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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这才明白过来,当时没敢多说,后来自己想起来在吴家时,敬泰那个先生是吴冯氏的娘家送来的,吴家自己原本是没先生的。后来敬贤和敬宗也都是那个先生教的,吴家根本没打算放他走,存着就是要养那个先生一辈子给吴家子孙的。可见这一个好先生是多难得的。
照现在段浩方这个说法,一般家里是不会特地给孩子请先生的。想想吴冯氏的作派,再看看段家,二姐突然好奇吴冯氏的娘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家?又想起吴冯氏那个钗,虽然只看过那么一次,她却记住了,因为她再也没有见过比那个钗更精致更好看的首饰。
请先生这个事暂时放下,二姐却开始教两个孩子识字和规矩。她算看出来了,这段家的规矩绝没办法跟吴冯氏的规矩比,她不能让孩子长得跟段家这些人一样乱七八糟的。
她这样带着孩子识字念书,段浩方看着好玩也没去管,后来发现她是认真的,很是一本正经的教孩子,也觉得有些感动。段家从老太太起,到这孙子媳妇这一辈的,没有哪个跟二姐似的这样做。她们每天也就是操心些家里人吃饭穿衣,管教丫头婆子什么的。
后来他就早上就晚走一会儿,就是想听两个孩子童声童语的背三字经和百家姓。二姐也不懂那些典籍典故,她对三字经的解释是很粗浅的,百家姓也只是捡她听过的几个姓来讲,后来就要段浩方从外面带书回来,哪怕只是讲故事给孩子听也比让他们在外面傻玩强。晚上等孩子都睡了,他就见二姐抱着那艰涩的书读,好在白天把这个用自己的话讲给两个孩子听,有时她看不懂了就扯着他给她讲。
他就搂着她一句句读给她听,再慢慢解释,然后逗她说:“没见过你这样的先生,自己都认不全!”
她就跟他瞪眼,不甘道:“这字我认识,就是摆一块我就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了!”
他就故意像教小孩子那样一字一句慢慢的跟她讲:“这句的意思是说,有着像离娄那样明亮的眼睛,和公输那样手艺的能工巧匠,不使用工具也无法制出圆形或方形的东西。”
二姐立刻说:“我知道了。”然后把书夺回来自己看,见他还趴在自己背上,就用手肘顶他:“你去一边!”
段浩方不动,笑嘻嘻的问她:“你都懂了?用不着我了?”
二姐回头推他:“都懂了,睡你的觉去!”
他叹了口气,放开她躺到被子里,做出睡觉的样子来,说:“那昌伟和昌福明天问你离娄和公输子是谁,也没事啊……”
二姐一怔,立刻放下手中的书手足并用的爬到他那边,笑着摇他起来:“先别睡,起来告诉我呀,离娄和公输子是谁?”
他闭着眼睛,任她摇也不睁开,嘴边得意的带着笑,料她要好好求自己一阵,却没想到她居然腾身骑在他身上,压着被子说:“你告不告诉我?不说我可往下压了!”一边说一边往下颠。
段浩方让她这么骑着摇晃自然再也崩不住,猛然翻起来抓住她!
张妈妈听见这边屋里折腾怕他们吵架就过来看看,却听见屋里二姐一边咯咯笑着一边求饶,才知道两人在床上打闹,一边笑着一边回屋。屋里七斤见她进来就赶紧问:“奶奶那边是有什么事?”
张妈妈笑着摆手上床,说:“没什么,睡吧。”
一会儿两边屋里的灯都吹灭了。
这天一大早二姐吩咐红花:“今天多做两个菜,咱们自己屋子里热闹热闹。”
红花笑着说:“早几天前天虎就买了一窝小鹌鹑,就放在灶下呢,昨天刘妈妈就没喂它们吃东西,把肚子都空过了。今天洗剥干净了过油一炸,中午端上来让两位爷尝个新鲜!”
二姐听了也高兴,让人把昌伟昌福带过来,今天是昌伟的生日,虽说这边不流行过生日,过年添岁,不过二姐自从他们生下来,这一天是必定要在自己屋里庆祝一下的。
到了中午段浩方也回来了,他知道今天昌伟生日,二姐必定会让孩子们热闹一下,特地带了礼物赶回来。
看见他特地回来了,孩子们都很兴奋,叫着就往他身上扑过去,二姐看他热得满头大汗,身上的衣裳都湿透了,赶紧让孩子下来,又让人端绿豆汤过来给他喝。
他换了衣裳过来一看,见桌上摆着一大盘的好像炸小鸡娃似的菜就问这是什么,二姐说是刚出壳的小鹌鹑:“让他们吃着玩的,嫩着呢,你试试?”说着拿起一只来递给他。
小鹌鹑褪了毛掏空肚腹切头去爪,只剩下个肉壳子,腌过后肉嫩鲜香,连骨头都炸得焦脆,别说孩子爱吃,段浩方也就着这个多吃了一碗饭。
等这爷几个都吃过了,二姐让张妈妈和红花带着两个小的回屋洗漱睡午觉,她侍候着段浩方。
等两人回了屋,他神神秘秘的拿出个盒子递给二姐,打开一瞧,里面是一个五福临门的祥云式小金牌,小巧一块,垂着条链子,搁在手里沉甸甸的。
段浩方亲手给她带到脖子上,说:“生昌伟时你受罪了,就当是我替孩子给你的。”戴好了自己看看,得意的说:“那师傅手艺不错!我就跟他比划了下,他就能做得跟你那个项圈这么像……哎,哭什么?真是!”他笑着把二姐搂到怀里,拍着她的背哄她道:“让孩子瞧见了可要笑话你的!都当娘了还动不动就哭鼻子?不哭!不哭!乖乖的不哭!”
二姐闷在他的怀里,哭得止不住。她原来吴冯氏给她打的那个项圈生了昌伟后就拿下来了,之后她还难受了一阵子,平时也常常拿出来看,摸摸叹气又放回去。段浩方今天给她这一块,不管是做工还是手艺还是成色,都跟那副项圈极像。
段浩方见哄不住,干脆搂着她坐到竹床上,举高胳膊闻了下,皱眉道:“我都觉得我身上这味难闻,你都没闻见?赶紧让人打水来我洗洗,洗干净了你再抱,行吗?”
二姐噗哧一下笑了,一把推开他眼泪都顾不上擦就使用拍了他两下,他张着手边躲边笑。她一扭身出去叫丫头来给他打水,身后他还在嚷:“别气!别气!等我洗干净了,没味了你再来!”
二姐几步出了屋,站在廊下也不知是要笑还是要恼。旁边的米妹站着,看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奶奶,爷在屋里要水呢,端进去吧?”
二姐让开路,没好气的说:“端进去!让他好好洗!洗个够!”
她这边话音未落,里屋的他哈哈大笑起来。
第 183 章
下午段浩方睡醒起来,见身旁二姐不在,细听了会儿就听见她在旁边屋里跟孩子们说话玩闹的声音。
他起来喝了两口茶,换了身衣裳穿上鞋过去,见昌伟和昌福趴在地上拿着石头在地上划,二姐摇着扇子在一旁看,时不时的指点一下。
“这是在干什么?”他过去,两个小的一身土的就往他身上扑,一下子就把他刚换的衣裳弄脏了,二姐见了拿扇子掩着嘴笑,他也不恼,干脆蹲在地上跟两个小的一起玩。地上东一块西一块的划得乱七八糟的,他盯着看了半天,指着说:“这是个圆的,这是个方的?”
两个小的一脸认真,他就过去问上面那个瞧孩子笑话的娘:“这是在干什么啊?”
二姐摇着扇子把桌上的两张草纸递给他,他摊开一看,见上面是方方正正一个炭笔画的方形,一个是圆形,他明白了,坐在她旁边问:“这是昨天晚上那个?”
二姐笑着说:“我跟他们说不拿工具画不出方形的圆形,两人都不信,我就画了一个,然后让他们不用东西比着画个正的,再画个圆的。”
段浩方见两个小的蹲在地上严肃认真的画着,再看看上面这个笑眯眯的亲娘,就凑过去小声问她:“有你这样的没有啊?折腾自己孩子?你拿什么比着画的?”
二姐拧了他的下巴一下,斜着眼睛说:“我坏,你笑这么得意干什么?”
他赶紧抹了把脸,把脸上止不住的笑给收了,摆出一副严肃样子。
二姐让他逗笑了,拿扇子拍了他两下,告诉他这圆是拿茶杯比着画的,方形是拿个空匣子比着画的。这么着画出来当然漂亮,她拿给两个孩子看,两人都想也画成这样,然后就蹲在地上你画一个我画一个,画完了还比来比去,喊着我画得圆!那个喊我画得圆!就这么憋着劲非要不用工具画出圆和方来。
段浩方听二姐说,自己竟也像生出童心来似的,兴致勃勃的跟两个小的挤在一起,蹲在那里捡了块石头画起圆和方来。他一个大人自然比孩子们画得好,画出来就得意洋洋的对昌伟和昌福说看看,还是我画的最好!
张妈妈端着绿豆汤进来,一看屋里段浩方和昌伟、昌福一起蹲在地上玩,吓得连进都不敢进来。
两个月后的一天上午,张妈妈进来对二姐说:“奶奶,二奶奶在门外,说有事找奶奶。”她说这话时脸色古怪,二姐也一时没想起来这‘二奶奶’是谁,就问道:“你说谁?”
张妈妈弯腰小声对二姐说:“就是魏氏。”
魏玉贞?她来有什么事?
二姐也小声问她:“说是什么事没?”
张妈妈摇摇头,然后就跟这话不敢说似的:“……她那个丫头啊,抱着两块布,用红纸包着的。”
红纸?
二姐的心也提起来了,这不年不节的用红纸包着送礼?她给张妈妈使了个眼色:“让她进来吧。”这下她也坐不住了,把桌上的东西都收起来,看看都还算整齐,这边张妈妈领着魏玉贞进来了,一看,后面确实跟着个丫头,怀里抱着两块用红纸包着的布。
魏玉贞进来了也是一副不自在的样子,陪着一脸僵硬的笑,见了二姐是想客气又装不出来。
二姐赶紧让她往上座,自己站在下面,又让张妈妈去倒茶,接过来亲手捧到她面前去,然后才试探的问道:“二嫂有事,交待丫头就行,何必亲自来呢?”
魏玉贞端着茶跟烫手似的,听见二姐问更是一副如坐针毡的模样,手中的杯子是要放不放,犹豫半天才说:“……我吧,就是,今天来是想跟弟妹要个人。”
二姐心里一跳,赶紧说:“二嫂那里若是少人使唤,我这边平常也没什么事,就让红花去你那里帮几天忙吧!”转脸就要让张妈妈叫红花过来,魏玉贞忙拦着说:“红花是宝贵家的,我可不敢用她。我想,你这里的那个米妹倒是不错,看着也是个机灵人,就想……”
二姐不敢让她把话说完,插话道:“二嫂说的哪里话?红花怎么着也是个丫头,让她去二嫂那里帮着是她的福分!一会儿我就让她跟着二嫂走!”说着就跟张妈妈使眼色。
魏玉贞看着这不明说是不行了,从自己的丫头手里把那红纸包着的布接过来往桌上一放,道:“就当是我这个当嫂嫂的跟你要了这个丫头,回头我把银子给你送来。”
二姐就把东西往回推,笑道:“这可是嫂嫂打我的脸呢,不过是借个丫头而已,我哪里敢收二嫂的礼?米妹那丫头又傻又笨,难得二嫂看得上她,只是既然是嫂嫂来借人,我当然也不能就把这样的丫头让嫂嫂带回去,不然等我们家爷回来就该埋怨我了。我这屋里最得力的就是红花,我跟二嫂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就让二嫂把红花带回去,什么时候二嫂用不着她了再让她回来就行。”
红花已经听见消息进屋来了,笑眯眯的跪在魏玉贞面前磕了个头说:“要是二奶奶不嫌弃我粗笨,我这就跟二奶奶走。”
魏玉贞让二姐逼得没有办法,按着桌上的布说了句:“……这礼,是我给米妹的。”
二姐仍是笑着装傻:“她一个丫头算什么?哪里敢收二嫂的礼?”
魏玉贞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