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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绡!”轩辕月突然低声喝止,以目示意,红绡这才发现远处还有个花匠,不觉骇得脸色大变。还好那花匠与两人相距甚远,刚才那句话不大可能被听见,饶是如此,她一颗心也砰砰跳个不停,暗骂自己太不小心,竟忘了身处何地。
就在这时,那花匠的声音却远远传来:“纵然修成正果,但若不能心心相印,彼此信任,又怎能天长地久?”
这声音就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在两人心中激起截然不同的大浪。红绡唬得腿都软了,心跳得快从胸腔里蹦出来。轩辕月却睫毛微颤,瞬间露出惊喜之色。她直直地盯着那花匠,声音轻的仿佛怕惊走了花上的一只蝴蝶:“日影,是你吗?”
花匠僵立片刻,慢慢转过身来,将遮阳的草帽往上抬了抬,露出一张跟月影一模一样的脸来。
“你是——月影的哥哥?”红绡瞪大眼睛,惊异地望着他,然后又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脯道,“刚才差点吓死我了,原来是自己人!”
日影依然是那副又酷又冷的模样,看也没看她一眼,走上前去,冲轩辕月躬身一礼:“奴才安福,参加皇后娘娘!”
轩辕月一愣,这两兄弟还真是心有灵犀,第一次见面都摆这客气的架子。她顽心突起,瞅见四下无人,便笑问:“以你的功力,若方圆十丈内有人接近,能不能听见?”
“能。”日影回答得言简意赅,却不解轩辕月此问何意,心中微微疑惑。
只听对方又问:“现在十丈内是否有人?”
“无人。”
“那么——咱们说话自然也不会有人听见了?”
“是。”
“那你还摆这冷冰冰的恭顺模样干什么?是把我当外人,还是真把自己当奴才?”轩辕月突然绷紧脸,眸光却隐隐带笑,似跃动着点点细碎的金阳。
日影眉心一动,慢慢直起身,蓬勃灿烂的阳光无拘无束地洒下,落满一身明丽的光影。他凝视着轩辕月,目中渐渐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娘娘还是那样顽皮。”
“顽皮?咳、咳、咳……”红绡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咳个不停。
轩辕月不悦地看她一眼,红绡忙道:“请公主恕罪,奴婢还是第一次听人……呵呵……这样说您,一时忍不住,才……呵呵……”她咬紧下唇,极力忍着笑,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微颤着,连带耳上一对小小银坠也在日光下一闪一闪地不停晃动。
日影目光冷冷地从她脸上掠过:“那是你没见过以前的绿萝。”
◆七度灶
第三卷 權傾天下 第205章 花悟(二)
日影目光冷冷地从她脸上掠过:“那是你没见过以前的绿萝。”
他移目远望,透过团团簇簇、重重叠叠的牡丹花海,似乎又看了睿王府的绿柳碧波,看到热她一脸天真烂漫地对自己拍手笑道:“我终于看见你啦!”
“看见了又如何?”冷漠如冰的声音,却只是为了掩饰紊乱不堪的心跳。目相对的刹那,他几乎能感觉到蒙面巾犹如着火一般燃烧起来,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都则,他冰浴的面具,就会在这个女孩面前碎得一点不剩。
心中,从此就烙下了那个精灵般的身影,那双生乞勃勃的明眸,那,繁丝丛中宛若凝聚了时空的惊鸿一暼!
然而,那些美好的时光,终究如朝雾般散去了。
他与她,也不过是四目相对的缘分,就像现在这样,永远横着一条看不见的界线,再也,前进不了半分。
是否,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就像记忆中盛开的一朵牡丹,绽放无边无际的绚烂,却是不屑于自己的美丽。
落寞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仿佛凋败的残花留下的一缕余香,淡淡的惆怅,淡淡的感伤。
淡的,可以全部收藏在心底,然后,慢慢、慢慢地,将心蚀得千仓百孔,那份痛楚,却不会泄露一丝一毫。
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也许只有月影,他的孪生弟弟,和他一起摸摸品尝这这份无望的哀伤。
有微凉的风轻轻吹过,拂过密密的花枝,发出松脆绵长的声音,而他却是久久地沉默。见他神情迷茫,轩辕月知是忆起了过去,心头也有几分感触,低低地道:“我在你酒中下迷药,你还怪我吗?”
日影神情一漾,仿佛从一个遥远的梦中惊醒,旋即又恢复了平静淡然的摸样:“连皇上都原谅你了,我又怎会还生你的气?”他凝视着她,清冷的眸中有种难以言明的复杂,“不过,听了方才的故事,才知道从佳偶到怨偶,原来只是一步之遥,再多的感情,也抵不过猜疑的侵蚀,你可明白这样的道理?”
轩辕月睫毛一烁,似有所悟。想起一直以来与欧阳逍为各自的国家争斗不休,似乎从未全心全意信赖过对方,哪怕彼此爱的这样深,甚至有了他的骨肉,但,真的能够毫无保留地信任他吗?
真的,能够做到,心中不存一丝猜疑?
风掀起了衣角,吹薄了日色,露在外面的手臂上,仿佛开了无数沁凉的小花。一时间,春光明艳绿意盎然的牡丹园,在脉脉不语间竟也生出些寒意。
她垂下眼帘,掩住两翦墨泉中幽幽漾起的暗色,心中如风过花海卷起的浪潮,枝叶交错蔓缠,只是纷扰不已。
默然思忖良久,她终于睁开双眸,眼中有明亮而坚定的光芒,像两颗璀璨的宝石,凝视着他,一言一字缓慢而有力:“要完全信任一个人,很难,但我会尽力去做!”
说出这句话后,她像突然拨散了心中的阴霾,浑身都洋溢着亮丽的光彩,初春的暖阳似一朵白色牡丹盛开在她身上,令她整个人都放佛融入了明媚的春光。
日影痴痴地注目于她,心中泛起无边无际的欣悦与苦涩,欣悦与她的懂得,苦涩的,却是自己的失去。心底百般滋味,痴缠不休,声音依然是带着清冷的平静:“娘娘很聪明,直到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幸福。”
“谢谢你,日影!”轩辕月由衷地谢道,心中溢满阳光般的温暖与感动。
日影默然一揖,转身飘然离去。隐现在繁花团簇中的灰色背影,孤绝料峭,像雪山上不被阳光照拂的孤鸿。风从四面扑来,花枝簌簌摇颤,为他的背影平添了几分萧索。
“这人真是冷得像块石头!”红绡目送着他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不见,方才长长舒了口气,忍不住出声评点。
这人不愧是做杀手的,他在的地方,周围就似有一个强大的气场,不断散发的寒气几乎把空气都给冻结住了。刚才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直到他走了,方才缓过劲儿来。
“他这个人,面冷心热,倒是难得。”轩辕月淡淡一笑,随手摘下一朵牡丹,轻轻嗅着,阵阵芳香沁入心脾。
或许,有一种默默的关心,就像这幽幽淡雅的花香,并不如绚丽的花朵那般引人注目,却常能于无声之间,悄然沁入人心。
“心热?这个大冰块也会有温度嘛?”红绡僵立花丛,难以执行地喃语。忽已抬目,见轩辕月不知何时已走出好一段路,急得大叫:“公主,等等奴婢!”赶紧提起裙摆快跑着跟了上去,一遍伸手扶住轩辕月,一边小声埋怨:“公主,您是有身子的人,哪能自个儿到处乱跑?”
轩辕月抿唇睇她一眼:“哪里就这样娇贵了?瞧你紧张成这样!”
红绡眼波转了转,巧笑道:“奴婢是替他紧张呢。”因了刚才的教训,她这声就放的极低,那个“他”字却咬得极重,偷窥了轩辕月染上红霞的脸,心中暗笑,越发打趣道:“若公主有什么闪失,那人知道了,怕是要将奴婢生吞活剥呢!”
“你这小妮子,越大大胆了!”轩辕月娇笑着,作势要撕她的嘴,酡红的双颊,印着周围的朵朵桃花,更是人比花娇。
两人一路笑闹,清脆的笑意合着清风荡漾,惹得那些轻薄如绡的花瓣点点坠下,如蝶纷飞,一幕芬芳。
行了一程,轩辕月到底已有五个月身孕,便觉得有些乏力,扶着后腰,微微轻喘。红绡见状,忙将她扶至离此不远的云芳阁歇息。
该阁是专供嫔妃小息之所,眼下空无一人,四周花木葱茏,翠竹掩映,倒是个极幽静的所在。阁周碧纱低垂,随风轻抚,内置卧榻、案几。红绡将手中的额虎斑软毯垫在榻上,又找来一个月白缎子绣海棠的鹅绒枕头,让她舒舒服服地枕着。
四周寂寂,花落无声,正是浮生里难得的静好。
安适的倦意袭上心头,轩辕月双目微合,正睡意朦胧间,忽闻一阵踏沓的脚步声,从远处朝这边移来,间杂着两个女子清脆的交谈,似在静水中激起了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轩辕月秀眉微敛,长而浓密的睫毛微颤着,慢慢地睁开双眸。“公主,那两人扰了您休息,可要奴婢将她们赶走?”红绡俯身低问。
轩辕月微微翻了个身,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慵懒道:“罢了,反正也睡不着,由她们去吧。”
红绡朝阁外张了张,眉端突然皱起:“好像是蓼淑宫中的人。”
◆synxing
第206章 流言(一)
蓼淑宫正是曾淑妃所居之地,轩辕月羽睫轻触,并未出声,静等那两人离开。却听说笑之声渐行渐远,已至阁前,其中一个道:“这梨花开得真美,咱们摘些去插瓶吧。”
另一人却道:“梨花太素淡,娘娘恐怕瞧不上,不如摘几朵艳丽的牡丹,娘娘见了一定喜欢!”
先前那个慌忙道:“要死啊,宫中仪制,牡丹向来只供皇后赏玩,你敢违制,不要命了?”
另一人沉默了一会儿,悻悻道:“我倒忘了。”顿了一顿,又有些不服气,“皇后之位本该是咱们娘娘的,若不是那个北越女人鸠占鹊巢……”
听到此处,红绡柳眉一轩,正要发作,轩辕月玉手一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继续听下去。
便听先前那宫女接口道:“谁说不是呢,现在那女人又怀了孕,以后这宫中都是她们的天下,咱们这宫的人更要抬不起头啦。”
“这位皇后娘娘可不简单,听说她进宫前就跟太子……”声音低下去,似在耳语。
“是真的吗?”另一个声音因为惊讶而突然变得响亮。
“你难道没听说吗,皇上宴请北越使者那次,这女人一出现,太子就大大失态,一副跟她很熟的样子,说不定两人早就勾搭上了。我还听夏荷姐说,她曾看到太子深夜站在凤仪宫外听琴,听了大半夜呢。这叫以琴传情,知道吗?”
那宫女胡乱点点头,正待再说什么,突然听到旁边亭阁内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知道得越多,就越活不长。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恍若天雷滚过,两人宫女大惊失色地转过头,就看见一只纤白的手撩起垂落的碧纱,露出端肃华贵的皇后,紫金云锦鸾凤袍上,金线绣出凤凰扑翅欲飞,如云高鬓间,赤金玉凤簪明灿灿耀人眼目,凛然风华,气度夺人,不可逼视。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委软在地,哆嗦不已。
轩辕月徐徐步出亭阁,瑰丽的裙裾从青石阶上滑过,似天边流丽舒卷的的云霞,微挑的唇角弧度优雅,笑意却如裂冰,惊人心魄。
她一步一步走到两人跟前,戴着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