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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少了就去上海陪武田,平时客人们总挑最热闹的时候来,这回她病了二夫人没心情去招待连着推掉好几次宴会,等她病好,客人们才依照往年的惯例来拜年,竟然比以前还热闹!她走不了,他却来了。
“你给我打的是什么?”他有时间来看她,看护已经回去了,两个人在房间里显得十分寂寞,同时也感到说话都会有回声。
她暂时住在二夫人那边,小套房布置得十分精致,不知道是不是怕她住不惯特意准备了一番,连墙纸都跟她的卧室是一样的。淡淡的金色上面印着浅浅的花纹,盘桓回旋,一片又一片。墙角立着个书架,武田随手从那里取出一本在手里翻着,也不看她,沉默在书中——人体结构研究。
“吗啡”
她愣了一下,武田有多久没再碰过那些东西了。的确吗啡是最好的止疼药,很多病都能用它治,武田学医的肯定明白,连她都知道吗啡的用处。那还是很小的时候,她跟他一起玩,他也乐意带着她。常常是他半躺在木榻上跟她说话,旁边是一盏小灯还有一系列让她叫不出名字的小巧精致的东西。特别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黑糊糊的不知道是什么,可是很香,她觉得好玩用银签子挑了放在火上烤着,那样香气就会弥漫整个房间。他也不阻止她,只是吩咐“别告诉其他人”,他家里的都是其他人,只有她是让她信得过的,其实也是看她小逗着好玩又不会把他的事说出去。一次她糖吃多了牙疼,家里面的姐姐吓唬她说要被拔牙了,她吓得不敢说出去,嘟嘟的跑到他那里去躲着,他笑着把香气喷在她脸上,香香的真好闻,再喷一点,果然就不疼了。她高兴的赖在他怀里也要学着他的模样去拿去抽,他笑着轻轻的在她手背上敲了一下示意不准。她好奇那些都是什么,问他,他只是笑而不语。她疑惑,后来在他的一本医书上看见一点相关介绍:高级止疼药,长期使用会上瘾并且会对人体造成伤害&;#8226;&;#8226;&;#8226;&;#8226;&;#8226;&;#8226;看了很多,但是记得的只有这么一点,那时候她看的是药物大全,那种药品叫“吗啡”,跟他抽的雅片是一个性质的。
他很少抽烟,即便他们整天呆在一起极少发现他有点烟的动作。记忆里只有那个冬天几乎是每天都生活在那片腻人的香气里面的,随后他突然决定要去服兵役,走前他带她去温泉山庄玩,他们在那里住了一个月她却极少见到他。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强制性的逼自己戒掉那些让他上瘾的东西,福太太每次给他送饭出来都抹着眼泪;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福太太对她说“去看看哥哥吧,好好跟他说说话。”她进去,原本熟悉的摆设变得陌生了,他无力的躺在床上,看见她来就对她笑了笑,脸上苍白得像院子里挂的素锦。
“你不是再也不碰那些了!”他撕毁了自己说过的话,她觉得可笑,同时又是可悲;她果然成了他的软肋,现在她就是那支让他上瘾同时能致他于死地的毒。
武田每天来坐会儿陪她说话,白天吉美也来陪她,有时候碰上武田总是点头一笑算打招呼。次数多了吉美悄悄跟她说“你真幸运,他这样好,对你又这样!”她笑“你喜欢的话我帮你说说!”吉美很少当着她说某人的好话,特别是男人,听见吉美这样说她觉得奇怪,多听了几次就问武田“你到底哪里好了”,武田说“你还不清楚吗?我以为你知道。”他的话从来是说一半留一半,特别对她很多话都不用说了,她的确明白,但是她不说,同时也懒得回答他。
二夫人这边每天有客人来吵吵闹闹不适合休息。好了点她就搬回自己那里养着,还是要吃中药调理。这次是一位老中医开的药,每天一碗,香兰按时送来,偶尔二夫人也会准备蜜饯让人一起送来给她下药。喝过药她先要一杯温水漱口,略微过了几分钟才吃其它东西。银质的小签字配着金黄色的蜜枣盛在盘子里显得十分可爱,她总是要吃很多才压得住嘴巴里面的苦味。武田问“不怕长胖吗?”她停下来听他说话,冷不防手背上被轻轻拍了下。
“还没改掉这个坏毛病!”
听他说话的时候嘴里还咬着吃蜜饯的银签子。武田最恨的就是她这个动作,每次这样完全像个小孩子,一点规矩都没有。
才吃过蜜饯嘴里还有淡淡的甜味。武田皱了皱眉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尝到蜜饯的味道了,他不吃甜食,但是她喜欢。他接受她的爱好就像包容她喜欢咬东西这个毛病,他笑话她是在磨牙,她狠狠的咬在他唇上,微微有些刺痛,他不生气,只是抓着她让她咬,放纵包容,直到她笑起来他才把她放开。“真想永远这样”静下来她赖在他身上腻味,夕阳下的雪景尤其美丽,厚厚的天鹅绒窗帘带着一抹血色对照外面白色的世界。他不给她承诺,只是抱着她跟她呢喃细语,永远太长了,给不起,但是他也不可能放她走。
他一个人在上海过年。跟宫本一起吃了饭从外面回去,踩着雪沿途看雪景,心里最软弱的一点动容了:南州的雪景也是如此?他的假期一直都有,适逢上级调动新的长官还没来也不会有人查岗,当下就买了去南州的车票,到的时候天还早,直接去她家里,大帅既然要通过她传话那么他的出现正该是他们求之不得的。叶赫少琦从书房里垂头丧气的出来看见他几乎是要大叫起来了,都知道他是学医的而且医学底子一直都有,他们谈了一会儿知道是叶赫少薇病了,不奇怪,她本来就常生病,以前说“读军校还生病说出去谁会相信呢!”但是她就是,不仅生病而且病得奇怪,每年冬天都小心翼翼的不能让她着凉,不然在床上一躺几天什么药都没用。以前他看着她随时拿药给她吃,好久没出现过这样的症状又是回来第一年,医生没有她的病例记录开了几天的药都无济于事。现在再来调理来不及了,他知道该怎么治,一点点就可以,他让叶赫少琦去找了点吗啡,真的只是一点点注射到体内,打针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以前在自己身上练习都没有过的状况居然在这时候出现了!
46。南北联姻玩笑话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叶赫少琦已经把事情告诉他,还是要问一问,听她亲口说。
叶赫少薇淡淡的笑了笑“打牌,跟姐姐们玩了通宵”她还是称嫂子为“姐姐”,说的时候像个小孩子一样——跟他撒娇。
床上放着各色靠枕,她枕着一个,手里抱着一个,都是一色手绣花纹。武田随手拿着看了看,问她“你还做女红吗?家里面那个都还没做完。”在日本的时候福太太教她刺绣,在花园里面手把手的教她配丝线描花纹。她学得极为认真,很快就能自己做图,同时也极其懒,一副刺绣能做一年都还要剩着。最后一副是她进军校前的那个暑假跟他去温泉山庄避暑时候做的,还是只做了一半就丢在那里,老是说以后回来做,等到再回去的时候又找到新的玩具。福太太让人把绣架放在她房间里用套子遮好,连针都没拔下来,放了这么久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了!他们在温泉山庄度过很多时光,那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候,印象最深的还是那年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戒烟的事,问他原因,他笑着不说,没多久就去服兵役去了。他在军队里呆了三年,那段时间总是福太太带她去温泉山庄,他不回来,家里也不提他,他们太太脸色不比以前好了,脾气也不好了,再后来真他竟然再也没回去过了。
“服兵役做什么?”
“戒烟”
千篇一律的答案,为了戒烟才强迫自己去服兵役未免太牵强了。在家里也一样可以不是吗?他在温泉山庄的时候不是就完全戒掉了!他在说谎,或者说不愿意告诉她真的原因。她不问,小的时候或许没想过要知道什么,但是真的知道答案的时候她却有点哭笑不得甚至感觉宁愿相信他是为了戒烟。
“就为了一个女人搭上自己三年的时间”
他家里给他选了人,他不要,可是找不到借口去推辞。接受的话就真的再也不能跟那个家断开了。终于他找到机会离开——正大光明的借口——三年兵役对于他们这样的武士家族而言是至高的荣誉。
“你真傻”那是她真的开始心疼他的时候,莫名的看见他身上愈合的伤口会感到难受。他从军营回来,福太太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也哭了。
“入营三个月简直就不把自己当人了”开玩笑的口吻跟她说,那些军官是不会手下留情的,他极少告诉她军营里面的事,唯独一次她要报考军校,他狠狠的拒绝了这个提议。他受过的苦没必要再让她去遭受一次,如果是为了在军部中有一席之地他是有办法帮她的,只是她的野心不仅仅在军部,她不愿意就做一个无所事事的文职人员。
“你可以在军营呆三年都能生存下来,为什么就那么肯定我不能在军校里面活下去呢!”
他从军营里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有军衔的士官了,又是军校毕业,很快就被提拔到参议部。他家里面对他终于不管了,原本给他的侍女被他的母亲安排在其他地方做事,反正是见不到的。
“眼不见为净”武田对那次的事已经没有多少记忆了,后来被宫本起哄开玩笑的时候反倒记起一点:他喝多了人却很清醒,回房以后也没管她自己就睡了,半夜起来看她还是跪在地板上突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你到床上去睡”
他开门出去,半夜还是很冷的,在花园逛了一圈就完全醒了,他觉得那是个圈套,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母亲把她放在自己身边他都不能接受,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了。最好是长久的离开。
那件事他处理得很好,可以说是不留痕迹就让那个人被遗忘在角落里。他自己觉得是问心无愧的,没有感情在一起也是浪费时间甚至是糟蹋别人,他彻底将那人遗忘了,偶尔被叶赫少薇提到开玩笑似的一笔带过,他只觉得是留给她一个话柄而已。因为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他也没必要去跟她解释。文瑾在大年前几天才到叶赫拜年,二夫人极力留她又极力招待她,弄得叶赫少瑒有点不好意思。他们的婚事还没定下来就已经都把她当自己人看待了,白含烟每次见到都是亲切的叫“六妹这里来”,她们和睦相处二夫人更高兴了,连着打了几天牌,这天杨医生来做例行检查,二夫人留她多说了一会儿。杨医生在妇科上面是专家,现在叶赫家两个少奶奶都是嫁过来多年的,三小姐都已经生过两个孩子了他们这边还是一无所出。二夫人有点着急,在杨医生面前没必要隐瞒什么索性把话都说开了,杨医生说让少奶奶们来看看,白含烟死活不去,宁琬也赖着有事走不开,总之不看医生。杨医生临走拿出几本孕妇手册给二夫人说“生孩子这些事说起来没什么难的,这几本书有空就看看,太太是过来人不用看也明白该怎么照顾。”
二夫人让人把书拿去给她们,白含烟随手翻了几页就扔在桌上了。午后在花园碰见宁琬,两人都有点不好意思却是统一口径不多说一个字。二夫人有点事在帐房耽搁,客厅里只剩下雅芙一个人在那里码牌打发时间。叶赫少薇道:“二姐她们怎么没来?”雅芙笑了笑悄悄说:“你二姐害羞呢”又把杨医生那几本书的事告诉她了。叶赫少薇道:“妈也真是的,怎么就盯着人家肚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