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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且说说究竟是什么上不得台面儿的东西,叫荣妃娘娘和本美人、还有僖昭仪全都开开眼!”思量间江娴已对那宫人开口。
这原就是一出连环计吧!江娴是这宫人的主子,她们主仆二人的勾当,彼此间当然是心知肚明的。只是却瞒了我这个荣妃,眼下依然辩驳不出这是要唱哪一出戏;更不用说那位僖昭仪了,想必也同是蒙在了鼓里吧!
“是。”这宫娥颔一颔首,抬手摇了摇那持着的人偶娃娃,面色骤凛,声音抬高,“这是在僖昭仪宫人的房间里发现的!”声色一沉淀,仄仄的,很是逼人。
公孙薇身子一震!失落了神态的面目终于在此刻一下子生动光鲜,眉目间隐忍的情态也眼看着就流转开来,浑如浸染的墨。
我虽然并不知道这是唱的哪一出,但既然此刻我与江娴同在一条船上,便也只得陪着她唱下去:“呵。”我勾唇笑一笑,侧目观察江娴的反应、还有公孙薇进一步的反应。
但我看不出江娴的心思,因为她面上的神色反倒没显得怎样激动,似乎并不是想故技重施、也诬告这僖昭仪压胜?而公孙薇面上的愤慨之色愈发浓郁,但她却不急着爆发,只凝目狠狠的瞪视那宫人,目光凛如刀剜,似乎在静候这闹剧进一步的走向。
这时江娴凑近看看那人偶,旋即向我侧目:“荣妃娘娘,您请过目。”颔首一礼,声色稳中带肃,一敛方才大刺刺的玩味。
我知道,她是有意要把这氛围沉淀下来,要这气氛正式下来。
这宫人向我走近,抬手把东西递来。我颔首,自她手中取过那人偶,敛了眸子凑于眼前仔细的看,是不繁复的简单的人形小象,身上写的并不是皇上、也不是太后的生辰八字……这倒叫我诧异了!
我心一动,下意识抬头去看江娴。
江娴面上亦无异样。
我只得又转目去看公孙薇:“这……”敛声一糯,“僖昭仪,你自己看看吧!”口吻并无严厉,抬手把这人偶又递给她去。
想来这僖昭仪一早就认定了又是污她陷害皇上、诅咒太后之类云云,但既然我叫她自己看,她也不好不看,只得抬步走近我、即而颤颤的接过去。
不出乎我的意料,她看到这人偶身上的刺字时面上由压抑的愤慨很快变为惊诧!旋即甫一抬眸:“这上面,这上面怎么会是本昭仪的生辰八字?”声色失惊!
我心一动!这时愈发的失惊起来,我对这公孙薇没有了解到怎样的成度,方才没看出是她的生辰八字;现在听她这样说,当然就免不得诧异了!
我心里明白这该是江娴的伎俩,江娴惯用此道!早先就以这人偶害我,冤枉我压胜。但此刻她却完全跳脱了我的意料,也出乎了公孙薇的意料,她居然在这人偶身上添了公孙薇的名字?
边忖度着,我凭着下意识顺着这情势,隔过公孙薇,径自对这宫人道:“是从哪个宫人房里发现的?带她过来,本宫要见她。”于此勾唇一哂,声音瑟冷,“呵,竟然敢施行压胜、诅咒僖昭仪!”心念一动,顺势又道,“如此说,前遭这僖昭仪掉了孩子,想来也与这人偶有关了?”
“是。”这宫人领命后便要下去。
这时经久未语的公孙薇甫一反应过来:“慢着!”她扬声一凛,几步过去急急把这宫人拦住,“荣妃娘娘。”旋即凝起眸子看我,眼神中不带一丁点儿热度,“我自己苑里的人,我自己会审。”颔首后语气拉长,“就不需要劳累娘娘您如此庖代了吧!”目光向我波及,落在我面上时,终于成了薄嗔。
推想这公孙薇的心情,她虽然也迫切的想知道事情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但她心里同时也清楚这是我们的谋划。凭着本能,她当然不会让自己就这么陷入到这一场离奇莫测的局,关起门来她怎么问自己的宫人都可以,但决计是不能叫我们动得的!
77。' 卷五 '…第六十二回 项庄舞剑意沛公(2)
“僖昭仪此言差矣。”开口的是江娴。她勾唇徐笑,目光翩跹了层淡淡的讥讽,“荣妃娘娘掌一妃位,协理后宫。皇嗣一事乃是大事,娘娘……”说着话至我身边饶了一圈,后又站定,再度看向公孙薇,“当然有资格过问并管理此事。”
“可是……”公孙薇并不买账,她仍旧要拦。
但这宫人得了江娴的示意,又有我暗中撑腰,已然隔过她不理会,径自把身子一绕、绕过她从另一面快步的走出去。
公孙薇愤愤然的转身,复又转回来对向我们。她一定以为江娴不过是下手,我才是主谋,以那双噙着满满当当全都是愤怒的眼睛喷火一般逼向我!
我懒得理会她,把目光悠悠然的转向了一侧,同时在心里斟酌着一会子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看来江娴深谙凡事不得做的太过这个道理,此遭并未涉险陷害僖昭仪压胜,而是意在收拾这延吉苑的宫人,给僖昭仪这个主子一个下马威了!只是这江娴才是真正的狡猾,分明是她的筹谋,且看这架势她该早已有了这精准的打算。但她却并不告诉我,她一直都把我蒙在鼓里,此刻又这么毫无半点儿征兆的突然行计,把我推向风口浪尖、她反而机敏的避在我身后……呵!
这不多时,那名宫人就被带了来。想是这一路上她大抵已明白了怎么回事儿,亦或者江娴那宫人对她说了些什么“开导”的话,这宫人神色动荡,才一见了我就“噗通”一声跪下行了大礼:“荣妃娘娘!”她声色哀戚,即而尚未待我开口便矢口否认,“奴婢一心一意追随僖昭仪侍奉,又如何能够设计陷害昭仪?是非曲直自有公断,请娘娘还奴婢一个清白啊!”语尽就开始一下下的向我叩首磕头。
这副情景看在眼里倒是招人心疼,我才想开口,可江娴已经先我一步反应煞是激烈的启口。
“这可是从你房里搜出来的!”她一下把那人偶扔到了这宫人面前,厉声喝斥,“铁证如山,你还想抵赖什么!”
这宫人便被惊了一跳!面着她如此突然且过于激烈的举动,倒是把我也实实的吓了一大跳。
“唉。”我动着心思,抬手止住江。旋即走到那宫人面前,颔首沉了目光,柔和了声线徐徐开导那宫人,“本宫知道,你区区一个二等宫人,不是这诅咒之事的主谋。”边思忖边言语着,我敛了一下眼睑,“只要你说出背后的主使,本宫宽恕你的罪责……”拖了个长长的尾音,充斥着开导的意味。
江娴整了这声势浩大的一出,原是想给这公孙薇一个下马威的。那么好的,我忽然就想,这下马威不妨给的再大一点儿?
我不确定这宫人会怎样回答,不确定这宫人还会把哪一位倒霉的妃子、亦或者是宫人咬出来,不确定她的回答是不是我想要的答案……但既然大家都闲来无事,那又何妨大玩儿一把、增些趣味?
虽然这趣味,委实是恶趣味且造孽深重无疑了!
78。' 卷五 '…第六十三回 顺势而为毙兰儿
一旁那立着看戏的江娴,很快领会了我的意思,走过来也对这宫人开导:“你不必害怕,既然荣妃娘娘都已经如此说了,心中有什么委屈、有什么苦衷,就权且说出来吧!”于此缓顿,“荣妃娘娘,会为你做主的。”
我没有急于再开口,飘转了目光静静然去瞧这公孙薇的反应。她面上的颜色本就不好看,此刻该是愈发认定了我与江娴联合起来一起欺负她,面色青白中那神色渐由愠恼转为孱弱。顺着往下迂回,瞧见她那垂在身侧的手是紧紧攥成拳头的,手背上已经有青筋依稀的显出来,可以昭著体察到她此刻的隐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着看着就习惯了的缘故,我面上平静,内心的波澜也渐渐消退了去,觉的一切稀松平常,并未再有过多的感怀。
“怎么,荣妃娘娘都已经在这里了,有什么苦衷和委屈你还是不敢说么?”江娴声波略扬,她侧过面眸,徐徐一笑、目色狡黠,“怎么,心中究竟是有着什么样的顾虑,叫你连荣妃娘娘的威仪都胆敢拂逆了去!”末尾忿忿的一发狠,牙关紧咬、震慑忽成。
殿内绷紧的空气突忽一下就起了一颤!
江娴陡然迸发出的气场是叫人无法忽略的,这突兀的威仪莫说那宫人了,纵是我与公孙薇都跟着下意识一抖!旋即回神,觉的这心犹在跳动,颔首抿唇不动声色的定了定心。
这宫人经了江娴软硬兼施的一番敲打,想来已是看明白了当前这阵势。这宫里头的人哪一个就是愚痴的?她便愿意莫名其妙就替谁做了出气筒、以身代谁成了冤枉的替死鬼?
“荣妃娘娘!”又是突兀的一下,这宫人突忽把身子绕过江娴后,向我一下下跪行过来,这一声唤真可谓是扯着嗓子歇斯底里的凄艾了!
我下意识蹙了蹙眉头,冷眼漠视着匍匐了身子叩首跪拜于足下的她,内心一阵嫌恶。
这时江娴又紧赶着凑过来,扬声对这宫人开导的急且殷切:“这人呐,活在世上最好都放聪明一些,风浪来了死的永远都是不知时事、不知变通的蠢货!”她一敛目,“既然开了口就不要再有所顾虑,知道什么就说出来……”尾音一徐。
不知道怎么,眼前的江娴这副模样叫我觉的有些近于疯癫,或许是因我从未见她如此的疯狂过吧!我觉的不舒服,蹙眉微唤她:“甄美人,你先退下。”
而她要说的话似乎也已经说完,此刻倒借着我的命令做了台阶下来,正了身子对我一礼后,也就至了一旁候着。
我抬步又对这宫人行了一行,在她身侧的地方立定,启口时这声音不缓也不急,徐徐的:“方才甄美人是急躁了些,但心是好的。”妙眸往公孙薇处扫了一眼,继续对这宫人,“毕竟这宫里头最要不得的就是巫蛊之术,而当前又是非常时期、事关皇嗣,本宫是决计不能不过问的!”我微把声音一沉,面上神情略仄。
这么一来二去的,这宫人已经平静下来。显然她与后宫里大多的人一样,也不愚蠢:“荣妃娘娘。”再一唤时,声色已经恢复了些平和镇定,这一抬眸时眼底便闪烁了思量的星芒。
我颔首瞧着她,心里大抵有了个囫囵,知道这宫人到底还是为了保命,而要开始一通胡牵乱咬了!
其实在她开口前,不妨先做一个游戏,自己思量一下她会说出谁是所谓的“幕后主使”呢?又或许她会更聪明一点,从头到尾咬定自己完全不知道、而机变的把一切都扣到另一个人的头上。
放眼来看,时今宫里除了我、江娴这两个虽憎公孙薇却要宫人说出幕后主使的;再除了公孙薇自己;这之外,几个与这公孙薇有些交集的,就是那两个同处在这漱庆一宫的闵才人和兰才人了!
闵才人张彩儿与公孙薇交好,自然是不好说她为主使、要陷害公孙薇的。但那兰才人兰儿就不同了……
果然,这宫人猝一开口,情理之中的,她说出了我心中猜度的答案:“荣妃娘娘,这人偶娃娃的事情奴婢真的不知道,但期间祥德苑里那位兰才人来过……兰才人的出身毕竟是特殊的,在不曾腾达之前与奴婢有些交集,那遭便拉着奴婢叙旧。”她眉目一垂,怯怯的又凝了眸波抬起来,声音细弱,“去了……奴婢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