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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个人当真就能不知礼到这等地步?兴许她是故意这般博得眼球也未可知……
皇上似乎对这微妙的逾越并未走心,目光转向了华凝,勾唇挂笑:“珍昭仪,昨个你还说要给朕一个惊喜……朕可正满心等着呢,倒要好好儿瞧瞧你给朕准备的是什么贺礼!”落言时唇角的弧度愈发勾起,笑容含着脉脉的情。
我心一紧,这是叫珍昭仪越过我这个昭媛先送贺礼了?
“是。”华凝颔首敛睫,妩媚沉静的一笑,真个似那抱香枝头婉约绰丽的妙花儿!说着便示意了一侧的宫娥,欲将礼物呈上。
“陛下。”这时身后又是一道声色。
我心微动,识得这是那位跟僖淑女向来交好的闵淑女张彩儿。
彩儿未抬首,只垂眸稳声道:“旒昭媛还在这里,这位次不同,尊卑有别,怎能叫珍昭仪越了这一层,先行呈上呢?这……”她一嗫声,抬了眸子神波流转。
我思绪一恍,果然后宫里没有永远的敌人!时今是珍昭仪独霸圣宠,针尖麦芒的自然一股脑指向她了!但这么把我推到风口浪尖,试图要我与珍昭仪二虎相争,对我未必有好处。
我在暗中筹谋大棋,意欲日后要这珍昭仪与沈皇后二虎相争才是妙的……
“咳。”我敛眸笑一笑,目波并不对着皇上,只转而瞧向身后的众姐妹,“既然是陛下的生日,自然是陛下怎么高兴就怎么来了!太过拘泥就显刻板无趣,是也不是呢?”悠哉悠哉,心境极好。
“既然皇上如此安排,昭媛又这样说。”张彩儿勾唇回了一笑,“那想必大家心里也都没有异议了!”这样回复,着重强调了“大家”这两个字,这便有了深意、很可琢磨。
我转眸佯作不经心的看一眼皇上,他正眼睑微垂,似乎也没怎么上心。但我知道,这些女人之间斗嘴争风的小伎俩,他是烂熟在心的。只是他不愿事事计较,不然决计会累死。
萧华凝侧目于我一笑。
我亦回了她一笑。心道着:“惊喜……我倒要瞧瞧是个怎生的惊喜。只怕到时候,叫你只有惊、没了喜!”
这时华凝的宫人已在她的授意下,将一卷画轴样的、装帧精美的礼品呈到了公公手中。公公又转而呈给了皇上。
“哦?”皇上接过来,认真玩赏一番后,放于指间徐徐展开。
这时华凝敛眸笑道:“这一挂万里江山图,是妾身亲自刺绣而成。如此亲力亲为的心血之作,只送给……这世间最为贤明俊美的好儿郎!”略一吞吐,言了这周全的话,看着就红云上颊。
我最听不得恭维的话,心里嗤笑一声、觉的不屑。
但这话是对皇上的心的,皇上朗声一笑。画也展开了大半,但他目视这刺绣画时,笑容却甫地僵住!
众人目睹此等情状,皆于心下一紧!
周遭氛围原本是妩媚软款的,于此时突忽一下凛冽起来。
公公瞧出不对,小心的探了身子过去一瞧,也一下定住、面上神色似显尴尬。
我冷眼默瞧,心绪却一点点的沉淀下来。浸染在此等氛围之下,不觉诧异,反倒忽觉一切安详……
49。' 卷三 '…第四十回 众口攻之
转目瞧见华凝面上也是惊诧,眉梢眼角还带着隐隐的不安。
“这便是你说,送给朕的惊喜?”这时默了一阵的皇上终于开口,口吻虽不至于是愠怒,但着恼是有的。
“陛下……”华凝依旧不明所以,垂眉启口唤的糯糯。
“你自己看!”皇上腾一下从座椅上起身,手中那刺绣往前边儿一甩、整幅画卷便正正的对着大家垂了下来。
萧华凝的面色陡地一失色!
众人的面上也都一恍惚。我目色亦是一亮。
那呈现眼前的所谓精心刺绣,居然是一幅鸳鸯戏水图……这倒也罢了,关键的是这鸳鸯绣的歪七扭八很是粗糙难看,分明就是不上心的作品。而推想萧华凝这般出身的人,若是自她手中绣出了这个样子,则委实是有意怄气人、恶心人的。
“这便是你精心为朕准备、送给朕的‘万里江山图’么!”皇上又是一句,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逼仄。
我静静瞧着他面上的神色,见他的眼底似有深意,可心绪不快是昭著的。
呵,这位珍昭仪一向聪明,这次怎么就没防备的叫人把作品给掉了包呢!
试想皇上如此宠她,在皇上生辰这般的大日子,她纵是再恃宠而骄,又如何敢以祝寿礼开玩笑来消遣皇上?所以这明显是被人掉了包;她认真准备、倾注心血精心刺绣的万里江山图,送到皇上手里就成了这粗陋的“两只野鸭子蹦跳戏水图”了!
萧华凝甫地对皇上蹙眉扬首,启唇想说什么,却被一道声色给堵住。
“呦嗬。”身后公孙薇转了面目一声轻诮,声音幽幽的含讪带讽,“珍昭仪的情趣还真是不入俗流,这般礼物真叫妹妹们对比自己的,很是没了脸面拿出来,真真是相形见拙的很了!”又看一眼闵淑女。
那闵淑女配合着公孙薇,幽幽一叹,故作的点点头。
我甫地抬步向公孙薇走过去,心绪沉淀,漠了面孔对她不客气道:“僖淑女也不消在这里冷嘲热讽的说风凉话。你说珍昭仪品味独特,那想必你准备的礼物自是极好的了?”尾音微挑。
我分出了心以余光瞧瞧萧华凝,她面上似有薄惊,显然是在思量为何我会突然帮她说话。
我这出头出的委实是有些违和,就连公孙薇都看着我一愣!横竖我心里自有忖度,我的思量她们现在不会清楚。
“不敢。”公孙薇收笑,把面上那神情做了正色,“但至少妾身是用了心的!”又一落声。
“那便请准了本昭媛庖代圣上一下,看看僖淑女你的礼物是个什么样子?”说着话我瞧瞧皇上。
皇上微一思量,对我颔首。
我便重收整目光看向公孙薇。
“昭媛见识广泛,妾身这拙礼于自己来说是极用心的,但未必入得了昭媛的眼。”公孙薇瞧了我须臾,说话又瞧向皇上,“更未必能叫陛下对了心意。”话虽如此说,她还是叫宫人把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公孙薇的礼物呈在一枚缠缚着掐丝花纹、衬碧玉底子的锦盒里。她自宫娥手中接过盒子亲自打开,抬目请我一并来看。
我又凑近些,这公孙家委实是不叫嫁进宫里的女孩子失了体面,竟给她带了这些个好东西。礼盒里那软软的红绫子上躺着的,是一枚玉如意。
玉如意虽说常见,但公孙薇这一枚委实不同,真乃世间难得一见的珍馐罕物!是稀缺的血玉,玉质莹润细滑、白日底下都可放出灼目的光。且这玉身除却雕出如意之形外,中间腹肚处刻了孔雀栖牡丹丛的吉祥图腾,玉头正中镶一枚大颗粒血红色碧玺、周遭众星捧月一般围成一圈的是难见的西瓜碧与南海黑白二色珍珠。
这件礼品,真真是美轮美奂、价值连城了!不过说实话,想来这见惯了世间罕物的皇上,在他眼里也不过尔尔吧?
“玉乃君子之德,而如意吉祥又素是好预兆。”公孙薇瞧一瞧我,后对着皇上徐笑盈盈的朗声,“妾身准备这件礼物,珍贵的并不在礼物本身,而是它赋予其上的许多寓意。希望能够博得陛下一笑呢。”
我未去观察皇上,淡淡颔首:“的确是件美器。”旋又看着她道,“拿给我仔细瞧瞧?”
公孙薇点头,亲自于锦盒里捧出这无瑕珍宝,后颔首谦然的递给我。
我也小心的接过,素指认真的滑过这细腻润泽的玉身,频频点头、面上噙了缕浅笑:“自是不错。”即而转了身子,行步往萧华凝处,把如意往华凝前递去,“珍昭仪日夜伴君随驾的,想必极懂陛下的喜好。且也瞧瞧,帮陛下看看可能顺了心意?”
华凝此刻的处境可以说是分外尴尬,可巧我递了如意给她,也算是转了方才的风头、修饰因那绣品的事情惹出的不快。
她面色微白,倒没多犹豫,向我点点头:“那妾身便先行品鉴了。”抬手过来。
她刚要接过,我心中一动,得着这么个交接恰当、不多不少的机会,有意把如意往地上一摔!
这如方才那绣品一样,委实是叫众人都始料未及的了!伴随“啪”一声清越的脆响,那一枚无瑕的珍宝美玉就这样在地上跌出了千瓣的花,一下泠泠的迸溅起碎玉,灼灼亮色耀了人目,仿佛一瞬生根发芽、开出无数朵琉璃晶华。
华凝愣住!
我亦愣住!即便我的心里没有泛起波澜。
我自己都讨厌现在的自己!我也知道这手段委实是行的卑鄙了,但推想此前种种,难道她萧华凝对我屡次算计、甚至直接意欲取我性命就不卑鄙龌龊么?甚至她那出手一次次都是狠戾都是致命!算来也是她先针对于我,我付诸在她身上的种种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呀……”须臾后,我神情甫地一变,故作惊惶的堪堪抬目看着萧华凝,“即便昭仪你心觉这礼物不对了心,又何必要摔碎这玉如意?好好儿的毁了一件美物,真的是……唉!”抑扬顿挫拿捏的恰到好处,我缓了缓,蹙眉敛眸叹了口气。
这么一来二去的,公孙薇等人也都从错愕中醒悟过来,不傻的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
“可不是?”闵淑女开口附和,声色无比哀怨可怜,“纵然僖姐姐方才直来直去、有口无心的冲撞了昭仪,昭仪你也不该不给皇上一个面子吧?”她语落后转目看向我,目光一示意。
我明白,她是配合我这有心的嫁祸。
转目华凝时,她甫然抬了眸子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即而也是眉目晶晶,心中有了所悟。
即便我这样做有足够的理由告诉自己安心,但她的目光还是一下刺痛了我,叫我柔心猛地一揪!
华凝应该是看出来了,我是故意的,且她如果聪明的话就该能想到,她那一幅绣的夺了天工造化、溢彩流光的万里江山图,就是我使了人暗中掉的包!
但她明白的,已经太晚了……
怪只怪她突然站出来分了我的宠,断了姜淮为我安排的路!而这个自诩聪明的女人在得宠后犯了与我当初一样的毛病,就是过度的自信和失察。如此,才会叫我钻了她的空子,一如当初她钻了我的空子。
但她打心里还是不相信我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行出这样不入流的手段。
可转念我又想,这能全怪我么?准她对我行谋欺压,她便该想到后日里我彻骨的报复!
这世上的人,谁都不是软柿子。一些事情可以退让,一些则必须迎头而上,无论正路还是歪路。我只知道,若不采取些手段,完全由着她独霸了所有的彩头,照此发展下去,即便日后皇后进了宫与萧华凝互掐,死的怕也必定是我上官琳琅!
我死不足惜,我命区区不足道。但是我付诸全部身魂心念所在乎的那个人呢?师父呢?
甫念及此,心口又是一痛!揪揪的,我忙错开眸子勉励去平复。
“珍昭仪何故如此对我?”这时,回过神来的公孙薇也凑了过来,启口含哽的跟萧华凝理论。
萧华凝只得转目去应付她,只是她这时当真已经百口莫辩,“妹妹,我不是有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