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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他,成千上万的将士就不用惨死。
杀了他,北越就少了一个心腹大患。
杀了他,北越就能避过覆灭的危险。
杀了他,……
金色的剑光,如毒药一般侵入眼底,再延脉络而下,不断侵蚀着心脏——
如果她没有感情,如果她真的冷酷如石,如果她心中只有天下……
那么,她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然而,她却不能。
无论如何,也挥不出这一剑。
他是北越的敌人,也是她此生至爱之人。
这份爱到底有多深,直到此刻她才明白。
——她宁愿结束自己的生命,也无法将剑刺入他的身体。
剑尖轻颤着,四周一片压人的死寂。
她怔怔地,望着他浩如夜空的瞳眸,那般平静坦然,无怨无悔……
胸口蓦然一痛,似乎有一种名为爱情的毒药,已经浸入心脏,无药可解!
时间仿佛凝固了,凝固在彼此对视的目光中,凝固在纠缠不清的爱恨里,只有不知打哪儿钻进的一丝风,围着两人静静地流。
“大将军!”身后突然传来李平凄厉的呼声。
林月儿秀目一转,脸色骤变。欧阳逍顿觉不妙,飞快回身,冷静的眼神陡然大乱。
只见李平左手撑地,身子蜷成一团,痛苦地喘息着,右手拿着一把匕首,锋利的前端深深插在胸膛上。
欧阳逍抢至他身边,闪电般连点胸口几处大穴,“你先忍住,我马上叫大夫……”正要起身,衣角却被对方紧紧扯住。
李平嘴唇一张一合,艰难地说道:“匕首上涂有毒药,见血……封喉……”
林月儿赶过来,察看伤口后,眼神一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欧阳逍知他所言不假,顿时心中一沉。
“为何要这样做?”
“一命抵一命,也很公平。”李平苦涩地笑了笑,鲜血不断从胸前涌出来,在衣襟上绽开一大片丹花。
“其实,青木城失守之日,末将就该以死谢罪了。”李平闭上眼睛,费力地喘息几下,“大将军待我不薄,我却帮皇上监视您,心中着实矛盾痛苦。还好,这样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他突然剧烈咳嗽,疼痛折磨下的身子,虾一样扭曲着。
欧阳逍额角的青筋不住跳动,蓦然转首,对林月儿急声道:“你精于用毒,快想法子就他!”
“此毒需天山雪莲才可解,他撑不了那么久。”林月儿眸中掠过一丝淡淡的悲哀。
说话间,鲜血已不断从李平口中流出,他颤颤地伸出一只手,死死抓住欧阳逍的衣角,极度沙哑的嗓子里挣出几句话:“大将军,末将只恨不能一直追随左右。您英雄盖世,必能一统天下,但……”目光慢慢移到林月儿身上,已经开始涣散的瞳孔,就那么茫然地盯着她,喃喃地道:“她是你唯一的弱点,也是最致命的……”
死亡瞬间降临,将最后一句话凝固成一句冰冷的谶言,让另两人打从心底升出一股寒意。
仿佛有极地的风从天尽头吹来,带走灵魂的温度,让血液慢慢地凝结成冰。
好冷!
已经是五月了,为何还冷得像深冬的雪夜,静、寒而空寂!
无边无际的、令人绝望的冷!
◆沧谰
第182章 太子
对僵持不下的两国士兵而言,五月七日却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这一天,东煌与北越签定了停战协议,北越军队班师回国,去平定康王的叛乱。
北越国内燃起战火,东煌战后正在休养生息,三国中,唯一没有被战火波及的只有阆琊。
阆琊论国力、武力不足与东煌、北越相较,但采取纳贡偏安之策,已十多年未起兵戈,倒是一派安宁祥和之气。
京城益州尤其繁华,行馆店铺鳞次栉比,茶幡酒旗处处招扬,商旅熙来攘往,轻车走马,更有丝竹曼妙之音随风而来,中夹猜枚行令、场曲调闹之声,当真是笙歌处处,一片升平景象。
“望江楼”是京城最大的一间酒楼,楼高三层,临江而立。时值傍晚,落日西斜,霞光满天,绚烂如火,衬得高大的楼阁格外富丽。
夕阳浅浅淡淡的金色,透过镂花的窗棂,洒进 二楼最好的一间厢房,映在一位年轻公子脸上,给他略显苍白的面容染上一层淡色暖辉,越发显得俊秀。一袭清雅的月白衣衫,掩不住天生尊贵的气度,眉宇之间,俱是睥睨众生的高傲冷漠。身后立着一位灰衣侍从,模样普通,目中却隐隐有精光透出,一看就是位身怀绝技的高手。
那年轻公子漫不经心地端着酒杯,酒,是远近闻名的“胭脂醉”,色如胭脂一点红,酒香浅浅袅袅,仿若情人柔软的素手,轻轻拂于颔下。
这酒曾被誉为勾魂之酒,但那公子的魂儿却似早已不在此处,目光投向窗外,望着徐徐下沉的落日出神,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恍如一簇温暖的花,软化了面部的棱角,渐渐透出一种温柔的意态。
这时,楼下突然一阵喧闹,不时响起豪放的笑声。年轻公子的神思被人打断,颇为不悦地皱眉,问进来上菜的伙计:“何人如此吵闹?”
伙计赔笑道:“是青龙帮的好汉,刚押了一批货到京,听说连少帮主肖阳也来了,本店有几位客人与他们熟识,少不得上前寒暄一番,吵着了公子,真是对不住!”
“无妨!”年轻公子唇角上挑,目中隐隐有兴奋的光芒在闪动,转首吩咐身后的侍从:“去请肖公子,就说有位故人想与他叙旧。”
侍从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位气宇轩昂的男子出现在门口。
青衫、蓝巾,一柄青剑静静悬于腰间。
正是易容后的欧阳逍。
他现在又化身为肖阳,耀眼的俊美和逼人的霸气俱都隐没不见,像一柄已入鞘的宝剑,华光锋芒尽敛,却自有一种沉稳的气度,令人心生亲近之意。
看见那年轻公子时,他呆了一呆,随即警觉地环视四周,压低声音问:“太子殿下,你怎会在这儿?”
那年轻公子正是阆琊太子朱崇韬。昔日欧阳逍曾以青龙帮少主的身份结交各国权贵,暗中探听消息,培植势力,与阆琊太子也曾有过一段不浅的交情。
这朱崇韬精音律、善书画,是有名的风雅太子,却不精武功,今见他竟然只带一名侍从就敢在闹市喝酒,欧阳逍十分诧异。
“今日微服出游,不想竟于肖兄偶遇,实乃意外之喜。咱们许久不见,正当浮一大白。”太子示意欧阳逍落座,又亲自执壶,满斟一杯,递与他。
“难得殿下有如此雅兴,肖某理当奉陪。”欧阳逍虽然心存疑虑,面上却不动声色,含笑入座,与太子对饮。
“听说肖兄押了一批货到京?”酒过三巡,太子随口探问。
“不过是些人参、鹿茸、熊胆、皮货之类。眼下北边战乱,义父担心货物有失,特令我亲自押送。”
“北越内战,这商道也就断了,除了青龙帮,再无别的商队敢从北边贩货。肖兄这批货到得及时,京中的人参、鹿茸已经断档好些日子了。”太子慨叹一声,又敬他一杯。
欧阳逍一饮而尽,笑道:“肖某也给殿下备了一份,原打算明日送到府上,没想到这么巧就遇上了。”
“肖兄客气。你上次托我送给父皇的九转玲珑塔,父皇着实喜欢,我又把你提出的‘不偏不倚,独善其身’的策论说与父皇听,他大为激赏,还想召见你,只可惜你行踪飘忽,一直无缘得见。这次你好不容易来京,定要多盘桓一段日子……”
欧阳逍微微一笑,颔首称是。
正谈得投机,楼下突然传来如雷般的掌声,夹杂着阵阵喝彩,直要把屋顶都掀翻似的。
两人疑虑地对视一眼,正好那伙计上来添菜,忙不迭地解释:“本店每日这个时辰,都会请京城第一名嘴李铁嘴来说一段书,今日说的正是北越军师林月儿设计打败康王的故事,两位大爷可有兴趣听一听?”
太子眼睛一亮,正要点头,忽见欧阳逍神情淡然,便问:“肖兄可是不感兴趣?”
“一路行来,处处都可听到这林月儿的故事,实在是……”欧阳逍摇头苦笑。
太子兴致更浓:“这位女军师名动天下,连我在宫中也有所闻,她的事迹,倒不可不听。”于是吩咐打开房门,说书先生李铁嘴的声音便清晰地传入厢房。
“话说这北越军师林月儿,乃是当今天下第一的巾帼女英雄。且不说她攻打东煌如破竹,战功赫赫惊朝野;也不说她青木城头护王旗,绝世风姿震两军;更不说她单枪匹马为使者……”
已有人不耐烦地叫起来:“这也不说,那也不说,咱们听什么?”
还有人怪声怪气地起哄:“咱们要听她施展美人计,把东煌统帅迷得丢了魂儿的故事。”
一片哄笑声。
欧阳逍暗自皱眉,天下人将林月儿传得神乎其神,更有人将她说成是美色惑人的尤物,还添油加醋地胡编了不少自己跟她的风流逸事,委实令人郁闷。
他面无表情,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不想再听,耳朵却偏偏违反意志似的,敏锐地捕捉着外面的每一点声音。
再说那李铁嘴,果然不愧是身经百战的说书先生,面对满堂哄闹,连眉梢都没动一下,惊堂木一拍,正色道:“道听途说的传言,如何信得?这林月儿能成为举世仰慕的女英雄,不在于她绝世的美貌,而在她过人的智勇。今日在下便要给列位客官说一段她智勇双全斗康王的故事。列位听好——”
◆沧谰
第183章 智取(一)
“话说那康王在晋阳起兵,趁北越大军被困之际,以不可阻挡之势攻向京城,沿途收编各路人马,渐渐已有三十万之众。在此危急之际,林月儿孤身前往东煌军营,说服睿王签订了停战协议,被困的北越大军得以返回国内。
随后林月儿率军与康王交战数次,几次三番用计令他损兵折马,气得康王暴跳如雷,颁下重赏,要她项上人头。当此之时,康王攻势受阻,被迫屯兵上陵,他在此地经营多年,城内粮草充足、武器精良,加之城高墙厚,自以为固不可破,便以此为据点,与北越大军对峙。
话说八月七日这天,康王正在府中搂着美人喝酒,忽报林月儿亲自率军至城前挑战。那康王多次败于她手,早已是惊弓之鸟,闻言不觉脸色大变,一把推开美人,急声问:‘有多少人马?’当得知对方只带了区区五千人时,康王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好个黄毛丫头,真当本王是病猫不成?你既敢如此托大,就叫你领教一下本王的厉害!’立即叫人为他更衣,披挂上阵,誓要叫对方有来无回。”
听到这里,底下有人小声嘀咕:“用五千人马挑战三十万大军,这林月儿也太鲁莽了,只怕是凶多吉少!”
那人说得虽小声,但李铁嘴耳朵何等领命,听见此言,不屑地翻个白眼,惊堂木一拍,朗声道:“那康王愚不可及,但他手下倒还有些能人异士。这时,就有一人出来,苦苦劝道:‘王爷千万小心,不要中了对方的诱敌之计!’
康王定睛一看,正是他帐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