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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逍心中陡然一亮,像是被人突然扼住了咽喉,呼吸顿时乱了几拍。他攥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纵身跃上湖面,足尖在水上轻点,几个起伏,就到了船头。
依旧没有听到人声,湘妃竹帘静垂着,沿着一片死寂。饶是他素来沉着,此刻伟岸的身躯也抑制不住地晃了晃,竟然没有勇气去掀那帘子,因为害怕会看到令自己崩溃的情景。
这时,里面突然传来几下低低的啜泣声,虽轻,却像惊锣一样撕扯着他的神经。他猛然的掀开帘子一眼便看到绿萝满面惊恐地蜷缩在一角,云鬓散乱,衣裳不整,正抱着身子不住的发抖。
“萝儿,你怎么了?”一胸口一窒,几部抢上前,正要伸手去抱,她却骇然大叫起来叫声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恐惧,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不住的尖叫。
“萝儿。萝儿,是我,你到底怎么了?”他一把抓住他她,牢牢抱住,心中又急又痛,不住的安慰,她却拼命挣扎着,像发疯一般大吵大嚷,声音越发凄厉。
他想尽办法也不能使她安静下来,焦虑之下,正打算点了她的睡穴,先带回府再说。这时,岸上突然传来一声威严的喝问:“船上出了什么事?”
欧阳逍一怔,从窗户看出去,只见一对二十多人的巡逻卫兵举着火把站在岸边,为首的卫队长正在朝这边喊话。
怀中的娇躯猛地一颤,绿萝慢慢抬起头来,脸上依然带着令人心碎的迷惘:“发生什么事了?”
欧阳逍禁不住叹气,这正是他想问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为什么偷偷来这儿?是谁约她见面?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这幅模样?他有好多问题想要问她,却再也没机会问了,因为岸上的人还在喊话:“船上到底有没有人?再不回答我们就要上来搜查了。”
欧阳逍无奈,只好让绿萝先待在船中,自己走出去,站在船头扬声道:“我是睿王,刚才王妃受了点惊吓,已经没事了。”
“参见王爷!”那卫队长忙带着众人行了叩拜之礼,然后直起身来问:“王爷可否容属下到船上查看一番?”
欧阳逍蹙起眉头:“王妃也在船上,这恐怕不妥吧!”
卫队长赔着笑,“请王爷放心,我们只看一下就走,绝不冒犯王妃。”顿了顿,又道:“刚才那叫声如此凄惨,不知情的还以为这船上发生了什么不轨之事,属下查明无事,也好还王爷一个清白。”
欧阳逍见此人表面客气,却语带机锋,竟是个扎手的较色,不由得暗恼。但对方既然如此说了,自己若再要阻拦,便显得心中有鬼,倒真像做了什么不轨之事似得。于是一挥手,冷冷的道:“要看就看吧,若查不出什么,可别怪本王问你一个不敬之罪。”
卫队长讪讪一笑:“属下职责所在,还望王爷见谅。”一边说,一边解开岸边的小船,带上几个士兵,划着船过来了。
欧阳逍先进了舱,见绿萝已经恢复了平静,正坐在窗口,呆呆的不知在想什么。他大步上前,一把握住她的双手,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焦灼的问:“萝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绿萝缓缓的抬头看着他,眼神复杂难明。迟疑了片刻,终于一咬住唇,幽声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了。”说罢,别过脸去望着窗外,火把的影子倒映在水面上,显出几分张牙舞爪的狰狞,仿佛有看不见的杀机正在这宁静的夜晚无声无息的扩散……
欧阳逍脸色阴沉如水,她虽不肯说,但看刚才的光景,也能猜到几分,只恨那对巡逻兵来得太不是时候,竟让他联系您问内情的机会都没有 。
想到这里,突然心中微微一动,像是抓住了什么,但还未及细想,那卫队长已经带着士兵从舱外走了进来,冲他拱拱手,笑嘻嘻的道了声:“王爷,得罪了!”欧阳逍冷哼一声,没有搭理他,他也不在意,精子在舱中走来走去的察看。
欧阳逍瞧他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不知怎地,竟隐隐觉得有些不妙。今日之事委实太蹊跷,大皇子为何要让自己离府?绿萝为何会来到这船上?这巡逻兵为何会刚好经过?先前事情发生的太快,他担心绿萝的安危,没顾上细想,现在静下心来一思索,突然觉得几件事太过巧合,竟像预先安排好似的。
他心中一凛,禁不住朝绿萝望去,却见她低垂着头,异常安静,早已看不出半点先前疯狂的模样。他背心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寒意,因为突然想到,莫非她刚才故意惨叫,就是为了引这队巡逻兵前来?
还未等他理清思绪,那卫队长已经走进内室,突然惊呼一声,外面的几个士兵立刻冲了进去,随即也跟着响起几声惊呼,紧接着是“哐啷啷”刀剑出鞘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欧阳逍心脏重重一顿,快步抢进室内,霎时脸色蓦变。
只见内室的卧榻上,仰躺着以为锦衣华服的贵公子,赫然正是二皇子欧阳蛟。无论他昔日是风流还是草包,现在都只是一句僵硬的尸体,鲜血流得满地都是,并且已经干涸,浓浓的血腥味弥漫。
欧阳逍眼睛不由自主的眯起,瞳孔开始收缩,因为他一眼就看到尸体的心脏部位插着一把剑。
金黄色的穗子,镶满宝石的剑柄,正是父皇赐给他的“万仞”剑!
露在外面的半截剑身散发着冰冷的寒光,仿佛毒蛇的眸子狠狠地盯着他。一阵刺骨的阴冷绕上心脏,想绳索一样勒得呼吸骤止。他紧握双拳,强迫自己镇静下来,然后猛然回首,便看到了她嘴角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心,顿时沉入了最深最暗的冰层,他突然明白自己已经掉进了一个可怕的陷阱。
一个有自己最爱的女人一手设下的陷阱!
◆naomi3900
第148章 廷审(一)
见船上发生了命案,几个士兵全都神情紧张,如临大敌地握紧刀剑,将欧阳逍团团围了起来。卫队长上前探了探死者的鼻息,摇摇头,转身盯着欧阳逍,似笑非笑地问:“王爷能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吗?”
欧阳逍眼中有凛冽的光色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漠然道:“难道你以为是本王杀的人?”
卫队长唇角抿出一道玩味的笑:“属下不敢妄自猜测,只能奏请圣上裁断了。”
按理说这种刑事案件应交刑部审讯,但死者和疑凶都是皇子,刑部不敢怠慢,马上禀告了德帝,德帝立刻传旨,将欧阳逍等人押进宫中,他要亲自审问,他要亲自审问。
夜色暗沉,乌墨一般令人透不过气。凛凛寒风中,悬在室外的大红宫灯不住地摇晃,磷火般飘忽,似鬼魂不肯瞑目的眼睛。乾元殿内,德帝高踞龙座之上,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旁边坐着皇后,正不时地掩面哭泣。刚得知二皇子的死讯时,她几欲昏厥,哭天抹泪地跑去求皇帝做主,定要严惩凶手,为皇儿报仇。此时她双目通红,恶狠狠地盯着站在殿上的欧阳逍,眼中有着噬骨的寒意和恨意,若不是顾及皇后的身份,加上皇帝在一旁看着,她早冲上去与对方拼个你死我活了。她勉强按捺着滔天的恨意,带着赤金护甲的手指狠狠撕扯着手中的丝帕,就像撕扯着仇人的发肤一般。此人毁了她所有的希望,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全都成了可笑的泡影,失去了皇儿,她就失去了问鼎权力之巅的机会,叫她如何不恨?
萧贵妃也坐在一旁,脸色苍白,眼神无神而空洞,就连嘴唇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灰。自己的儿子竟然成了杀人疑凶,杀死的还是他的兄长,这让一向平和的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但她坚信皇儿是冤枉的,只望德帝能明察秋毫,还皇儿一个清白。
陪坐在一旁的还有大皇子欧阳铮,两个弟弟出了事,他这个当兄长的自然责无旁贷,要帮着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他表面上眉峰深锁,脸色比皇帝好不了多少,时不时还露出沉痛之色,简直足以和皇后相媲美,然而暗地里却恨不得仰天大笑一场,方能宣泄出内心无穷无尽的快意。不过他也提醒自己,一定要沉住气乘胜追击,抓住机会再狠狠打击对手,定要让欧阳逍再也脱不了罪。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看了一眼绿萝,只见她满面凄惶的站在欧阳逍旁边,珠泪盈睫、楚楚可怜,不由得暗自叹服,若他不曾见识过此女惊人的镇定与坚韧,不曾参与她的计划,当真要被她这副柔弱无助的模样给蒙骗过去。转念一想,若不是她演得如此逼真,那欧阳逍又怎会被她骗得这样惨?
他心中冷笑一声,又看向自己的死对头。欧阳逍静静地站在那里,虽然脸色很难看,但高大的身躯依然挺拔沉稳,犹如置身于海啸中的礁石。只可惜他的这个冷静维持不了多久,大皇子不无得意地想,被人陷害的滋味可不好受,更何况对方还是他最爱的女人,他对这个女人的爱将会变成一支最毒的箭,准确无误地射中他的软肋,让他痛苦地倒下,再也爬不起来!这样想着,大皇子嘴边便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瞳孔中隐隐有血光闪过,为他平添了几分冷酷。
最先发现二皇子尸体的卫队长已经将当时的情形陈述了一边,包括他们听到女子的惨呼想上船搜查,睿王却想方设法地阻扰,以及船上女子衣衫不整的狼狈,二皇子胸插利刃的惨状,全都详细地描述出来,让每个人都犹如亲见一般,不知情的人便不约而同地想到:莫非二皇子想对绿萝无礼,欧阳逍一怒之下就将他杀了?
皇后又掩面呜呜地哭起来,边哭边哽咽道:“不管皇儿做了什么,都罪不至死,皇上,他毕竟是您的亲骨肉,是皇室的血脉,哪能说杀就杀……”
德帝也皱起了眉头,问欧阳逍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蛟儿是不是你杀的?”
欧阳逍沉默着,整个身体都像弓一样紧绷,矛盾、痛苦、有口难言!他若说出真相,绿萝就会被指认为杀人凶手,她虽对他无情,他却仍然狠不下心,不忍看她被定罪,是以只有保持沉默,痛苦的沉默,苦痛得一颗心像被万蚁啃噬一般,却仍然咬紧牙关不肯吐露半个字。
见他竟然一声不吭,德帝面色一沉,就要发火,萧贵妃忙道:“逍儿,母妃知道你一定不会杀人,事情到底是怎样的,你快跟你父皇说清楚啊!”
欧阳逍痛苦地嗫嚅着:“母妃,我……”
皇后在一旁面容扭曲地冷笑:“他做贼心虚,自然无话可说!”
“此事与王爷无关!”绿萝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俱都一惊,连大皇子都惊疑不定地望着她,暗想她莫不是顾念旧情,心软了?
却听她继续说道:“二皇子约我到船上见面,此事王爷并不知情。”
德帝一愣,眼中霎时闪过一道精光:“蛟儿他为何要约你单独见面?”
绿萝脸上微微发红,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二皇子一向风流……”她没有说完,但众人都明白她的意思,知道定是二皇子见色起意,对她有了不轨之心。
皇后一咬银牙,愤声道:“就算我皇儿约了你,你也完全可以不去,但你却偏偏去了,焉知不是……”她也故意没有说完,但话中的指控大家都听得明白,竟然有斥责绿萝红杏出墙,不守妇道之意。这等行径放在民间要被浸猪笼,在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