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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辈子完了,他这般着急究竟是当真怕我这辈子完了,还是怕我这颗棋子毁坏之后他那满盘的经营、半生的算计就此是完了?
耳闻了这一句话,我这颗心就有如濯了铅一样的一下下往下沉!果然我思量的没有错,姜淮对我哪有半点儿的真关心?他方才说那样的话、做那样的情态出来,无外乎是为了稳住我罢了!呵,真可笑!即便这样我还是抑制不住在每一个寂寞的时刻、脆弱的境地里想起他,最先想起他,然后迫切的渴望着可以见到他,可以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天人般可亲又疏离的面影……这就是我要的饮鸩止渴的幸福?但即便是饮鸩止渴换来的所谓幸福,却也是虚假的啊!
多么悲哀,多么卑微的一桩心事、一世宿命……
咫尺的对望,我感知着他撩拨过我面靥的呼吸由急促变为平缓,勾了勾唇却发现连笑都已笑不出来。我与他目光逼视,侧了侧首忽而凝眸定定的道:“你怕我逃宫?”
姜淮身子一定,并未言语,但目光起了下意识的躲避。
我偏不叫他躲避,抬手急急的抚上他的面颊。
他下意识一颤,但还是由着我跋扈的将他的头摆正后继续直视。
“这辈子就完了……”我还是徐徐的展颜,唇畔氲开一朵凄婉的花朵,即而不住摇首、声息凄艾,“在这冰冷阴霾、处处压抑不堪的后宫里,不能跟自己真心所爱的人一生一世……难道就不是这辈子完了?”
我看着他,希望可以从他这张动人的面目间看出些情绪的波动,这一句“真心所爱的人”说的是谁,即便我从不曾把这感情对他说出口,他也应当感受得到,我爱他……
但是姜淮只把好看的眉心聚拢微微,旋即沉了眼波,并未有过多的情绪流露。
他这样,其实也并未出乎我心中的所料,难道不是?
兴许是在他这里经受的打击太多了,此刻我并未有过多的悲伤,又兴许是这悲伤已经充斥到了一个极致,再也没了可以盛放的位置吧!
我不奢求他可以爱我,如我爱他一般的爱我,毕竟爱谁是每个人自由的权利,强扭来的瓜终归不会是甜的。但我只是在卑微的祈求着,他可以对我有除了利用之外稍微一丁点儿的真切感情,这样才会令我觉的自己不止是一颗冰冷冷的棋子,我也可以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在他心上投了一抹面影下去的真切的活生生的人……
但就连这并不过分的、在我看来是人之常情的企求,在姜淮那里都变成了奢望!他每次都会令我感受到那样的虚假,那份虚假的关切和爱护叫我每一想到背后所含及的利用、阴霾,便会觉的由心至魂全都是冷的,甚至要我觉的这一己之身是这么的卑鄙可耻!
他每一次都是那样迫切的要我行步再行步,他可有问过我在这条路上走的累不累?便拿眼下这事情来说,我失了孩子,这消息他必定已经知道,但他见到我后第一句话还是关心皇帝对我的爱,却不曾问一问我孩子一事的具体细节、不曾给予我温言慰藉与安慰。
是,在人前他也会为我出头、为我撑足了面子,我也会感动。但转念想想,他为我撑腰挣面子为的不还是他自己,为了我的路能走的越来越远,为了他自己的全盘大计?
越这么万绪纷扰的想着、念着,我就越觉的我上官琳琅怎么一出生就是这样一个悲剧的注定?我那生身的父母亦或者我自己,究竟是缺了什么德造了什么孽,何以致我就沦落到了时今这样的境地呐……
师父啊师父,究竟我在你的心里,有没有一隅安置?
见姜淮沉了目光,我心觉无趣,也不愿拆穿他,终于放开他,转了身子一下重又躺回了榻上:“即便出逃而去,我就此狼狈不堪、颠沛流离,连正经的身份都没有,难道就不是这辈子完了?”我感觉自己很疲惫,无力也不想与他计较什么,顺着他方才那话继续,声音因孱弱而断续,“这辈子怎么都是完了,已经完了!我便只有一死方能解脱,但死却死不得,自杀是要下地狱的!”于此我忽然目光放空,觉的这身子跌入到了更深一重的疲惫中,我且笑且叹,不由便泪眼滂沱,“我只能这么熬着、耗着、生生捱着、生生受着……我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能注定经受如此这般的一世折磨啊!”
最后一句话我再度不能忍耐,我撕心裂肺的嘶吼了出来。
姜淮错开的眸色在这时终于甫一下转过来,他眼底闪烁的一脉磷火呼应着他内心情绪的压抑。
我蹙眉哀哀的看着他,泪水充斥了眼帘,视野便是一片模糊。
就这样又陷入到了不知持续了多久的僵滞,姜淮终于慢慢的启口,沉淀的目光由磷色转为黯然、再由黯然转为微微的亮泽。
他且叹且道,这话似像是说给我的、又似乎只是在与他自己的灵魂做着苦衷深浓的交流:“我爱过一个人,她在我眼里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人!”至此他胸脯蓦动,居然有一脉剧烈的起伏,他似乎是动容了!但只有一瞬,他照例很快便恢复如常,把这情绪做了极好的掩饰,他重又定睛看我,对我颔首,喉咙浅动间一字一句,“她与你……很像。”中途有一个不长不短的停顿,牵出一种莫测的神秘。
周遭氛围就此又有了微妙的变化,在这不能说的氛围里,我反倒一点点的平静下来。
姜淮他说他心里爱着一个人,说我同那个人很像……这合该是在说,我是那个人的替代品?
又不尽然吧!毕竟,若我当真是替代品,我也不必被他做为棋子,这样一步步的苦心为赢;我反倒可以跟在他的身边,一直一直的有他陪伴,一直一直的看着他。
我没有吃醋,因为我感知到这语气里有别样的味道,似乎师父欲言又止。
这时冉幸急忙忙的进来,对着我与姜淮行礼,启口焦声的打破这沉闷肃杀的氛围:“荣妃娘娘,国公爷。”
我二人同时回神,姜淮敛了一下目波后侧目示意她:“出了什么事情?”说话间机谨的把身子正了正,抬手整弄那衣摆。
冉幸蹙眉急急:“奴婢远远儿看见皇上的御驾就要过来!”她的谨慎是有道理的,因为她同我一样都是姜淮的人,知道姜淮非我生父、且也能看出我积蓄在心的对姜淮的情愫,所以她怕出事情。
这个时候皇上怎么会忽然过来?神思甫恍,我蓦地反应过来,这想来是皇上顾惜我的紧,才一下了早朝便匆匆的赶来了!
目光无意扫见师父他面上闪过一丝戏谑,那神色很是美好,但似乎是在说:“早便瞧出了,皇上对你还当真是情深如许!”
他这个样子很不好,我几乎以为他是在吃醋了,为我而吃醋……
85。' 卷六 '…第六十九回 同游御龙慰闲愁
“我知道了,下去吧!”恍神时姜淮对冉幸颔首吩咐,面上又染了沉着。
我们本也就没在做什么事情,冉幸只是出于谨慎而进来支会一声。她闻言又向里边儿敛一敛襟,旋即施施然的退下去。
果然不多时后,皇上便进来。
他是径自进来的,因怕惊扰到我,故不叫宫人通报。皇上他来我这里不通报已是常事,兴许人当真是贪婪的动物,这个年轻俊美的帝王已是九五之尊、已富有四海,却隐隐的在渴求一些类似民间百姓的质朴温情……他大抵是不想与我有帝妃之间的隔阂,大抵是想在我身上找寻到一种类似“归家”的感觉,其实说到底都还是他的任性。
姜淮起身行礼。
我也在冉幸的搀扶下就要起身,但被皇上快步过来、抬手止住:“又在逞强!”他拢眉叹一声,一把将我按落,旋即目光瞥向姜淮,勾唇凑趣的笑一笑,“真是,往日里也不见她这样拘谨,这是非得要在父亲面前表现出与朕的疏离来,叫敬国公觉的朕待你很不好!”这话诚然是玩味了,他是把姜淮当作了我的父亲,故而如此戏谑。
这倒叫我面上一灼,心下愈发的难安起来,这身子更是不适!
但姜淮一向都很自然,他平身后也向皇上笑一笑:“陛下对小女一向都是极好的。这不,方才我们家丫头还跟我念叨,说她委实感佩圣恩,体恤着皇上付诸其身的许多恩情,真真觉的难以为报!”语尽后那含笑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这目光看不出虚伪的痕迹,说的倒真还像那么回事儿似的!
我心中情绪愈发莫可奈何,这身子眼看就要亏空无措。
“是么?”皇上的兴致好似被调动起来,他朗声笑笑,侧首一敛眸子看了看我,“朕不相信……我们家琳琅几时说过这样的话?”旋即这神色、语气便有点儿闺阁间儿女的小暧昧了,他凑近我耳根处哈一口气,小声温温的,“你是这个天底下最最无情的人,从来不知道朕对你心心念念的好……你啊你!”末尾有点儿咬牙切齿的无奈,似乎想发狠又不能,终归只是冗冗一叹,许多心绪积蓄憋闷、煞是无奈。
听得我既动容又无奈,且碍于姜淮在这里,更叫我心觉尴尬。但我又不能由着性子怠慢了皇上不理会,便干脆装作身子不适,阖了眸子不闻不问,暂时摒弃这一切。
姜淮许也觉的这氛围不适合他跻身,便在这个时候又对皇上颔一颔首、作揖在胸:“荣妃娘娘的身子还很虚弱,臣留在这里打扰娘娘休息委实是不该的。便先行告辞,他日有了机缘再来拜会吧!”
我闻言将美眸微睁,佯作无意的看了看姜淮。
他的目光也正往我身上飘转,对上这目光后,对我又点点头,唇畔笑颜微微。
我心觉烦闷更甚,又起了诸多眷恋不舍,但挽留他终是不能,只得继续缄默言语、阖了眸子未置一词。
敛眸间瞧见皇上点点头:“也好。”他起身向前,摆了谦谦的君子态度对姜淮道,“朕送送你吧!”
“不必了。”姜淮并未显得诚惶诚恐,唇畔笑意依旧徐徐,“臣自己走便好。”
皇上到底是九五之尊,看重姜淮是赖于上官家的缘故,对他尊敬是赖于他是我的父亲、按理儿便也是皇上的岳父。既然他如此说,皇上也就不执着。
于是便是一阵足音细碎,待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姜淮已在宫娥的引领下退出去。
皇上把身子往我这边儿趴一趴,目光在我面上凝住:“醒了啊。”笑意浅浅,又翩跹了一下目色,“可感觉好了一些?”
我这身子原也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说到底全赖于心力的驱驰、情绪的作弄罢了!我本不愿同任何人说话,但皇上这么问了,便浅浅道了句:“我躺的有些乏了,想出去散散步。”侧眸看一看他。
他点点头:“这也是情理之中……”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似在思量着我此刻这个样子能不能出去吹风。须臾后还是应下,“也好,御龙苑那边儿的景物委实不错,那是历代帝后的专属园林,常人未经传召是不得进入的……今儿不妨便与你去那边儿散散心,兴许有你喜欢的景色?”
我此刻全无半点儿心力玩赏美景,他说什么便全凭着安置也就是了!
“嗯。”我淡淡的点一点头,又倚着他的臂弯把身子起了。
他抬臂,温热的大掌在我额头覆盖了一下:“还有些发烧。”目露担心。
这般温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