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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飞扬笑道,“没事。”
酒席吃到深夜方散,袁飞扬跟自家老爷子一道坐车回去,嘱咐司机,“我有些头晕,开得慢一些。”
抵达袁家大宅,沿路两旁种植二乔玉兰,外瓣淡紫,内瓣雪白,夜色之中仿佛莹莹生光。
袁飞扬下了车,回头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看。一路路灯,照得花木阴影重重,袁飞扬略作思忖,上楼回房。
这一夜熏得浑身烟酒气,袁飞扬换了身睡衣出来,瞧见晚风吹得窗帘翻卷,便走过去关窗。
手一放上窗把,脖间一凉。
袁飞扬一叹,“真的是你。”
☆、第 5 章
大当家缓缓走出垂地窗帘,袁飞扬被匕首抵着,也是一步步回退,直到碰着床沿。
袁飞扬看着大当家,“我有苦衷。”
大当家抬起下巴,一双眼睛又黑又冷,“如果我没来找你呢。”
袁飞扬道,“我会回去。”
大当家道,“什么时候?等你成亲,还是生了娃娃。”
袁飞扬轻轻叹息。
大当家道,“不是说有苦衷。”
袁飞扬道,“说了,你也不信。”
大当家收回匕首,“你说的每个字都不能信。”
袁飞扬抬手摸脖子,“你过来了,娃娃怎么办,他们又不会照顾。”
大当家冷冷道,“我的孩子我会养。”
袁飞扬微微一笑,“真的?”
大当家道,“你要养,自己去生一个。”
袁飞扬叹道,“这事儿也不难。今天订亲,成亲也是眨眼的事,生娃娃更是……”
大当家道,“那也要看你拜不拜得了堂。”
袁飞扬道,“什么意思。”
大当家道,“你成一次亲,我抢一次,看谁还敢将女儿嫁给你。”
袁飞扬抿嘴一笑,“你一个人来的?”
大当家道,“还有小六子。”
袁飞扬道,“人呢?”
大当家转头看这屋子,“这儿一点都不好。”
袁飞扬叹气道,“我这间屋子还没有人说过不好。”
大当家倒也干脆,“跟我走。”
袁飞扬无奈道,“我还有事要办。”
大当家皱了皱眉,“你真要成亲?”
袁飞扬欲言又止。
林更新抬手敲了敲门,“十三哥,睡了吗。”
房内无人应声,林更新道,“我有事跟你商量,十三哥?”
袁飞扬的声音响起来,“我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林更新道,“是要紧事。”
房内安静一会,袁飞扬道,“进来吧。”
林更新推门进去,屋内暗沉沉,他便伸手去摸开关。
袁飞扬道,“我头疼,别开灯。”
林更新道,“好。”
窗外照进路灯灯光,林更新瞧见床上棉被轮廓起伏,便绕过床关了窗,“怎么没关窗户。”
袁飞扬道,“今儿喝得有些多,吹吹风,好受一点。”
林更新笑道,“十三哥今天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酒量得练起来,不然等到那洞房花烛夜……”
袁飞扬闷哼一声。
林更新诧异道,“十三哥?”
袁飞扬咳了一声,“你说有要紧事,是什么事?”
林更新道,“就是十三哥没过门的妻子……”
袁飞扬又一声闷哼。
林更新关切道,“十三哥,你这喝多了酒,不应吹凉风。”
袁飞扬顺着话茬道,“是啊,我是有些头痛。”
这话有逐客的意思。偏偏林更新一时踌躇,吞吞吐吐道,“有件事,我想跟十三哥商量。”
袁飞扬忽然抬起手来,往被子上用力一拍。
林更新一愣。
袁飞扬道,“说。”
林更新咬了咬牙,“十三哥,你不要成亲好不好。”
袁飞扬道,“为什么。”
林更新道,“我听说了一些事。”
袁飞扬道,“从哪儿听来的。”
林更新道,“嘉树哥那里。”
袁飞扬笑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认了个哥哥?”
林更新连忙道,“嘉树哥是好人,漫漫姐的事,本来郑伯伯是不肯罢休的,多亏了嘉树哥从中斡旋。”
袁飞扬笑道,“还有呢。”
林更新明白袁飞扬是在取笑自己,不服气道,“十三哥还不是认识别的人,连家都不回了。”
袁飞扬道,“不要胡说。”
林更新道,“是大伯父说的。”
这位大伯父便是袁飞扬的父亲,这几日袁飞扬与父亲争执数次,并没有提过别事,因此听林更新这么一说,袁飞扬倒愣了一愣,“父亲说什么。”
林更新道,“大伯父说,十三哥一定是在外头,”林更新顿了一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认识了不正经的女孩子,因此不肯定亲。”
袁飞扬咳了一声。
林更新见袁飞扬神色异常,便问,“真的?”
袁飞扬沉默片刻,微微一笑。
林更新诧异,想起那日与袁飞扬失散,脱口道,“原来抢你的是女土匪?”
袁飞扬笑出声,“你这是在编故事。”
林更新道,“十三哥不肯说,由得我编。”
袁飞扬笑了笑,便道,“更新,你为我着想,我心里明白。你放心,我自有打算。”
林更新哪里能够放心,从郑嘉树那里听来的事件首尾摆明就是在算计十三哥,可这份算计中又有大伯父的意思。他唯恐十三哥吃亏,又不能说得太明,便迟迟不肯离去。
袁飞扬看得出林更新的忧虑,也不忍心拂逆这一份好意,两个人说话,可是话都不在点子上,约莫一个钟头,林更新是说无可说,只得道,“十三哥早些休息,我走了。”
袁飞扬道一声好,见林更新走出房门,连忙掀开被子。
大当家睡着了,头靠着袁飞扬的腰,手还搁在大腿上。长长的睫毛压着眼,鼻梁高儿嘴唇启着,睡得十分香,睫毛微微动了一动,不知道梦见了谁。
袁飞扬想到自己还不知道大当家年纪多大,就白白帮养这么长时间的娃娃。
袁飞扬的手伸出去,有心叫醒,却将被子拉起来,盖在两个人的身上。一别数日,哪一个都没有睡好。
这一觉沉沉睡去,再醒来,窗外已有微光。
袁飞扬叫醒大当家,下床开窗,“现在没人,快走。”
大当家坐在床沿,挠了挠头发,“你呢。”
袁飞扬按住窗台,“过几天,我就回来。”
大当家走到了袁飞扬的身边,“过几天是几天。”
袁飞扬望着大当家。
大当家道,“我不等你太久。你不回来,我就给娃娃请别的老师。”
袁飞扬笑道,“是请还是绑。”
大当家道,“绑不到第二个。”
袁飞扬伸出手来,大当家上前握住。袁飞扬道,“今年端午咱们包粽子吃。”
大当家皱了皱眉道,“没人懂。”
袁飞扬笑道,“我会。做几个甜的,做几个咸的,再做几个淡口的蘸白糖。”
大当家道,“说得那么长远。”
袁飞扬笑道,“眨眼就到。”
说话的功夫,天又亮一层,大当家道,“我走了。”
袁飞扬道,“路上小心。”
好比在山寨那时候,一个出门一个道别一样。
大当家翻出窗台,落在地上,发出一点微小声响,抬头看了看袁飞扬,便转身离去。
袁飞扬关上窗。天眼瞅着亮起来,觉是不必睡了,他换身衣服,今天晚上还有第二场酒席,需得打起精神。
这一间被大当家说是不好的屋子铺的是厚厚哈尔滨地毯,四面都是花色墙纸,还有两张极舒服的高背儿沙发,袁飞扬坐在沙发上,拿手指弹着扶手。
弹了一会,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又推开窗。
月亮还在,淡淡的一圈影子。朝阳未升,朝东天际亮出一层白色。玉兰花开一夜,此时沾满露水。
那是画也画不出的美景。
袁飞扬没有想到,大当家还在楼下。
大当家也没有想到,袁飞扬还会再出来。
两个人看着对方,话是不能说了,隔着这么老远的距离那是喊话。大当家举起手来,两个手指并着,学着摔鞭子的样式,在半空中划了个圈。
袁飞扬忍不住一笑。大当家也微微一笑,看着袁飞扬,往后退了两步。
袁飞扬抓着窗沿,探身出去。大当家再看了袁飞扬一眼,这回是真的转身离去。
大当家回到住的旅社,羊皮袄子一宿没睡,生怕是大当家的怒上心头血溅鸳鸯楼,但是见他回来时候的神情,羊皮袄子这颗悬着的心才放回膛子。
大当家道,“醒了?”
羊皮袄子连忙道,“醒了。”
大当家点点头,“那走吧。”
羊皮袄子道,“去哪儿?”
大当家道,“当然是回去。”
羊皮袄子一愣,“先生呢?”
大当家道,“咱们先回去,他过两天就回来。”
羊皮袄子也就放了心,两人也毕竟是在警察司挂着名号,便早早出城。
回到寨子,光头等人见袁飞扬没有一道回来,拿住了羊皮袄子追问,羊皮袄子也是一知半解,说不出个所以然。光头等人心中着急,再想办法打探。
大当家一进屋子,见娃娃摇摇晃晃搬起凳子,搬到桌子边上,再踩着上去。有模有样的掀开砚台,研墨润笔。
大当家道,“干什么呢。”
娃娃道,“等先生回来了,要考我的功课。”
大当家换下长衫,一身短褂子,走到桌边一看,“写的什么。”
娃娃歪歪斜斜写了两个字,“先生的名字。”
大当家仔细看了一会,他不认识,也不会写。
娃娃抬头看了他爹一眼,“我教你?”
大当家摁住娃娃的脑门,“老子要你教。”
娃娃一撇嘴,转头继续写。
晚间,娃娃睡了。大当家掌起灯,他这一双手射得百发百中的神枪,挥得刺蝉夺毫的长鞭,也沾过鲜血夺过人命。握住一支细笔,却有十分沉重。
笔尖悬在纸上,他想了想,慢慢的落下第一道。
这两个字和别的字不一样,有横有竖,有勾有捺,有说不尽的意味。
灯亮着,照得大当家的眉目如同浓墨一般漆黑。满室光影晕晕,衬得长长的影子落在墙上。
过了小半月,光头他们从城里探来一个消息,袁家大少爷成亲,陪着新婚夫人去了京城。
这事儿私下传来传去,没人敢告诉大当家。
大当家还是知道了,可他觉得这没什么,袁飞扬亲口答应过两天就回来。最迟,端午之前。
端午将近,大当家随手拉过一个问粽子怎么包。这一帮粗汉子能烤得整只好羊肉,却没有一个人识得包粽子。
大当家连问三四个都是不知道,便将眉头一皱。
光头连忙道,“小六子会!”
羊皮袄子傻眼,支支吾吾道,“小时候会,现在记不得……”
光头一瞪眼。
羊皮袄子硬着头皮,“……好像又记得了。不过得有几样东西去城里买。”
大当家挥手,“去吧。”
羊皮袄子心想着进城再找地方打听粽子做法。
大当家骑马出寨,跑了一会,便觉无趣,又兜马回来。进了屋子,这时节天长日暖,娃娃午晌睡觉。他铺开纸,又开始练那两个字。
只听窗外一阵急促马蹄,羊皮袄子道,“哥!”
光头道,“怎么啦?”
羊皮袄子翻身下马,眼瞅四下,“当家的在不在?”
光头道,“出去溜马,出什么事了。”
羊皮袄子脸色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