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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打算怎么办,大人?”古尔维尔问。
“事情果真这样的话,我去见国王陛下,”富凯叫喊着,“不过,去卢佛宫之前,我想先到市政厅去走一趟。看看判决书是否已签署。”
古尔维尔耸耸肩。
“多疑的人!您把他们害苦了!”
“古尔维尔!”
“是的,”他接着说,“是你毁了他们,就象瘟疫毁了身强力壮的人的健康那样,就是说在一瞬间就毁了。”
“我们走,去把事情弄清楚,”富凯喊道,“开门,古尔维尔。”
①西拉居斯:意大利一港口城市,产葡萄酒。
“请注意,修道院院长富凯先生在外面,”后者说。
“啊!我兄弟!”富凯带着不胜厌烦的口气说,“是他来了吗?所有的坏消息他都知道,并且幸灾乐祸地来告诉我,好象这是他的习惯。真见鬼,要是我兄弟来这儿,我的事情就糟了,古尔维尔,您怎么不早说,也许我还会早些被您说服。”
“大人错怪他了,即便他来也不一定出自恶意,”古尔维尔笑着说。
“算了吧,您还为他辩解,”富凯说,“他是个没良心的,没头脑的,吃光用光的家伙。”
“他知道您有钱。”
“而且还想毁了我。”
“不,他只是想要您的钱袋,仅此而已。”
“够了!够了!我说,每月给他十万埃居,给了两年!见鬼!古尔维尔,钱是我付的,我开出的数目,我自己清楚。”
古尔维尔听到这里,狡诈地轻声笑起来。
“不错,您是想说,钱是国王陛下付的,”总监说道,“噢!您看,那可是个无聊的玩笑,这可不是场合。”
“大人,请息怒。”
“算了吧!叫人把修道院院长富凯撵走,我一个子儿都没有。”
古尔维尔朝门口跨前一步。
“他已经一个月不来找我了,为什么不两个月呢?”富凯接着说。
“因为他悔不该和那些恶棍厮混,加上他偏爱您超过所有那些强盗,”古尔维尔说。
“谢谢他的偏爱。古尔维尔,今天,您充当了一名出色的辩护士……我是说,您是修道院院长富凯的辩护士!”
“噢!大人,要知道每件事、每个人都有好的一面,有可利用的一面。”
“难道院长豢养的、使他着了迷的那伙强盗也有可利用的一面?”
“大人,有朝一日,您就会懂得养兵千日、用于一时的好处,并感到高兴。”
“您这是在劝我跟修道院院长先生握手言欢罗?”富凯含讥带讽地说。
“大人,我奉劝您,别跟一百个或一百二十个无赖过不去,这帮家伙,把他们的剑首尾衔接就足以形成一条将三千人团团围住的钢索。”
富凯向古尔维尔凝视了一会儿,走到他前面去。
“那好,请修道院院长富凯先生进来,”他对侍从说,“古尔维尔,您说得有道理。”
过了两分钟,修道院院长必恭必敬地出现在门口。
此人年龄在四十岁到四十五岁之间,他的样子一半象教士,一半象武夫,好象把武夫移植在圣职人员身上似的,虽然他身边没有佩剑,但人们会感觉到,他腰间一定藏着火枪。
富凯与其说象大臣不如说象兄长那样向他施了个礼。
“院长先生,请问有何贵干?”他这样问。
“喛!我的大哥!看您说的。”
“我这样说,是因为我有急事,先生。”
修道院院长狡黠地望了古尔维尔一眼,又焦虑地瞟着富凯,说:
“今晚我要付给德·布雷吉先生三百皮斯托尔一一是一笔赌债,一笔神圣的债。”
“还有呢?”富凯开门见山地问,因为他知道修道院院长富凯绝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来麻烦他的。”
“一千给我的肉店老板,他不肯再卖肉给我了。”
“还有什么呢?”
“一千二给我的裁缝……”修道院院长继续说,“这个家伙硬要我退还七套我仆从们的服装,如果这样,我仆从们的号衣就要受到影响。还有,我的情妇扬言要找个包税人来替代我,她这样做的话,会使教会蒙受耻辱的。”
“另外还有什么呢?”富凯问。
“先生,您有没有注意到,我可没有为自己提什么要求啊,”修道院院长谦恭地说。
“这很得体,先生,何况,您瞧,我还在等您开口,”富凯回答。
“我可不要求什么,噢!不……这并不意味着我不需要。”
大臣沉思了一会。
“付给裁缝一千二百皮斯托尔,我看,衣服可真不少啊!”他说。
“我要维持一百个人的开支!我承认,这是个负担,”修道院院长自豪地说。
“干吗需要一百个人?”富凯问,“难道您是黎塞留或者马萨林他们,需要一百个人来保卫吗?您说,您要这一百个人来派什么用场?您说呀!”
“您问我这个吗?啊!亏您提得出这样的问题,我干吗要维持一百个人?哈!”修道院院长富凯大声嚷道。
“就是嘛,我就是向您提这个问题。这一百个人您准备派什么用场?您回答呀!”
“忘恩负义的家伙!”越来越激动的修道院院长接着说。
“您给我解释解释。”
“不错,总监先生,对我来说,我只需要一个贴身仆人就够了;再说,我只是个单身汉,我自己能照顾自己;可是您,您有那么多仇人……一百个人保卫您还不够呢;可您,一百个人还嫌多……!依我看,需要一万个。我维持这些人为了要在公共场所、或在集会时没有一个声音敢起来反对您;先生,没有这些人,您会遭人咒骂,遭人诽谤,您将会被撕得粉碎,您一个星期也活不到,不,我是说,不到一个星期,您听见没有?”
“噢!我还不知道您为我充当了这样一名卫士呢,修道院院长先生。”
“您不相信!”修道院院长嚷道,“那您听我说,就在昨天,在拉于谢特街上发生了一件事,有一个人在买一只子鸡,在那里讨价还价。”
“咦!这件事与我有什么相干,修道院院长先生?”
“事情是这样的,那只子鸡不够肥。买客不愿意出十八个苏买它,说是他不能出这个价钱买一只油都让富凯先生榨干了、只剩下皮包骨头的瘦鸡。”
“后来怎么样呢?”
“这个笑话逗得人们大笑起来,”修道院院长接着说,“人们都在取笑您,那些该死的家伙!后来,一群无赖聚在一块,那个打趣的人又添了一句‘给我一只柯尔培尔先生喂养的鸡,快点,您讨什么价,我都照付不误。’大家顿时鼓起掌来,真是奇耻大辱!您可知道,真丢人,这样的事真要叫一个做兄弟的捂住自己的脸。”
富凯听后,脸顿时涨得绯红。
“那么您捂住脸了没有?”总监问道。
“不,因为就在那个时候,”修道院院长接着说,“我的一个手下人,名叫梅纳维尔先生的也挤在人丛中,他是个外省人,不久前才招募来的,我颇为赏识。他挤进密密层层的人堆里去,冲着那个开玩笑的家伙说:
“‘够啦!真讨厌,爱开玩笑的先生,喂!给柯尔培尔一剑!’
“‘给富凯一剑!’那个爱说笑的人反驳说。
“说到这里,只看见他们两人在烤肉店老板门前都拔出剑来,周围一些好奇的人已围起了人墙,窗口上还有不下五百个人在看热闹。”
“以后呢?”富凯问。
“先生,以后嘛,我那个梅纳维尔一剑就把那个开玩笑的捅了个前心通后背,在场的人无不大惊失色,接着,他对烤肉店老板说:
“‘我的朋友,把这只火鸡拿走吧,他比您的子鸡要肥得多!’
“先生,您看,我的钱就是这么花的,我是在捍卫我们家族的荣誉,”修道院院长先生扬扬得意地结束他这番话。
富凯搭拉着脑袋。
“而我,在我手下有一百个象他这样的人,”修道院院长先生接着说。
“好的,把您需要款子的总数告诉古尔维尔,今晚您留在这里,留在我这里吧,”富凯说。
“共进晚餐吗?”
“共进晚餐。”
“可是,钱柜不是锁着的吗?”
“古尔维尔会给您打开的。去吧,修道院院长先生,去吧。”
修道院院长行了个礼。
“那我们又成为朋友啦?”他说。
“是的,是朋友。古尔维尔,您过来。”
“您要出去吗?那么说,您不用晚餐啦?”
“您放心,我过一个钟头就回来。”
随后,他压低嗓音对古尔维尔说:
“叫人把我的英国马套好,吩咐马车夫,在巴黎市政厅前停下。”
第五六章 德·拉封丹①先生的葡萄酒
为了避免给人碰见,总监先生的快马沿着河边向巴黎方向飞驰,直奔市政厅;与此同时,富凯先生的宾客们已乘着马车来到圣芒代,整座府邸闹哄哄的,正准备举行晚宴。这时候是八点还缺一刻。富凯在长桥街拐角上下了车,和古尔维尔一起徒步走向沙滩广场。
在广场拐角处,他们看见一个穿着黑紫双色衣服的人,他神采奕奕正准备登上一辆出租马车,并告诉马车夫驶往凡森。他跟前放着满满一篮瓶酒,这些酒是他刚从“圣母像”酒店买来的。
“咦!那不是我的膳食总管瓦特尔吗!”富凯对古尔维尔说。
“正是他,大人,”后者答道。
“他到‘圣母像’酒店去干什么?”
“自然是去买酒罗。”
“怎么,他到这种小酒店去替我买酒?这么说我的酒窖真的已落到如此凄凉的地步!”富凯说。
接着,他向膳食总管走去,那膳食总管正小心翼翼地把酒往车厢里装。
“喂,瓦特尔!”他用主子唤奴仆的口气说。
“大人,请注意,您会被人认出来的。”古尔维尔提醒他。
“唷……!那有什么关系?瓦特尔!”
穿黑紫双色衣服的人转过身来。
这是一张毫无表情、和善谦虚的数学家的面孔。这个人眼睛里闪着火花,唇边挂着温文尔雅的笑意,可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的火花、他的微笑并不照亮什么,也不起什么作用。
瓦特尔心不在焉地笑着,或者说象个孩子似的在嬉戏着。
听见有人喊,他转过身来。
“啊!是大人您呀!”他说。
“是啊,正是我,见鬼!您怎么会到这儿来的?瓦特尔!……葡萄酒!您在广场的小酒店买,您还可以到更小些的酒铺子里去买呐!”
“可是,大人,”瓦特尔向古尔维尔瞪了一眼后,心平气和地回答,“大人到这儿来干什么?……难道怪我的酒窖管理得不好吗?”
“不,当然不是,瓦特尔,不过……”
“不过什么……”瓦特尔问。
古尔维尔碰了一下总监的手肘。
“瓦特尔,别生气;我以为我的酒窖,我是说,您的酒窖存货充足,大可不必来求助于‘圣母像’酒店。”
“啊!先生,”瓦特尔把称呼从大人降为先生,并且在语气上也略带几分轻蔑地说,“您的酒窖存货很足,只是您的某些贵宾来您府上用餐时,却没有他们要喝的酒。”
富凯摸不着头脑,望望古尔维尔,又看看瓦特尔。
“您这是怎么讲?”
“先生,我指的是您的膳食总管没有可以满足各种口味的酒,所以德·拉封丹先生、佩利松②先生以及孔拉尔③先生来时就没有什么可供他们喝的酒了。这几位先生不爱喝名酒,您看该怎么办?”
①拉封丹(16211695):法国寓言诗人。
②佩利松(1624一1693):法国诗人。
③孔拉尔(16031675):法国作家。
“那您说该怎么办呢?”
“喏,我在这里找到了他们爱喝的儒瓦尼酒,我知道他们每星期都要到‘圣母像’酒店来喝一次酒。现在您该明白,我到这里来办货的道理了吧。”
富凯无言可答……他几乎有些感动。
瓦特尔,他无疑还有很多话要说,看得出他心里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