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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终于有了胆量睁开眼,看到一辈子无法忘却的美景。
暖冬淡金色的光芒自云层中穿透洒下,好似斑驳的金漆浮荡在天际,远远一层层浓云慢慢滚动,紫蓝、湛蓝、深蓝、湖蓝、浅蓝、孔雀蓝……交织着五彩的光线,流光溢彩般舞动着稀薄的氤氲。
向下望去,只见一片片金黄的花田畦径纵横,阡陌相间却又泾渭分明,整齐排列开去,好似锦绣地毯般夺目精致。映衬着天目湖鬼斧神工般的自然壮景,好似天上人间。
她不由得看得呆了,好半晌才道。
“千万别像电影片子里一样——”
他是和她一起看的片子,如何不知她说的是什么?便故意使坏,整个飞机倒了过去。
繁锦尖叫着抱紧戚爷,只觉整个世界都是颠覆的,眼前他一双明亮的黑眸竟比天际的暖阳还要耀眼夺目。
浓云来的如此之快,转眼间下起薄雪,细小的雪漫天地落下,她伸出手向前去抓,晶莹的雪花便落入手心,好似泪珠一般。
他贴着她的耳侧,轻声呢喃。
“繁锦,永远不要忘了这片天空,这是只属于你和我的。”
由于雪势渐大,戚爷不得不早早降落飞机。
两人冒着雪一路回到洋房时早已湿透,戚爷点了壁炉才渐生暖意。
她放好了热水,把丈夫先推进去洗。她在外面捡拾一地的衣物。忽然戚默然在里面嚷道要她递毛巾,她当然不疑有他,可靠近门的那刻却被一把拉了进去。
她当然不依不饶,靠在他滚烫的胸前又捶又打,但是哪里是他的对手,最终被扒得一丝不剩,只好害羞地自动自发跳到浴盆里藏着,浴盆是德国的白瓷,精致并且够大,当他跳进来时还是浸出了一地水,她看着那被无情糟蹋的上好波斯风地毯有些心疼。
他瞧见,一把拉过她,狠狠地吻了。
“记住,在你丈夫面前,只能想他。”
“那么不在丈夫的面前,是不是就可以不想?”她依旧调皮而聪明。
他不由得懊恼,几乎咆哮道:“当然不可以!”
之后他借口她喜欢那地毯,带着她在上面缠绵了一番,最后只得又洗了一遍。
出来后,皆觉得肚子饿。
繁锦绕了圈厨房,发现福叔夫妇离开时留下足够丰富的食材。
她挑了茄子和羊肉,做了拿手的烧茄子和爆炒羊肉,都是极普通的小菜,为了报复戚爷飞机上故意寻她开心,她坏心地多放了葱花和辣椒,结果菜一上桌他便皱了眉头。
她装作没看到,吃得尤其欢畅。看好戏地观察一向讲究吃食的他如何应对。
哪知戚爷自己端了碗水,每一筷菜都涮了才吃。
她没想到这种法子,不由暗暗吃惊。
待得夜里缠绵之际,她终于忍不住问他为什么那样做。依照他的性子,完全可以让她重做。
他只是笑道:“我看你吃的这样香,就足够了。”
她百感交集,感觉有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向他靠近,她想了很久,才意识到,竟是她的心。
第二日醒来后,两个人便懒在床上不肯起来,絮叨地闲聊。饿了就吃面包之类简单过活。有时还晚些棋类小游戏。
他教了西洋棋,她便开始迷恋上。
这样既悠闲又温馨的日子,好似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彼此。
雪一连下了数天,待得放晴时才又出门。
他带她绕着小路来到花田,她仔细看去才知道是大片的桂花,也只有在南方才有可能这样的时节还有花色。
金灿灿的花儿绽放着娇艳的花蕊,薄雪落在上面,也掩盖不住她的绝代芳华。
由于是新婚,带来的新娘衣饰大多是红色的,她便穿了一件桃红色的棉布旗袍,上面绣了一朵梅花,妩媚地开在她的胸前,衬着容颜越发红润。她娉婷站在花田中,偶尔回首,长发及腰,全身都散发着少见的温婉气韵。
他执着俄国泽尼特相机不断拍她,故意逗着她开心。
她起先不甘愿他得逞,便故意躲起来,他便追着找,找到又追,不拍到不罢休。
结果拍了许多照片,大半都是镜头虚晃的。
有一次黄昏,他突发奇想地带她来到湖畔,那里四周幽静,除了看管人早晚来巡视一次,便不会有人靠近,可是景色是真的很美。
水面没有结冰,他不知从哪里寻来小舟,带着她跳了上去。
于是她披着大衣坐在舟山,他对着她划舟。
湖很大,他们划到正中央的时候,已快落日。
这时让她意外的事情发生了,戚爷把船桨抛远,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她起先的确吃了一惊,但很快意识到这是他的新游戏,便不声不响地卧在舟里,静静地看天上的浮云变成火烧云。倒真难得有种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看天边云卷云舒的意味。
他推了推她,她闭上眼不搭理。
他一把将之抱起,她这才忍不住,问道:“干嘛?”
他敲了敲她的额头。“看落日。”
那远山的夕阳好像河底的红烛,沉了下去,静静的河面消失在阳光之后,远远的只听呜咽的火车鸣笛声,轰隆隆的开近了,又远去了。
世界那样的静,那样的小,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谁也没有说话,就那样依偎着坐在一起,因为寒冷,而靠的越发的近。
月上了正中央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卧在小舟里,那银色的月光洒满他们全身。
他掏出一个盒子让她打开,她本以为又是珠宝之类,打开才发现它的绝代惊艳。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月夜下灿灿生辉。映得他和她的容颜都看不真实。
“它叫‘锦’,是用你的名字命名的‘月亮’,其实新婚那夜就想送给你了。”
她抱着那颗“锦”,微微笑了。原来他做这么多,不过是为了让她开心。
她想,如果这是一条流动的河,那么就带着他和她漂走吧,到世界的尽头去……
慢慢地,留在河底的阳光,在明晨的短笛声中,拥抱初升的朝霞。
如此嬉戏了大半月,又游玩了报恩禅寺、状元阁等天目湖景色,便已将近小年。
按规矩要吃饺子,戚爷不会,繁锦便只得一个人包,却不知谁起了头,相互开始掷面粉,直到两个人都笑闹成“白头翁”,饺子才总算包好一半。
饺子刚下锅煮得三分熟,便听门铃响起。戚爷打开门,赫然发现来人竟是孙天雷。
“戚爷,二爷出大事了。”
锦瑟繁华琉璃错 正文 第二十九章
章节字数:4588 更新时间:090723 23:42
从常州回到上海,紧接着跳上开往天津的火车时,已经是夜里二十一时左右。
繁锦跟着戚爷一行人行色匆匆,着实疲惫。挨着软卧的床便迷糊的睡着了。
秦默喻在天津犯了事,走私违禁物,事情原可大可小。起先孙天雷等人百般疏通,那面都不肯放人。时局这样险,京津地区新上任的陆军中将,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开始本以为秦默喻不过一介书生,打算杀鸡儆猴,后来虽知牵扯了戚默然这样的富商,却早已错过放人时机,事情最后越来越大,牵涉之广让小报们为之惊叹,霎时间舆论一片哗然。
孙天雷没有那么大面子,实在是方法用尽,念着秦默喻是戚爷唯一的弟弟,一向宠爱珍之。便连夜开了快车来天目湖。
戚爷起先不肯带繁锦去天津,只说时局太乱,她一个妇道人家不合适抛头露面等。可她就是不肯答应,最后只得妥协,输给了她的坚持。
火车如此呼啸北上,刚进入河北时便开始降温。他们包的是头等舱的三号整列车厢,来往的除了列车员便只有戚爷带来的三两人,她除了睡还是睡,着实无聊。
进入沧州站时还是凌晨,繁锦瞧见窗外站台两边熙攘着人群,满是送别亲友的场景,昏黄的灯光洒在微湿的石板地面,被踩踏的肮脏不堪。列车员穿着厚大衣摇着铃铛走过,有小贩搭着简单的板铺卖着万金油、香烟之类的副食。她发现其中一对夫妻在卖茶叶蛋,白腾的热气升在空气里,即便隔了如此远她似乎也能闻到香味。
便任性地推醒丈夫想要吃,其实戚家一向规矩大,像吃这样的路边摊在上海几乎是不可想的,可他终究是宠她,便派了人去买了。
结果她一连吃了五个,甚至积食,早餐半分也用不下。他才作气骂道休想再有下回。
如此坐了五天的火车,到达天津老龙头站时已是下夜。早有人安排好了汽车和宾馆,戚爷匍下车便忙碌的不见人影,她独自一个洗了热水澡便依着枕头睡着,床头放置着一盆北方常见的二乔玉兰,花瓣淡紫中白,在异乡的夜里散发着如梦般的幽香。
清晨醒来时发现戚爷不知何时睡在旁边,她看到他套着棉质衬衫和西服裤子和衣而躺,黑眼圈浓重,甚至连胡渣都生了新的,便伸手去解衣襟,不想竟触醒了他。
“几时了?”他翻了个身,声音疲惫。
“才七点,还早。”
他沉默了下,翻身坐起。
她皱眉。“你这样累,不如再睡会儿。”
“默喻还在巡捕房,今天无论如何得把他捞出来。”戚爷简单洗漱,在她裹着棉被在床上发呆时自浴室探出半个头道:“去把上数第二个抽屉里面的盒子拿来。”她后来才知道这套宾馆房间是他长年包下的,他熟悉的一如手掌纹路。
繁锦照办,发现那是个异常沉重的盒子,黑色真皮包装,金属暗扣,里面也不知装了什么。
回头时戚爷正在打领带,蓝底白色的变形虫,在他衣襟前盘旋开来。
她听到他说。“今天请了邱司令,他和蒋公中正一向亲密,谅他老将出马,决无大碍。”
繁锦点头,“那极好。”又见戚爷打开盒子上的暗扣,里面赫然是一对柯尔特式左轮手枪。除了枪座镀了金,整个枪面都伤痕累累,看得出极有年头。
他取了其中一把,一一装了子弹,便在腰际别好枪套。
戚爷又交代几句便急匆匆出了门,繁锦早失了睡意,坐在梳妆台前化了淡妆。方盘好头发,低头便瞧见床单下散落着份黄宗卷,封皮上用朱墨极大地印了个“密”字。她哈下腰拾起,忙不迭绕开盘绳,方扫了眼文件首页便不由变了脸色。
“竟这样大意!”想起他出门前的话越发心急,便转身出门唤来隔壁的司机,问了戚爷去向。
司机瞧见她有事,便热心道。“太太,您要是有什么要转交老爷,尽可以交给我。”
繁锦捧着文件,只觉沉甸甸。因为知道重要性,越发的不能放手。只道:“我必须亲自送去。”便又安排了汽车,由司机带路。
司机虽是上海人,但常年待在天津,自然熟悉路子,一路开到津菜老字号天一坊,馆子虽才刚开门,但一些专程来求食的老饕餮们早已挤了个门庭若市。
司机先进去打了招呼,很快出来禀报。
“夫人,戚爷在西厢房。”
繁锦便踩着高跟鞋随着出迎的店家一路上了二楼,孙天雷一早在楼梯口候着,看到繁锦如释重负。
“夫人,您可是帮了大忙了。”
繁锦微微一笑,看到戚默然走出厢房,便问道:“邱司令可有到?”
戚爷点了根烟。“马上。”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整齐的踏步声自楼下传来,楼梯是木质的,有人踩在上面发出“吱吱”声,她想了下才意识到那是靴子独有的重量感。
她站在戚爷身后,看着梯口,先是走上一个中年微胖男人,花白头发,颇有儒将之风。戚爷立刻上前客气握手。随后跟上一个俊朗的青年人,繁锦突然瞠大眼,仿佛慢动作一般,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