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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有些手心出汗,看了看方玖鲤,吞吞吐吐道:“可是……外面的人怎么办?”
“就说记错安排了,她没空。”
小花面有难色。
何晏杰很直接但很真诚地说:“我也是VIP加急,他也是VIP加急,没理由我让他啊。这是几张别人送我的超市购物卡,给你添麻烦了,但是我实在需要方医师的帮助,请您通融一下。”
小花看了看方玖鲤,方玖鲤点点头,小花便收了卡,很机灵地问:“那推到明天?”
方玖鲤揉了揉眉心:“也只能如此了”。
待小花出门,方玖鲤舒了一口气道:“行啊,你。收买人心有一套。”
何晏杰笑道:“进门的时候我瞄了一眼,她正填征友信息,金牛座的。”
方玖鲤摆头轻笑:“不管怎样,真是谢谢你。”
“我可以得寸进尺地请你吃饭吗?”
“不可以。”回答干脆利落。
“你不可以这么残忍。”何晏杰换上一副受伤大狼狗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新欢(二)
九月的天,孩子的脸。入夜,如豆的雨点抛洒在这个喧嚣的都市,顷刻间汇成淅淅沥沥的雨帘。避雨的人们坐在速食店,挤在公车站,涌向地铁口,狼狈却也享受着这场淋漓尽致的大雨。
方玖鲤站在公司门口,探出手试了试雨势大小,又缩回手来,伸手脱了皮质高跟鞋,就准备小跑着去搭地铁。
一辆线条非常有力,剽悍强壮的宝蓝色卡宴适时地靠近。
“天注定我要救你第二次。”何晏杰按下车窗,勾着唇,笑得非常欠。
“快点上来。”他得意得几乎轻吹口哨。
方玖鲤拿她细嫩白净的脚趾轻轻划着地:“不用了,难得一场雨,放我雨中漫步去吧。”
又拒绝他?!何晏杰拗劲儿上来,他还偏就跟定她了,看她能拒绝他到几时。
方玖鲤赤脚走在微凉的人行道上,卡宴不紧不慢地随行。大约走了十五米,方玖鲤先回头,挂着何晏杰最痛恨的职业式假笑。
“没想到在这个凄凉的冷雨夜,唯一带给我温暖的是你的汽车尾气。”
她在赶他走,说尾气熏到了她。
他假装糊涂:“我愿随时给你温暖。”
方玖鲤拿他没辙,笑着摇头。
而一阵尖利的争吵便在此刻划破夜的舒适。
“我们不要在这里吵,可以么?”
“为什么?因为她在这里工作?”
“梁芙,这样不好看。”
这饱满沉稳的声音犹如一只修长的手抚过她心内的琴弦:古文山——她几乎条件反射地就往车里躲。
“把灯熄掉。”好看的眸子蒙上一层淡淡的哀求。
何晏杰默默咬牙,深邃的眼睛直直地望向她,瞳仁里那些含而未发的怒火渐渐被心疼熄灭,然后他依言灭掉引擎。
“睁一眼、闭一眼,什么都不过问,就是‘好看’?”仅听声音都有些微微发涩。
“唉——”男人一声长叹,“结婚前你一定要这样闹一场?”
“是,是,我又无理取闹了,对吗?”上扬的女声透着凄凉。
“好好的,做什么婚姻咨询。”
“我就是要告诉她,你要结婚了!古文山,你都要结婚了,你到底知不知道……和你青梅竹马的是我,陪你走出人生低谷的是我,陪你走过未来的也还会是我。”
是的,孩提时,一群孩子嬉戏欢闹,他最在意的就是梁芙。好吃的,就算自己不吃也要留一份给梁芙,去别人家做客,看到什么好东西都要厚着脸皮要一份,送给梁芙。初一时因为梁芙把自己送给她做生日礼物的图书拿给另一个男孩子看,他还火冒三丈地找那个男孩打了一架,打到到处挂彩,还请了家长。
梁芙、梁芙,那个时候他的世界就只有梁芙。连两家的大人都开玩笑地要结娃娃亲,说他小小年纪就知道疼媳妇儿,长大肯定不简单。如果不是梁芙初中没毕业就出国读书了,如果不是他家被人算计破产了,他们本应该一直登对下去,他的世界里也不会走进一个方玖鲤……
可是,方玖鲤就那样出现了。和这个名字联系在一起的,是曾经贴着白色瓷砖的校门,是校门边那两排自行车棚,是蓝天白云下飘动着鲜红国旗的瘦长旗杆,是听课时诱使自己走神的玉兰花香,是曾经默默承载他男儿泪的长长的走廊,是某个午后篮球场上那个为他加油呐喊的明媚的面庞……
那印着白色线条的砖红色跑道上,有她参加四百米接力时身影,煞白的脸色,挂满了汗珠。不是为了替班级争光,只是为了帮时任体育委员的他完成报名指标。那种着小叶榕的不长的小道,晚自习后避开拥挤的人群,他们曾一起漫步其上。在被政教主任抓住训话的时候,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只记得风吹过来树叶落下,落在她的头发和肩上。还有画着铅笔涂鸦的白色饭卡,反面有很大的六个字母“GWSFJL”,上面小心翼翼地贴着一层又一层窄窄的透明胶……
当年觉得望都望不到头的日子,如今已然泛黄落幕。
“梁芙。”他先迈步,眼眶泛红,张开双臂,把雨中人圈进怀里,摩挲,摩挲,“好了,我错了,我错了。”
这个微凉的雨夜,雨声是唯一的配乐,细密的雨幕将四个人都牢牢网在命运的纠葛里。
黑暗中何晏杰一语不发地旁观着。他没有评论,也没有问她任何问题。就像做事要讲天分,感情要讲机缘。古文山先来,已经住进了她的心里;他后到,便无力更改之前的剧情,但如今谁又知道事情是否有转机,谁知道他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还是上苍派来解救她骑士——从一个困顿的樊笼里?他能决定的只不过是自己要不要留,要不要守,要不要坚定站在她的身后,等她觉悟缘尽了就要放手。
伴着她略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呆了好像很久。她突然开口说:“你知不知道香港有个艺人曾经说‘任何情书跟我比情长都显短’。”
何晏杰没有接腔,他不关注那些星闻八卦。
“这不是适合长情的世界了,我知道。毕业的时候,事业有成的师兄回校讲演,教我们的第一法则就是要迈好第一步。他说他那个年代日子过得慢,发现自己走错了,顶多多走几步就能绕回来,我们现在在高速路上,错过一个出口,不知道再从哪里能绕回原点了。”
她摩挲着手脚,觉得身体冰冷。
“什么‘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什么‘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都是古代的故事,现在,谁还这样呢,可那个艺人就这么传奇了一回。”
何晏杰不知道她碎碎地要讲什么,只安静的听。
“她喜欢另一个男艺人喜欢了七年,最后什么都没有,可她还是坚持。她说她也知道自己手上握住的东西未必好,但是那个人的名字还是像一道疤避不开,忘不掉。”
何晏杰猜这叙述里或许掺杂着她自己的经历,问:“那么,她后来怎样?”
“她与她的西班牙男友闪婚,日子定在香港的那个男人恰巧踏入生辰的时刻。这边教堂钟声响起,那边零点的钟声敲响,一对冤家此后年年今日注定纠缠不可分离。一个女人的情伤就能深到这种地步,竟拿自己的婚姻去祭奠一段已逝的感情。”
何晏杰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黯黑的眸子转而氤氲起一丝水汽,说不清是惆怅,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何晏杰,哪怕你觉得我这么说很可笑,我的第一步已经迈错了,我也不想你作那个‘西班牙男友’。”
一段短暂的沉默从雨声里滋生起来。雨水冲刷着车玻璃,也冲刷两人各自的心事。
“我送你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梦境
一辆黑色的幻影平稳地行驶在雨幕中,像一匹优雅的猎豹。古文山驾着车,身边是因他而精疲力竭的女子。此刻耳中不再有争执和喧嚣,只有狂乱的雨声,除此什么也听不见,他不由深觉获得了片刻的宁静、暂时的解脱。或许在雨中,他才能感受到片刻的自由;在雨中,他才能听得到自己的声音,他才能放纵欲望突破内心的禁锢。
方玖鲤。他收在心里最柔软的温暖。想到这里,紧绷的脸漏出一丝笑意。她有着高挑的身段,迷人的五官,气质出类拔萃,却不是梁芙那种连笑也端着收着的女神做派,反而经常自毁形象地博人一乐,所以虽然同学们不把她当女神般供着捧着,她的人缘确实是比梁芙好得多。
世界上漂亮女人何其多,可是如果有人问起这么多年过去,为什么她在他心中还占一席之地,那大概是因为方玖鲤那种魅力并非只源自她的那身皮相,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有股仿佛生生不息的活力。这对那时的那他而言实在太有吸引力,是的,像一尾滑腻的鲤鱼灵巧地分开水的阻力,游进幽潭深处……。
他们曾各自趴在木质桌面上,听课间广播不高不低,不紧不慢,亦真亦幻地放着。黑板上有未擦的粉笔字迹,同学们的吵闹,声如潮涌。
他们曾一起偎依在图书馆艺术区用大屏电视看赫本的黑白老电影,外面樯倾楫摧、阴风怒号,伴着行人慌乱的步调,那是说不定此生都不会再有的闲适时光。
他们曾夜游校园,路过有着百年历史的讲堂门口,讨论他们的婚史能有多久,看着漫天繁星,流光飞舞,只希望能一直并肩走下去。
他们曾为未来奋斗到通宵达旦,分隔两地,看着凌晨的风,吹灭街灯一盏一盏,只用电话里传来的电磁声波去隔绝外间的一层料峭春寒。
眼眸里回忆的星火熄灭,他有些惋惜。年轻时太自负要强,以为所有事情都非黑即白,一点点的挫败,一时之间的山重水复都能令自己气急败坏,心灰意冷。五年过去,时光赋予他自信稳重,回首那时感到不可承受的,他已能举重若轻。如果五年后才让他遇见她,结局或许美满吧?
当然现实没有“如果”,诚然,是她推开那扇沉甸甸的门,教他如何去认识这个世界的美好,但是五年间,是现在已在副驾驶座椅上浅浅睡去的梁芙陪他度尽劫波。到了现在这个年龄,感情与感恩的分界线已不必那么明晰,过去的已然过去,前路还有万水千山。那些曾经沧海,只如初见的,都抛下吧,梁芙,即使每天每夜你带给我猜忌、伤害和苦痛,未来的路我也不会抛下你了。
时间就是这样篡改着一切,曾经以为自己是非她不娶的也终于娶了别人,曾经以为有些人和事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也终于要放下。
方玖鲤到家,倚窗看宝蓝色车影慢慢沉入夜色。一个人的好只是是否选择他共度一生的标准之一,或许你的前任就很好,你一边对着他发火埋怨,一边却了然于心——再也找不到比他更愿将就自己的人,一边回放着他对你的付出和照顾,一边却还是狠心将他变前任,而去忍气吞声,好言好语哄现任。并非天生犯贱,感情不是明码标价,“好”到一定程度就能成交。
她回到卧室,打开常听的网络电台,在放的是张信哲的《用情》:
“午夜梦回,怕景物憔悴……是我太沉醉,让思念步步相随……”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老歌总勾起往日回忆。婉转悠扬的调子正是邓善治喜欢的。
邓善治真的是一个非常特别的人。他有卟啉代谢障碍,忌风忌光。皮肤苍白、发色偏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