鉴啊……”
“闭嘴!”尔朱昭不耐地打断他,转而对赫连瑾道,“你能看出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雄兽吗?”
赫连瑾冷漠地上前,只瞥了几眼便探手取下林凯腰间的鞭子,摊在尔朱昭面前,“这鞭子末梢沾了母兽的□,雄兽闻见了,自然会围上来。”
尔朱昭瞬间冷颜,抬手一挥,“把这个废物给我扔到野兽群里,少了他我们的危机兴许就解了!”
几个侍卫迫不及待地上前架起了林凯,连带着那鞭子一起便要抛出去。到了这时候,林凯哪还不明白事情原委,悲声大呼道,“四小姐饶命,这东西不是我沾上的,是这奴隶小子陷害我……四小姐……啊——”
一声惨叫划破凄厉的夜空,林凯的身体马上淹没在兽潮中,传出令人牙根发酸的骨骼啃噬声。
尔朱昭对赫连瑾点点头,声音不禁放柔了不少,“你做的不错,想必以前在南朝是个有身份的人吧?”
赫连瑾躬身道,“以前是以前,奴才现在只是四小姐的奴隶,那就只会一心为四小姐。能护得四小姐周全,那就是奴才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尔朱昭被这番恭维说得很是舒坦,还没开口夸奖一二,却听得赫连瑾沉声又说道,“罪魁祸首虽然已经除去,但这么多的野兽,恐怕不会甘心散去。为今之计,只有乘着它们在前方吞食之时从后方突袭杀出,才有一线生机。”
尔朱昭想了想觉得有理,立刻给了身边几个亲随使了个眼色,几人会意,把她和几个重要主人围在中间,慢慢向后退去。
林凯的尸体已经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见了,躁动不安的野兽纷纷扑向了挡在最前头的奴隶,一声声惨叫震耳欲聋。赫连瑾没有多余时间,找到囡囡携在腋下便跟在尔朱昭身旁,朝后方退去。非常时刻,几个侍卫也顾不得向她呵斥。
奴隶身有镣铐,抵挡不了多久便成了野兽腹中物,剩下几个留下抵挡的侍卫早已吓破了胆,挥着刀一通乱砍,平日九成的实力也只发挥了五六成,渐渐败下阵来。眼见着野兽就要朝这边扑来,尔朱昭气急败坏,夺过一个侍卫手里的大刀便骂道,“一帮废物,平日里胡吹海吹,到了关键时刻一个个都成了软蛋,真是白养活你们了!”
忽然,一只青白吊筋白虎盯上了她,一声嘶吼,前爪刨了会泥便奋力扑来。
侍卫大刀一挥,只挡住白虎第一波攻势,俨然惹恼了这畜生。朝众人森冷一吼,白虎一个前翻扑了过来,锋利双爪连连破开侍卫两道防御,眼看就要招呼到尔朱昭身上。
“铿锵”一声巨响,白虎的身子飞了出去。下一秒,尔朱昭身子一轻,被身后一人拉上了马。赫连瑾一勒绳,带着囡囡、尔朱昭头也不回地朝森林深处冲去。
尔朱昭惊呼,“我的货物——”
赫连瑾大喝,“钱没了还能赚,命没了就什么也没了!”
尔朱昭被这声势浩大的喊声斥住,顿时没了声音。其实那点货物对她而言算不得什么,但其中有她送给九叔叔的礼物,心中才这样心痛。但若是现在回去拿,显然是不明智的。
赫连瑾一口气纵马奔出几百里,经过一夜的逃亡,天空已经泛白,清晨时刻,她们在一条小道上停下,赫连瑾下了马,对累得气喘吁吁的尔朱昭伸手。尔朱昭也不计较,只微微皱了皱眉就借着她的力跳下了马。
赫连瑾朝旁边不禁意一扫,道宽五尺,车轮碾压的痕迹很明显,显然是条官道。路旁有一个小茶肆,聚集着一些路人和商旅,袅袅蒸汽顺着两个露天搭建的小炉子升起,旁边站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店小二,高挑修长,皮肤白皙,但一张脸上满是坑坑洼洼的残缺。
片刻,店小二惊呼一声,“师父,熟了!”
茶肆后方的蓝缎面布帘被人猛然掀开,奔出个木屐短褂的秃顶老头,一张橘皮麻脸满是不悦,骂骂咧咧道,“喊什么喊,老子还没死呢!”
店小二委屈地扁扁嘴,“可是真熟了!”
老头往那烧开的炉子一看,气不打一处来,取下肩上的抹布往少年头上就是一记暴打,“没出息,这是水烧开了!”
尔朱昭正巧走到茶肆旁,见到这一幕蓦然笑了出来。
秃顶老头一正色,“你笑什么?”
尔朱昭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怒道,“我笑什么,凭什么要告诉你?”
秃顶老头啧啧道,“现在的女娃都那么没礼貌吗,见到老人家都这副样子?没教养,没教养!”
尔朱昭何曾被人如此说过,当下就要发火,赫连瑾适时拉住她,在她耳畔低语道,“四小姐犯不着和一个乡野老头置气,平白自贬了身份。”
尔朱昭这才忍住,哼了声便和赫连瑾寻了个座位坐下来,叫了两碗绿豆汤。很快香甜的绿豆汤就端上来了,尔朱昭饿了一晚上,端起碗就一阵狼吞虎咽。赫连瑾在外一向谨慎,见她吃了半晌没事,方默默进了一小口,不动声色地在四周查看了一下。
尔朱昭吃饱喝足,拍了拍圆圆的小肚子,对她大笑道,“阿瑾,这次多亏你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贴身侍从了,我以后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赫连瑾乍听这称呼,微微吃了一惊,心中有些许愧疚,低头应道,“谢四小姐抬举。”
“好说好说。”尔朱昭心情好了不少,昨夜的阴霾也在心头散去不少。又喝了一口绿豆汤,她敏感地听见小道上传来阵阵马蹄声,细细一分辨,正是从她们刚才逃亡的那条路上奔来的。
她抬头向赫连瑾看了一眼,后者也蹙紧了眉,这样大的声响和频率,显然不可能是一般的赶路人和商队。
作者有话要说:1。尔朱是契胡比较罕见的双姓。2。六镇之地在塞北,指的是北魏前期在都城平城(今山西大同东北)以北边境设置的六个军镇,自西而东为沃野、怀朔、武川、抚冥、柔玄、怀荒六镇。我的地理也很烂,大概了解在哪就好,不用计较这些,O(∩_∩)O
、三.蟾宫
三.蟾宫
长长官道上弥漫起一阵滚滚烟尘,不消片刻,一支马队跳入了眼帘,在就近茶肆的道旁停了下来。为首一个虬髯汉子,身披铁甲,远远就朝茶肆的方向吼了一句,“刘老头,大胡子来了,带上你的东西赶紧走,过时不候!”
秃顶老头应了一声,转而对尔朱昭二人随意道,“我们正巧要到燕京去,两人看着也是赶路,若是顺路,那就一起吧。此地路过的除了商队就是官家的人,商队载重大,速度怕是慢的很,没准误了行程。”
尔朱昭还在气头上,赌气道,“谁要和你们一起?”
秃顶老头眯起了眼睛,橘皮麻脸显得皮笑肉不笑,“看你们那两匹马已经赶了不少路,正是累的时候,这个时候不换,恐怕就得等上不少时间方能启程了。”
尔朱昭还要死鸭子嘴硬,赫连瑾忙道,“四小姐不要和他置气,这方圆百里连茶肆都那么少,更不用说找马场客栈换马,不如给了他们这个顺水人情。小姐素来豁达,不必在这档子事上闹别扭。”
尔朱昭的话被生生堵了回去,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狠狠瞪了她一眼便赌气般朝远处马队跑去。
秃顶老头笑道,“好个倔强的女娃娃,也到有几分意思。”
店小二望了一眼她妙曼的背影,接道,“绝代佳人!”
赫连瑾冷冷地泼盆凉水,“这样的女子,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消受的。”她看了店小二一眼,出其不意地开口道,“你们做茶肆生意,怎么会去燕京?”
这话着实有些尖酸刻薄,秃顶老头面色不大好看,不禁冷笑出声,“就准你们大户人家去大城市游玩,不准我们乡野村夫去长长见识?”
“老先生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深深地看了老头儿一眼,微微绽开一丝笑意,清晨的暖暖旭阳下,少年人清秀的面上含了丝奇异的深意,如同草原上滚滚而来金色的羊群,忽然带起奔腾万丈的豪气。
看着她的背影走远,店小二讶异一声,一时被这气势所窒,微微出了神。
秃顶老头猛地给了他一个“糖炒栗子”,“看什么看,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车队是支运送官盐的队伍,捎带上几人后便迅速往燕京赶路,力求在小寒之前将东西运到。过冬之前,塞北的胡族都会囤积充足的柴米油盐,这也是他们入冬前对南方劫掠过甚的原因。
燕京位于淮水上游,敕勒川下,相比于六镇之地过少的水源,这里的气候相对宜人,每年冬季,冰雪覆盖万里,默默沉寂的水源冻结成冰,如同一个透明的世界。
赫连瑾曾经和元子攸来过敕勒川,万丈草原下的水路都结成了冰,他们喜欢纵马在冰上奔驰,感受这如履薄冰的胆颤、刺激。
仰头长出一口气,赫连瑾心底有些压抑。行了几百里后,马队在一处峡谷处放缓了行程,赫连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