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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午,王歇和程仝曾买了几瓶酒,几斤卤菜,准备在王歇屋里招待新老同学。沈伟这时磕开了一瓶“大麯”,一口竖了。等程仝来抢瓶子,已经晚了。王歇打着哈哈,把其余的藏了。——他早已知道,沈伟要调Y镇,他觉得先不说,戏剧效果会强些。
沈伟瘫在了床上。会场里还在宣布名单,阎股长声音很宏亮,在王歇寝室也听得见。这时候,又涌进来一群人,其中有刘股长和尤先存。程仝胆小,找人去叫周乐,他怕出事。
王歇不无讥诮的说:“沈老师同志,何必呢!到哪里都一样,一样教书。人家是组阁嘛。天高皇帝远,还自由些……那里还有两个高中班,你带高二,我带高一。”那里本来只有一个高中班,不知王歇为什么要这样说。
程仝找了周乐转来,不说话,找把椅靠着床,守在床边,他怕沈伟酒性发作,给摔了下来。
尤先存很关心:“怎么样,沈老师?”
沈伟缩了缩鼻子,觉得一阵恶心:尤先存,黄鼠狼给鸡拜年!他要晕了。
刘股长拍拍他的肩:“沈老师,沉住气儿,注意教师的形象和涵养,体谅领导的苦衷……你的水平在咱们县,那还是公认的……好好干!”
会散了,屋里来的人更多了,多半是来看热闹的。人多了,气味就更不好闻了,又是大热天。沈伟要吐,程仝立即用湿毛巾堵住。沈伟扨掉毛巾,一骨碌坐起来。程仝和尤先存立即搀住他。
王歇赶紧去清洗毛巾。
王歇这间寝室对门住着新任一中校长许一明。他是不久前平反的。文革前,曾在N县师范做过多年的教务主任。都说这次一中的人事是由他一手组阁的。
兴许是庆贺此次组阁的成功,许一名老校长,这时正在款待局长、股长等大大小小领导,屋里发出阵阵笑声,笑声快活、舒坦、无所顾忌。是呀,M县一中是他们的天下哟!
第五十五章 大醉作此篇
听着对门屋里的笑声,沈伟越发气愤,双手狠狠拍打着床沿。继而叫道:“来一支烟!”尤先存递过去一支烟。沈伟吸燃烟,对刘股长说:”您还是承认,我的水平在M县还可以?”
“这,勿容置疑!”刘股长频频颔首。
“可是,那些王八蛋怎么不要我到一中!昏君!误人子弟!谬种流传!外行领导内行……”刚抽了两口的烟被扔了,扔在刘股长的脚上。
“嘘——注意,那边……”程仝示意。
这一提醒,更激起了沈伟的怒火,也许是醉了,他大叫起来:“那边,怕他妈个鬼呀!大不了不教他妈的书了,我他妈真不想干了……啊呀!他们算啥,算他妈个啥!你说呀,程——仝。啊呀呀,妈的个……狗杂种们!我的妈呀……呜呜,呜——”大哭起来,眼泪如开渠的水,如泄如注,他仰倒在床上了,尤先存准备给他盖毛巾被,怕感冒,可他把毛巾被一脚踢开,又坐了起来了:“刘……刘股长,您敢不敢打保票我在M县语文水平手屈一指呀?您刚才说了的,超过一中的那些王八蛋!王歇,程仝也不例外,当面我也敢说,说了就说了……让人说话,天不会塌下来……”
“不敢,不敢,老兄甘拜下风,甘拜下风。沈君,怎么把气往我等身上撒呢?”王歇明白沈伟的确是大醉了,高声戏谑道:“一人向隅,满座不欢。如之奈何,奈何?”
刘股长再也不敢接茬了,皱了皱眉,走了出去,是非之地呀!
沈伟又做了几次呕状,程仝又用湿毛巾堵住。沈伟把毛巾抓在手里,抬头见刘股长退了出去,拍掌笑了起来:“哈哈!刘股长怕领导,不敢说了,我怎么就一点都不怕呢?我……”毛巾掉在了地上。沈伟哭嚷了起来:“老子当初本不该回M县,被这帮狗东西误了终生,我好后悔呀!你尤先存说说,你敢不敢跟我比?”尤先存痛苦的摇摇头,也真亏他和程仝忍辱负重,高风亮节:“哼,料你不敢……他……们妈的,退休了的都请回来,东山再起,死灰复燃,我若比不过老家伙们,愿受胯下之辱!啊——啊!组狗屁的阁,纯属拉关系!我真正后悔了呀……”
沈伟无力地倒在了床上,昏过去了。程仝用湿毛巾敷在他脸上、肚皮上、胸部,据说这样可以醒酒。前来探望的老师们都陆陆续续走了。校长屋里早已停止了笑声。只没听见酒杯掷在桌上发出的沉闷的碰击声。
王歇把沈伟的头用力扳了几扳,像一个葫芦,全无动静,便大笑着吟道:“噫嘘唏,大丈夫设身处世,能屈能伸,乃谓君子。汝虽千里马,然当世未有伯乐,焉哉,焉哉?诚可悲也。”
过了一会儿,沈伟还是没有醒,也没有半点醒的意思,王歇就说,他今天要把东西运走,给他们把屋腾出来。程仝和尤先存只好把沈伟抬出来,放在两条板凳上。没有其他的办法,到程仝住的地方还有几百米,而沈伟又不醒,不能背。
周乐来了,程仝回去收拾,尤先存到车站买下午的票。
下午,沈伟醒过来了,但面无人色。周乐说,是吐了还好受些。三个人把沈伟扶上了车。车开了,周乐才回医院。程仝和尤先存把沈伟安顿在最后一排座位上,一左一右招呼着他。心情都不好,直到下车,一句话也没有说。
王歇是赶第二天早班车走的。走之前,在寝室门前用粉笔大书一联,上联是:“吾辈岂是蓬蒿人”,下联是:“仰天大笑出门去”,横批“因谵妄而诡语”。
这兜头一棒,对沈伟的打击,着实不轻。他觉得一切希望都幻化成了泡影,离他远去了。连日来,他闭门不出,特别怕见着学生,因为学生们都说他调到了一中,并有学生家长请他到一中后,帮忙活动一下,看看有没有后门可走,塞个把学生进去。
他也担心自己今后哪有颜面见昔日的同事和新老同学。他固执的认为,教不成重点高中,便难以发挥自己的才学,就是十年寒窗,毁于一旦,而这一切,只要上司一句轻飘飘的话或一纸公文!
程仝到一中报到之前,每天都与沈伟坐一会儿,当然是默然枯坐。他也有些不快。他愿意跟沈伟在一起。他们从穿开裆裤、玩泥巴时就在一起,经过时间的考验,证明了他们的友谊是牢不可破的,甚至是死心塌地的。这个一中,外省外县的,男的女的,老大少的,人员组成复杂,有几个朋友,尤其是像沈伟这样直爽、机智又有一定的组织和活动能力的朋友,可以使他生活得更踏实一些,扬眉吐气一些。他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不公平,不可理喻!
周乐同情沈伟的不得志,但他认为问题并不像沈伟等人看得那样严重。他私下想,如果沈伟调到一中来了,毫无疑问,他多了一个好朋友,平时也多了一处走动的地方,但他也希望沈伟到Y镇,沈伟已向他讲了上次在Z镇的情况,他又把这个情况向莉莉讲了。他希望沈伟能够和莉莉交朋友。为他们效力,他视为美事、乐事。而沈伟这种人,不被现实生活撞得头破血流,使他从事业的酣梦中惊醒,和他谈个人问题,无异于对牛弹琴……
沈伟心灰意冷。自己这样苦苦追求,却是一事无成,不如听凭命运的摆布吧。成个家吧,遇什么事,也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都二十七八的人了!时间,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也是无情的!
但是,周乐的话,他不以为然。在他的心目中,章雪虽然算不得完美,但要超过袁莉莉。也许袁莉莉比章雪书读得多些,但管什么用呢?自己读得书还少么?没有工作,而自己又不善于钻门路,历来信奉不为五斗米折腰……
但他也没有勇气与章雪谈下去。面子只是一个方面。是的,他怕谈个人问题,他还没有条件。他也明白,男女关系一旦确定下来,就意味着一种责任,一种义务。如果她是一朵鲜花,你要使她开得艳丽,吐露馥芳;如果她是一株弱柳,你要培土浇水,使其茁壮成长。女人之所以投入男人的怀抱,叫男人一声丈夫,这里面蕴含着一种依附的心理,而自己是注定做不好女人眼中的丈夫的!
章雪曾说,做她那工作的,常常要与人吵架,说不定哪天遇到一个撒野的,三句话不投机,就动起手来了,如果自己在现场,会怎样呢?能怎样呢……不够格,肯定不够格!还有成家以后的一应琐事,如生产前后的照应和产后的护理等等,母亲又不在了……他不愿往下想了!
第五十六章 花飞烟 情了了
终身大事,总归要解决,问题是考虑不完的,都这样讲。从小家庭生活这个角度考虑,章雪肯定要超过自己。许多家庭就是以女人为主的嘛。她的倾情,她的条件,在小镇来说,是优越的;还有对她的那份伤害……
沈伟暗自决定,只要章雪能原谅他,就跟她谈下去,哪怕有些不满意……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聊以自慰的那点子知识,没有人买帐,常常挂在嘴边的所谓事业,更是无从谈起!
等事情有了眉目,就花一番精力整顿家庭,哥嫂出力还是可以的。自己虽然不精通此道,但他相信自己的毅力和决心。
几天过后,他理清了思绪,准备再次去找章雪,与她重归于好。
可是,单纯的他,把问题看得太简单了。
沈伟刚走到供销社门口,见章雪正提了水桶去接水,见了他,把头一摆就过去了。近在咫尺!今天,沈伟是着意打扮了一番的,要是以往,她早已迎上前来了……
沈伟并不蠢,赶紧去问沈洁:“情况怎样?”
“一切正常。人家这几天害了相思病,整天就是呼呼的睡。可不?现在就在楼上睡,还不快去!”这丫头,胡说一通。
“我来拿书的。”
“正好,她全拿去了。你快去嘛!”从柜台里伸手推了一把。
沈伟只好往外走。在礓碴上碰见了薛同志。沈伟拉着他的手,向他倾诉一番,并请他帮个忙。(“太单纯了,你知道他是一个什么人?就请他帮忙!”王歇后来总结说。)薛同志诡秘的一笑:“我去试试看。”
一会儿,薛同志转来,对沈伟有些歉意的说:“看来,你们那事儿只怕不成了……”
“怎么了?”
“我去对他说,沈老师来了。她说:‘来了就来了,与我相什么干!’我说来拿书的,谁知她火冒三丈:‘他拿书,我又没拿他妈的什么书!我又认不得字!’我就回了。”说完,一溜烟不见了。至于薛同志报告内容的真假如何,只能是一个谜。
沈伟就对沈洁说:“我再也不会来了,你把书给我吧。”开头,沈洁一口咬定书在章雪那里,沈伟一再追问,她才说:“我这里有一本,那本真的在章雪那里。”
沈伟也豁出去了,不管怎样,得把书拿了走路!于是,硬着头皮去找章雪。章雪坐在一张办公桌前,面对大门。沈伟径直走了进去。走近了,章雪变了声调说:“沈——老师,赶场呀?”
“拿书的。沈洁说有一本书在你这里。”沈伟竭力装出随便的样子,但装不像。他是一个不大会转弯的人,否则,许多事,也不会办得这样糟。王歇曾对他说:“你不转换思想,只怕永远是一个失败者!”
章雪扭过头去:“我没拿。那天你不是拿走了么?我又认不得字!”
“哦,没拿,算了。”沈伟踅转身,脚步“噔噔”走了。
有人第二天对沈伟说,沈伟出门不久,章雪就跟出来了。她问沈洁:“人呢”
沈洁答:“找你去了。”
“哦,走了。”
“他说他再也不来了。”
“不来了吗?……不来了,谁稀罕!”后来她们咬起了耳朵,那人便听不见了。
在一个偶然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