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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罪-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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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候、地形……跨地区作案,必须考虑到……行为习惯必须考虑到,否则投料就盲目了。那么投料不但会选择一个巧妙的地点,而且必须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量应该很大……就是这样,破绽应该就在这儿。雪天、大风天、大阴天肯定不会来,就他妈来,老百姓的那牛也不会放出来。就是这样,点早踩好了,他们肯定把行为习惯摸得一清二楚,才可能大白天实施盗窃。”

他神经质地坐起来了,拉着电脑,联着网,查找着积案地区的地形、地貌以及多年来案发时间的气候数据,一一记录着所有案发地的这些东西,不一会儿听得所长办里奸笑连连。刚刚起床的李逸风和呆头生怕所长失心疯了一般,趴在窗户边上瞅。

当一声,门开了。余所长兴高采烈地出来,做着扩胸运动。李逸风和呆头互视一眼,没明白这是什么个情况。李呆小心翼翼地问着:“所长,我们今天还去不?”

“不用了,今天放假,休息吧。”余所长抬头看了看阴霾的天空,大咧咧道。

“那不找偷牛贼啦?”李逸风关切地问,主要是怕被所长讹牛钱。

“没听明白呀,放假,休息,明天再找……哎呀,我得睡会。”余所长大咧咧道着,胡乱洗了把脸,却打着哈欠去睡觉了。

众乡警陆续起床时,奇也怪哉地听着李逸风安排。让出警吧,都嫌累怕冻,可所长撂挑子了吧,又让众人心里挖凉了,直觉得新所长和原来数任所长没啥区别,这办不了的案子,怕是得搁着了……

第14章 怠懒所长

腊月天也像个小孩的脸,呼喇喇一股西伯利亚寒流过来,又是冰冻、又是暴雪,连着几天不见晴。这时节其实最好过的就是乡下,门关得严严的,炉子生得旺旺的,围着老婆孩子热乎乎的坑头,甭提多乐呵了,其实要不是观音庄和后沟那两起偷牛案的话,日子过得要比现在还舒坦。

对了,就这个案子越想越没音了,观音庄的丢牛户李发展大前天去派出所来着,回来就一脸懊丧地给另一个丢牛户李大寨咬耳朵,中心意思是:完咧,老哥,甭指望牛回来了,派出所那拨货,都窝在家打牌呢。

消息很确认,说得有鼻子有眼,李大寨瞅着还躺在床上起不来的婆娘,除了一把把使劲揪着头发坐在门坎上发呆就没别的表示。介日子可没法过了。

后沟村也没闲着,村长找派出所两次被王镔劝回来了,一次被新所长哄回来了,乡里人,再没文化也有点脸面,第四次却是不好意思去了,村长带着丢牛户到涧河寻谢老神去咧。

别奇怪啊,谢老神在周边的十里八村还是挺有名的。看看凶宅、瞄瞄吉日、掐掐八字,那工作量可比派出所的警务繁忙多了。村长和两家丢牛户凑钱买了两瓶高粱白加一条红梅烟,好歹让谢老神焚香祷告,答应给卜一课了。

罗盘是裂开缝的,那叫有些年代咧;龟壳是磨得发亮的,那年代不比罗盘短;至于谢老神本人,手如老树根、脸似老树皮,一脸阴晦,全身霉味,闭上眼念念有词,看得观者凛然心惊;一睁眼两眼浑浊,吓得观者倒退一步,就听他道出天机来了:

“哇呀呀呀……李小强你家丢牛,那是犯小人;金大帅你家丢牛,也是犯小人。犯天灾有活,犯小人没救啊……”

轻吟一句,言而总之,把烟酒一收,结果出来了:“牛就别指望啦,还是看好家里,别出其他事为上。”

这就完了,俩丢牛户有点心疼礼金,村长傻眼了,可没想到老神也没治了,他慢慢地凑上来,像讨好乡长要点拨款一样问着老神道:“谢老神,这说得究竟啥意思嘛,牛找不回来咱也就不指望了,这犯啥小人个?”

“呵呵……他家犯小人,他家也犯小人……”老神一嘴黑乎乎的烟渍牙笑着,指头一蘸口水,在桌上写了一个“二”、一个“小”、一个“人”,看村长不解,又把三个字连起来写,一写村长全身震凛、神情凛然,那老神摆摆手道了句:“天机不可泄露。”

其实天机早露出裤底来了,二、小、人,三字一合,恰是“余”字。

全乡姓余的,除了一个买回来的婆娘,就剩一个人了。派出所所长:余罪!

这个天机和余所长消极怠工,久无进展的情况一结合,便即滋生出了新的传言:全乡丢牛都是犯小人犯的,俩小人,加起来是“余”字,小人就是派出所那姓余的!

因为对乡警的不满,因为对被偷的怨恨,慢慢的积蓄着,快到爆发的时候了,这个话没多久便传回了王镔的耳朵,连他也开始犯愁了。

……

腊月二十七,距离第一起偷牛案案发第八天后,这一天天气还在阴着,不过匆匆赶路的指导员王镔脸色比天气还要阴晦。道听途说了这些没头没脑的传言,别人当笑话,可他识得厉害。对于这个愚昧的地方他从来都是又爱又恨,那些淳朴的有时候接近愚昧的群众,什么事也干得出来。

他任上就经历过很多,曾经有对偷情的,被族长带人砸死在床上,全乡都认为这败门风的货死得活该,这事连告发的都没有。县局刑警大队曾经试图介入,不过被村里人轰走了。最近发生的纵火案就因为当时的派出所所长迫于上级压力,下令抓了村里烧麦茬的老百姓,一夜之间民愤四起,本来不烧麦茬都开始烧了,直到把火点到乡政府背后,撤了乡长和派出所所长这事才算揭过了。

作为老百姓他不缺胆气,可作为警察,他却没有底气,他知道,这件事如果不闻不问也便罢了,可现在已经向村里夸下海口,回头却这样消极处理,他知道要面对的,最轻恐怕也是村人围攻的口水了。

匆匆地到了所里,进门时,他回头看到了一抹淡淡的晕色,那是被云雾遮住的太阳,这持续多日的阴雪天气也该结束了。一进门,他愣了下,东厢房乡警们正忙碌着做晚饭,这些天城里来的董韶军和大伙厮混得很熟了,正帮忙吹着火,让他意外的是余所长,此时正拉着办公椅子,盘着腿,坐在当院,把玩着硬币。

那硬币玩得即便王镔这个外行也觉得叹为观止,在左手的手心里,右手一拍,飞起来了,落下来时,却在右手的手背上旋转,待旋转的力道使尽,他的右手撑平了,硬币慢慢的倒立定住了……不是定住了,而是移动得很缓慢。缓慢的滚向中指指尖,从右手中指指尖、滚到左手中指指尖,再慢慢地滚向手腕,在接近手腕的时候,右手从左手下方一垫一拍,硬币高高的飞起来了,他不是伸手去接,而是伸着一根中指去接……一接,手微微动着,化去了硬币下落的力道,硬币于是像粘在他指尖上一样,他慢慢地缩回了中指,硬币骤然松开,像解放了束缚,在指缝间来回翻滚……

“呵呵……你可真有心思玩啊。”王镔哭笑不得地看着。

“玩就是一种生活态度,要没有玩好的心态,这地方我估计谁也呆不下去。”余罪笑着道。眼未视指导员,他说着,一旁看得早已非常神往的李逸风接口道:“对,还要吃呢。”

王镔一瞪眼,李逸风吓得一缩脖子,吱溜一声跑了,刚出院门,啊哟吓了一跳,那只大白狗奔过来了,他尖叫一声,返回来了。不料那狗儿今天表现得很温顺,汪汪一叫,随即缩到了一个人的身后。哎哟,大伙儿定睛一看,居然是张猛兄弟,他弯下腰抚着狗脑袋,那狗温顺地舔舔他,他喊了句让董韶军扔根骨头来,董韶军从锅里夹了根一扔,那狗儿叼着,老老实实吃上了。李逸风大惊失色,亦步亦趋地走到不远处,凛然问着张猛道:“猛哥,这……这是虎妞家那狗?”

“对,我刚从她那儿回来,它叫大白。”张猛得瑟着道,不过听说李逸风一直在追虎妞,他一直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的感觉。

“哇塞,你太拽了。”李逸风根本没往那地方想,竖着大拇指崇拜地道:“母狗都被你征服啦。”

众人一愣,旋即狂笑四起,张猛脸一红,追着狗少打上了。狗少嬉皮笑脸躲着,那贱样连大白狗都不忍看,掉头跑了。众乡警个个指指点点,有小声说虎妞和张猛绯闻的,有同情狗少的,要不是指导员在场,早乱起来了。

摊上这么一个团队,指导员王镔这气可真不打一处来了,他正要和余罪说话,又愣了下,他看到了,余罪虽然在笑着,可他的手非常平稳,硬币仍然在他的手背上缓缓地移动着,稳稳地停在了手背中央。王镔叹了口气问着:“余所长,你还想玩到什么时候,非要等到全村人哄到门上质问?”

“可怜之人,总有可恨之处,他们把丢牛怪罪到警察身上,就像把穷归咎到命上一样。如果他们非那样做,我也没办法,大不了像前几任所长被扫地出门而已。”余罪笑着道,很坦然,似乎预知到了那个可能非常严重的后果。

所长一坦然,指导员反倒不自然了,他语重心长地道:“小余,这乡里的情况和你想像的不太一样,你要是当初不出面,这事就已经解决了……你既然出面了,就不能不解决,老百姓可是认死理的,你一下子,把咱们派出所仅有的一点威信全给断送了。”

“如果非要用捐赠的、拨付的、扶贫的款项,给贼赃买单,这点威信,不要也罢。”余罪抬抬眼皮,很不客气地道。众乡警一见所长和指导员又飙上来,不乱了,个个悄悄钻在东厢房,顾不上吃了,指指点点,张猛这几日和老指导员混得颇熟,想上前帮衬几句,被董韶军拉住了。他小声道:“人家领导班子内部矛盾,你瞎掺和个屁。”

是没法掺和,甚至王镔想掺和一把案子也无法如愿,这些日子下雪天阴天,除了闹哄着吃,余所长就是窝在家里玩硬币,他实在怀疑马秋林是不是看错了这个人。

对,一定是错了,他看到了,余罪还在饶有兴致地玩着硬币,新花样又来了,双手一交叉,硬币不见了,一拍手又出来了,再一拍手又消失了,连玩几把,脸上的喜色甚浓,看王镔枯站在原地,他还饶有兴趣地问着:“王叔,你一定看不出来硬币在我的手里是怎么消失的对吧?”

“藏在袖子里。”王镔不屑地道,不过马上愣了,手心对着他的余罪一换手背,那硬币根本就夹在指缝里没动,一眨眼,又消失了,指导员皱了皱眉头,哭笑不得地问着:“啊,合着这下雪几天,就关上门练这个?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高招呢?”

“高招没有,劣招倒是有点。王叔,您别急,有时候着急上火,于事无补,总不能把贼叫到咱们羊头崖乡作案吧?”余罪笑着道,收起了硬币,站起身来了。

“那这事不能再拖了,今天都腊月二十七了,从案发到现在已经十一天了,年前再不解决,我怕村里人嚷得凶了出别的岔子。”王镔道,是一种非常严肃的口吻。余罪默然地回头看了眼,对于这位呕心沥血的老警察,他更多的是尊敬,只不过两人的处事方式差别太大,无法取得共识而已。

于是他笑了笑,神神秘秘地问着:“王叔是不是觉得我们什么也没干?”

“那你们干什么了?”王镔反问道。

“呵呵,马上就干,你如果有兴趣,也来帮把手怎么样?”余罪邀着。

“干什么?”王镔脸色紧张了一下下。

“吃呀,锅里炖了两只兔子。”余罪笑道,一见指导员脸色变了,又加了句:“吃完干活。”

这一起一伏,听得王镔心里一漾一漾的,仍然是那种无计可施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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