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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们无怨无仇,作甚几次三番下杀手?”
鲲鹏一对眼如结寒冰。“这位公子,你跟我们无仇,与这乞罗大地却有大怨,指望下次投个好胎吧。”手一甩,那条五彩鸟羽给我当胸一下,我眼前一黑,立时犹如腾云驾雾一般飞起,眼看就要落入碧池中。
然后这一瞬间,耳边魔音阵阵,有万千岁月侵袭眼前,骊渊和伏羲的音容笑语历历数过,周遭一切即时空蒙,而我的身子,也被一双手臂紧紧拥在一个如此熟悉又温暖的怀里。
我看见下面的鲲鹏和开明维持着一个动作,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我看见夜风里竹子停止摇曳,碧池中清波不再荡漾,而抬头触目所及,却是少昊那对比夜更漆黑,比星辰更亮的眸子。
伸出一个手,轻抚上他的面。
“骊渊……你是骊渊吧?”
他身子僵了一下。
“你吃了陶然居里的华年饼是不是?你泡过甘渊涧里的三生池水了是不是?”他低低在我耳边说着,将我拥得更紧,“我早该知道了,不然怎么就恢复了原来的样貌,不然又怎么会突然那般对我……”
“我就是伏羲,对不对?”我看着眼前这个人,“我是伏羲吧?”
他深深回看我。“是,你就是伏羲,你是小羲。”
我两个手去捧他的脸。“我是伏羲,那你是骊渊吗?”
是吧,日夜纠缠我不休,日夜呼唤我的,是你吧?
他的眼变得益发深黑,胸口起伏,半晌,涩然道:“不,我不是骊渊——”
“胡说,你骗我,我是伏羲,你怎么不是骊渊?”我呆呆望着他笑,指着心口位置。“你不是骊渊,为什么我这里会那么痛?”
少昊脸上再也无法保持镇定,闭上眼,埋头就亲住了我,那炙热的唇舌,仿佛寻找了千年,期待了千年,滚烫、沉重又霸道地堵死所有的退路,直到把人最后一丝理智都侵吞干净。
我紧紧地回抱着他,心里仿似电击一般。
“骊渊——骊渊——”我在他渐渐放柔的亲吻里呢喃出声。不晓得为什么,就是想叫这个名字,叫多少遍都觉得不够。
他动作顿了一下,生生将我推开,很费力地说:“我不是他。别再叫我骊渊……”
我整个人就像被拎起浸入一桶冰凉的水。
“你不是骊渊,为什么要亲我?”
一颗心跟此时的声音一般空洞,烦乱无匹,趁他发愣的时节,起手一推。
“不要!”少昊突然醒过神,试图伸手抓我。“这是我造的瞬时虚空,出去就抓不住了!”
“小羲!”
我如铅直坠,路过三千幻境,“扑通”一声,掉落甘渊涧的碧池。
不对,应该是三生池的漩涡深处。
跌落前,眼里还是少昊那张前所未见,惊惶失色的脸,而耳边传来的,却是极其熟悉的声音。
“阿丑!”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更新晚了,但是同志们看看这字数,就知道小白还是厚道的。
碧落
“醒来醒来醒来醒来!”
我睁开眼,眼前一个绿团子纷飞,蹿到东,蹿到西,一会扑过来给我脸上轻轻拍一下。
“醒来醒来醒来醒来!”嘴里不停念叨着。
忍不住好笑。“你这老头,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小绿袍顿住了身子,猛然回头。“真醒了?”蹭蹭蹭几步跑过来。
“醒了醒了醒了!”一脸的欢欣鼓舞。
我有些奇怪,上次被他拍醒怎么没见他这般高兴。
左右看看,一挂白瀑,一池碧水,人坐在池边,这不是招摇山的望仙涧吗?
我不由“啊”了一声。怎么就到这里来了?
分明是掉落了长留山五重天的三生池。
“这是望仙涧?”忍不住问一句。
小绿袍点点头,两个黑豆眼精光闪闪。“伏羲,你是不是都记起来了?”
咦?我瞪着他。“你怎么知道?”
他撇撇小鼻子,那张糯米团子脸鄙夷地挤做一堆。
“你看看你的脸,那团子乌漆吗黑的东西都没了,我又不是瞎的。你是不是吃了竹屋子里的那一盒点心?”
我“嗯”一声。
他得意地点头,摸着完全没胡子的下巴。
“吃了华年饼,泡了三生池,能不变回来么?”
“按你的意思,我现在——就是伏羲了?”我看着他,不晓得为什么,有些恐慌。
“你一直就是伏羲啊!”小老头理所当然地说。
“可我很多事都不记得,我只知道我是琼安。”如果我是伏羲,琼安又是谁?我只想做琼安活下去,我不要做伏羲,那么多纠缠不清。
真的不做伏羲,对吧,不想做。
脑子里闪过少昊的脸,又一阵心烦意乱。
“慢慢你就会记得啦,吃了华年饼就是这样的。”小绿袍眯眯笑着说。
慢慢记得?唉,究竟是哪个那么缺德,放了那盒饼在竹舍,害我吃下去。(作者:分明是自己嘴馋……)
我晃晃脑袋,站起身。“我记得我掉进了三生池,怎么会到这里来?”
“三生池尽头是碧落泉。你跌进碧落泉,自然就掉到望仙涧。”小绿袍坐在一块涧石上,坐着翘起二郎腿,腿那么短,难为他摆这个姿势。“这两个池子原本就是连着的。”
“啊!”我恍然看着他,一个手指着他。“怪不得你一会在那里,一会在这里,原来如此。”
他摇摇头。“我跟你不一样,我走的是甬道,你走的是碧落。”
“怎么个不一样法?”我不以为然,“不都殊途同归。”
“是,的确殊途同归,只是你无端端丢了两百年而已。”
“什么?”我吃了一惊。
“你从三生池经碧落泉来这里,这仙界物换星移,已过了两百年。”小绿袍伸出两个小棒槌一样的手指比划一下,两个短腿一翘一翘的。“怎么样,无端端长了两百岁,可高兴?”
我有些反应不过来,居然,就过了两百年了?
嘴里喃喃道:“想不到这一分开,再见面就是两百年后。”
如果此时出去,不晓得三位神君还会杀我么?
“不对不对!”小绿袍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两个小啾啾上的绿色丝带飘啊飘的。“你掉落望仙涧,过了两百年,可是你要出去再见别人,就还得再过三百年。”
“为什么?”
“因为自碧落来此,你得先过扭曲空间,在这里待满三百年才能出去。”
我头大。无端端没了两百年也就罢了,居然还要独自一个傻傻在这里待三百年?
想着就紧蹙起眉头。
“你莫烦恼,还有我陪着你么!”小绿袍一脸谄笑。
“就是有你陪,日子更难过!”我白他一眼,“为什么你又可以在这个虚空自由出入?”
“我本来就在这里啊,我说了,这是我家!”他得意地左脚换右脚,二郎腿继续翘着。
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这一幕甚是熟悉,盯了他半日,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游矶!”
他愣了一下。
我走过去两手捏住他油光水滑的面颊。“不过是骊渊在甘渊涧时在你身上躺了几千年,借的他的龙神仙气修得了人型,一块破石头如今给我嚣张成这个样子……”
说到石头两个字又是心念一动。瞪大眼,手里下劲更狠了。
“爷爷的,我说谁玩我,就是你是不是,就是你!什么仙根石,装神弄鬼,居然大庭广众下骂我丑!”
我气得使劲揉他的粉团脸。“给我装!你给我装!”
小绿袍急得两个短腿一直乱踢,奈何力气实在拗不过我,粉团脸变得通红,两个黑豆眼怒视着我,嘴里“嗷嗷嗷”直叫唤。
我越想越气,放低他身子,反过来横在我大腿上就打屁股。
“一把年纪还这么淘气!”
“哎呦!”他一边尖叫,一边嚷嚷,“是真的很丑啊!我不过说句实话!哎呦!”
我正打得兴起,突然听到涧池里“扑通”一声巨响,手下一顿。
而游矶也是一脸愕然。
“居然还有人自碧落掉下来?会是谁呢?”他满眼迷惑,“除非是跟着你跳下来的。”
我心头猛一跳。跟着我跳下来的?回想起自己掉落前最后依稀听到有人叫了我一声。
“阿丑!”那人大声喊着,语气里全是惶急。
难道是?
我一把扔开游矶,跳下池子。
池水中间有个漩涡,正缓缓荡漾,其中一个人影沉浮不住,脸蛋朝下,面貌难辨。
我急着唤了声游矶。“快,小老头赶紧把他救上来!”
“哼——”他一手揉着屁股,一手摸着脸蛋,气哼哼地说,“我作什么要听你的?”一面到底还是下水将那人捞了上来。
“啪”的一声,游矶的小肉巴掌就拍上了那人苍白的面颊。“醒醒呦!”
他手掌抬起,再要打的时候,整个人就被我踹飞了。
要不是一看到那人的脸,就立时像丢了魂一样,第一下也不能叫他碰到了。
这臭老头子,居然下手打我的子卿宝贝。
我抢上一步,抱住他在怀里,触手冰凉。
“子卿,子卿,真的是你吗?”我脸贴着他的,心里激荡,“怎么那么傻,就跟我跳下来了?”
你不是恼我风流乱情么?
那么长时间没见,明明是刻苦的思念,可这阵子伏羲的记忆复苏,种种前尘往事搞乱了方寸,我真怕自己忘了琼安。
只是一见你面,就知道自己还是琼安,一心只喜欢子卿的琼安,只是看到你,脑子里就装不下其他,只要有你,什么都不再重要。但是我也知道,心里有一块地方,不一样了。
子卿,子卿。我紧紧抱着他,胸口塞满酸的甜的,手摸着他的背,却是一片粗糙。
心中一惊,这是什么?子卿的皮肤光润有弹力,莫非,这是摔下来时伤到了?
赶紧扳过他身子,撩起衣服看。
这一看却真的呆住了。
子卿的背上,出现了一整片紧密排放、青色发暗又隐有粼光的坚硬甲片。
“嘿,被三生池水泡出真身了。”游矶不知何时又溜了回来,在一边冷冷道。
“什么真身?这些是什么东西?”我看着游矶,心里忐忑。
“这是龙鳞,你这个宝贝是龙神嫡系。”游矶盯着他背上鳞片。
这就是龙鳞——传说中天下最坚硬之物么?
“他是龙神嫡系,我一早知道。不是说嘲风给他下了策轮法,封印了他的力量,去少杀会前才解了,放出了十分之一。”我还记得祝余的话。
“胡说胡说!”游矶脑袋乱晃。“嘲风哪儿来这样级别的策轮法封印他!”
“不是嘲风又是谁?”我奇道。
“你知道龙神嫡系什么概念吗?”游矶面色一正,“整个乞罗大地,统共只有两个龙神,一个是少昊,另一个就是玄黄。所以你这宝贝,只能是他们两个的子息。”
“龙神后裔的封印,也只能是少昊或者玄黄给他的。”
我的心扑扑乱跳,想起蛮蛮和飞镰对子卿的古怪态度,想起嘲风、负屃和狻猊他们对子卿的古怪态度,想起子卿超出其他弟子很多的古怪法力,如果说他是少昊或玄黄的子息,那一切就都有了解释,都不再古怪。
嘲风他们一早就知道,他很可能是自己的某个兄弟,所以才一面冷淡,又一面纵容。
又想起卯丁说的,子卿身上尚带着仙山黯淡的不吉之相,脑子里益发混乱。
子卿,你到底是谁?你也跟我一样,不再单纯是招摇山上那个孤僻骄傲的少年了么?
如果子卿不再单纯是子卿,而琼安也不再单纯是琼安。
不不不,我不要这样。我再度紧紧抱着怀里的人。
我不要什么记忆,不要什么过往纠缠,我们清清静静地做子卿,做琼安。
我默念口诀,身周燃起一圈细细的三昧真火,慢慢将我与他身上的衣服蒸干了。
“嗯……”怀里的人发出一声低吟,青松一般的鸦眉突然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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