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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做的好事!”莉莉气不打一处来,“把别人的毁誉当儿戏!”
王歇到底憋不住,“扑哧”一声笑开了,说:“谢伯瑞可以嘛,怎么?”
“可以,把你们的妹妹许给他吧!成天就像扯风箱‘呼噜呼噜’的!”
“可是,你不应该把别人的生理缺陷拿来取笑呀!这是不文明,不道德的。”沈伟正儿八经的说。
“取笑还是轻的!谁让他自不量力,像瞎了眼的苍蝇乱碰乱撞的!”莉莉气犹未息。
“我以为,这个问题也不能全怪他谢伯瑞。”沈伟顿了顿,看了忿激中的莉莉一眼,“譬如,谢伯瑞订的几本画报你全部拿去了,有借无还。据说,他的东西你拿起来也很随便。他每天给你们家里送泔水,你们全家都欢迎他,给他好吃的……这些,怎不叫人疑心生暗鬼呢?”这番话,表面上是为谢伯瑞叫屈,实际上是为他自己叫屈。
“气死人!随便……谁在他屋里随便过,哼!我哪朝那方面想过……反正,从现在起,正是正邪是邪,也不兴你们瞎说了!吃的喝的大不该弄的。”莉莉嘴巴揪得老长,“再说,你们唆使憨头打老虎,就道德吗?”
莉莉气鼓鼓下去了,李校长灰溜溜上来了,期期艾艾对谢伯瑞等人说,莉莉不表态,说不准还要考虑一段时间哩。
这事儿就这样搁浅了,冷下来了。
第七十章 雾里看花(3)
县局通知沈伟参加全县初三寒假统一评卷。他被分在语文组。他是代数学的。他问:“我是代数学的怎么评语文卷?”
丁局长接口道:“因为你自个儿认为语文不错呗。”他被戗得说不出话来了,好狼狈。
“冷街饿牢”,这话不假。程仝回家了。周乐回家了。休息时间,没有地处走动,沈伟就上街转悠。天空中铅云密布,越堆越重。朔风一阵紧似一阵的“嗖嗖”叫着,在临街的几株大树间猛旋几圈之后,又向远处呼啸着狂奔而去。街上的人不得不象惊鼠样藏头缩尾,向归路急窜。那风还是朝背心沟沟里朝鼻孔里朝耳朵里直灌。地上起了清亮亮的大冰凌,直晃人的眼。踩在上面,战战兢兢,稍一不慎,,即会摔个头破脸肿。本来寂阒的长街短巷,就成天响着“呱哒”、“呱哒”的单调的皮靴声。
这次下县,沈伟身上揣的钱不少。一般的公职人员,靠工资吃饭的人,手头是不宽绰的,差一个月工资,各方面开支就告急。上个月,沈伟就“戒了”几天烟。每年寒假,上头总是元月二月工资一起发,还有奖金、福利费等,就不算少了。沈伟虽说被扣了一个月工资,这装钱的口袋儿也还是有了点鼓。而这些钱,他不知该怎样花。他想卖点什么,可什么又都瞧不起。
前面,踱来一对青年男女——他们不怕冷。他们挨得那样紧,说说笑笑,很是亲热……
沈伟心中陡然一动,自己也许应该有个女朋友了,应该结束这种漂泊不定像流浪汉样的生活了。长期以来,他除了陷于事业的圈中绝口不谈个人问题之外,还想冲出农村,在城里安一个家,不是黑市,名正言顺的那种,所以也没有过多考虑在乡下成家立户的问题,现在看起来,这城里也依然冷清,还有几分凄凉……
他想,如果有妻室儿女的话,或退一步说,有女朋友的话,这次可以给他们或她买些什么的。那时候,他们定会高兴,他也会高兴的。一家人其乐融融,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欢乐呢……
可是,他没有,连女朋友也没有!
谢伯瑞要向莉莉提亲,他不以为然,因为他觉得那是徒劳的,也因为他对莉莉的爱情观已产生了怀疑。
前不久,莉莉家杀年猪,把老师工友都接下去吃杀猪饭。席上,由于王歇等人作祟,他喝醉了。客们都下席喝茶去了,他还坐在席上,头晕晕的。莉莉给他舀了一海碗瘦肉,精巴巴的,非要他吃了不可,看着他吃了,她又给他舀了一碗酸泡菜,说可以醒酒。他被酒精烧糊涂了的大脑,留下了她美丽姣好的身影,一些不愉快早已忘到九霄云外了……
那,并不能说明一切哟,那天晚上,莉莉又和王歇、谢伯瑞、李校长玩了一通宵的扑克牌呢……
沈伟怀着一身惆怅往教育局走。从教育局台阶上走下来一个人,大披着军大衣,煞是威风,当然,还由于那人体格的魁梧,是丁局长,他们擦肩而过,局长扬长而去,像有急事。沈伟愣怔了一瞬,拍了拍装票子的口袋,毅然折转来,在成衣门市,买了那件当样品的藏青色呢子大衣。贵得要命!顾客和营业员有些吃惊。营业员竟忘了收钱。沈伟把钱递过去,营业员接过钱,搭讪道:“您……您,合身吗?”
刚跨出成衣门市部的大门,便见许一明校长正跟一个人拉手。许校长看见了他,有些尴尬的朝他点点头,沈伟头一伸,快步走过去,听见许校长在后面问拉手的那位:“那位是不是Y镇的沈老师?”
寒天冷冻,风雪阻路,开往Y镇、X镇这条道的班车受阻。沈伟只得再一次步行。翻山越岭,风雪载途,也真是难为了不常走山道的他。还只走到半路上,他一只皮鞋的掌已不知去向,另一只皮鞋也拖了线,雪浆直朝里灌,若一停下来,脚便冷得清疼清疼的。他虽然没带多少东西,可那大衣裹在身上,很不灵便。路上好滑哟,有几次,令他汗毛发奓,若第二步把不住滑,便会摔下深谷。他惊魂难定,又嗟叹一阵人世之险,人生之难。
啊!占不住雪的清江两岸,也有几分厚,果真是一场罕见的大雪,偏偏摊上这个时候下县评卷,他想,自己可能是交了“华盖”运了。
来到莉莉家门前了,大门小门都关闭着。这地方就这习惯,冬天是不大开门的。那只小花狗扑上来,“汪汪”、“汪汪”的叫——它已经认不出他了。门开了,莉莉出来和他说话。屋里的人都出来了,都和他说话。姚氏让他进去暖暖身子,他说不了,叫莉莉过会上去玩,说带了几本好小说。他还从来没有邀请过莉莉。莉莉愉快的答应了,虽然心里有几分疑惑。
晚上,王歇和谢伯瑞又在沈伟屋里相聚,因为明天他们就要分手了。炭火刚刚燃起来,莉莉就上来了,手里正在织着件高领毛衣,快完工了。
“你们明天就走吗?”莉莉问。
王歇答道:“是的。今天要好好聚聚,说不定开春我和沈老师都有调动。”
“调哪?”莉莉有些意外的问。
“肯定是矮子上楼梯——高升!”谢伯瑞不无讥诮的说。
“嘿嘿!”王歇冷冷一笑,拿了火钳去夹炭。黑炭火燃得很旺相。
“火这么大了,怎么还在加呢?”莉莉生硬的问王歇。
“因为是别人的吧!”沈伟恼火的看一眼王歇,带有挑衅似的口吻说,“如果你调走了,剩下的炭归我?”
“如果你俩都调走了,把你们剩下的炭送给我,怎样?”
“可以!”异口同声。
莉莉看了看沈伟,停下手中穿梭的针,拿起火钳,把刚着火的几截大炭夹开。放下火钳,又朝沈伟瞄了一眼。沈伟觉得她的目光中似乎有几分讨好的意味。
“果然好划算!这能节约多少呢?莉莉,你到底和沈伟是一条心噢。”王歇大声抗议。
“嘿嘿!此话有理,此话有理!”谢伯瑞立即附和。他最大的本领是人云亦云,这是万全之策,不怕出洋相。
“能节约的怎么不节约呢?兴是给我节约的哩。”莉莉笑着说,“我跟你们都是一条心!”
炭火燃得“噼噼啪啪”响,炭里渗水了。
“你们的事,我看早点定下来的好。”王歇望着楼板,神神秘秘的说。
“你说,我与沈老师呀……”莉莉大声问。
“嘿嘿,嘿嘿!你怎么知道是指沈伟?心有灵犀一点通!”谢伯瑞像被谁狠捏了一把,急叫。
“很简单,四个人之中,王歇老师的朋友在城里,你谢老师嘛,眼界很高,怎么看得起我们挖泥锛土的?所以,只剩下我和沈伟了。”莉莉有条有理的说完,红着脸,偷偷看了一眼沈伟。
沈伟恨不得抱头鼠窜,胸中又像有一头小鹿在死命的撞。
第七十一章 雾里看花(4)
“说真格的,莉莉,你跟小谢准备怎么了结?小谢客也请了,媒也谢了。他只怕是为伊消得人憔悴呀,一日相思一日深了呢,哈哈!”王歇真是个好战分子,眨眼之间,已把战火从沈伟和莉莉身上转移到了谢伯瑞和莉莉身上。
莉莉把头扭开去,听得见她那急促而粗短的鼻息。谢伯瑞脸红起耳根子了。
“王老师,谢老师若能几时与你妹子喝交杯酒,我一定作陪!格格!”莉莉一张嘴也了得,马上就变被动为主动了。她只顾着说,看也没看谢伯瑞一眼。
“谢伯瑞,老实交代,你请李校长去向我妹子提过亲么?啊?”王歇盯着谢伯瑞和莉莉,大声问。
“嗨,嗨!我甘拜下风,甘拜下风。诸位少陪了。”谢伯瑞站起来抱抱拳,轻脚轻手出去了。
“小谢老师有君子之风,真是风度翩翩啊!”王歇感叹道。
莉莉笑道:“古时候,有一个书生从学堂回家,途中遇了大雨,他怕路人见他没有了风度,依然不紧不慢的踱着步。最后,终于踱不动了,成了一只落汤鸡。其实,下那么大的雨,也没有人看他风度怎么样,即使失却了风度,也没有人去笑话他的。你们说是不是呀?”谢伯瑞一出去,莉莉情绪陡然好起来,好像如释重负一般。
这会儿,沈伟来不及和他们说话,要放假了,他在整理书籍、笔记本。
“不过,王老师,玩笑开得太过分了,我不是打过招呼吗?”莉莉又有了恼怒的神色。
“那算个什么!那小子走了也好,我知道你瞧不起他,你的心搁在沈伟同志身上呢!可是,时间老人是无情的,可容不得你去犹豫踟蹰!我真的是这样认为的,你们应该抓紧时间啦。”王歇显出领导和长辈的样子,语重心长的规劝道。
“王歇,莫像个疯狗到处乱咬噢。“沈伟把那些书、笔记本装进一个纸箱里,漫不经心的说。
“你看,你看!人家是什么人,我们是什么人,不可同日而语哦。沈老师,大概寒假又要到Z镇去了吧?”莉莉睁着好看的大眼睛,不无忧悒的说。她想笑一笑,那笑中却露出了几分凄楚。
“说不定兴去的。唉,人真是个怪物,我自己也把握不住自己了,还需要同学、朋友指点。”沈伟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到火盘边来牎郑氖乱丫鐾炅恕�
“泡点茶吧,沈老师。”王歇把火拨的更加亮堂,从纸箱里随手抽出一本小说,翻了翻,接着说,你既然认为‘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那我就直说了,你,沈伟,当面是章雪长章雪短的,但你的心里却深深的爱着莉莉同志!是吗?爱得执着,爱得深沉。虽然你极尽掩饰抵赖之能事,但本来面目却时有暴露。哈哈!比如,只要莉莉一上来,你就‘谈兴甚健’。是吗?你还有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的封建夫权思想。哈哈哈!点到为止,点到为止。”
“大放厥词,你还不了解我,屋里来了几个人,就变得神采飞扬,激越亢奋了。”匆促之间,沈伟又想起了一个大问题,“莉莉,想出眉目来没有,别人为什么诽谤你?”他才懒得泡茶哩。
“你承认是诽谤,说明你已经澄清了是非,还问什么问!硬要问为什么,我只能说,天底下先生嫉妒,然后才有诽谤!”莉莉像数学老师推导公式样侃侃而谈,手里始终没有闲着。
天渐渐暗下来了,从缺了个口的玻璃窗外灌进来一股股的冷风,屋里要是没有火,是会把人冻病的。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