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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气喘吁吁,手慢慢松开,章雪快速整理凌乱的头发和穿着,沈伟傻傻的看着她笑。
其时,霞映西墙,月照东窗。沈伟看看表,北京时间,二十点整。
沈伟在前面走,章雪在后面送。送了半里路,沈伟说别送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并诌了一句文:“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章雪眼中似有泪光闪烁,无限柔情的说:“都这样了,可不要忘了今天傍晚!以后有空就来玩,不,一放假就要来!从M县城到N县城,再到我这里,交通也方便,我肯定在这里,痴痴的等着你!再来我招待你……”不知怎样“招待”。
走了很远,沈伟还看见章雪倚在电线杆旁呆呆的向自己看着,他禁不住又贪婪的多看了章雪一眼——那是一片美妙无比的感情磁场哟!在此时此地沈伟的眼中,章雪是那样的完美,那样的姣好,以至觉得古今中外小说里描绘的美女形象都显得大为逊色了。说实在的,此时的沈伟,似乎更在意章雪的身体,是不是有些下作……
电线杆周围起了浪声,哦,大概是那些收工了的四川泥瓦匠们在开章雪的玩笑。
第五十一章 变起匆促(上)
沈伟与章雪这若明若暗的关系,很快就传开了。纷纷传说来年开春有“期会”,章家嫁奁都制齐了。更有甚者,恶语中伤,说章雪已经成了沈伟的人。沈伟虽然恼火,但一筹莫展。传来传去,传到了在行署妇联工作的表姐耳朵里。
她很不放心。她觉得,现在社会上歪门邪道不少,单位里的一些年轻女子,没多少好的,服务行业更糟糕,而县城以下,正式职工又是男的多女的少,河里无鱼虾也贵!怕表弟吃亏……她急匆匆赶来找沈伟。
沈伟却以为,章雪和他已经把话说得差不多了,再去,反而不美;表姐这人嘴巴又狠;更怕自己陷入情网,不能自拔,那怎么得了呢?前途,理想,事业……就说,前几天刚去过,这趟是不是免了?可表姐说,你实在不愿意去,我自己去赶场总可以吧!沈伟知道,表姐性子倔,只得悻悻的跟了去。不过,在途中他还是对表姐表示:“今天如果章雪做饭招待我们,那事儿就成了,否则,就难说。”
表姐抢白道:“不消你说得,你表姐一瞄,就八九不离十了!”
还没有开始收烟,有位顾客说,章雪没有事做,在楼上睡大觉呢。
沈洁笑吟吟的问沈伟:“前几天你来过?”
沈伟笑着答道:“没有呀。”
“瞒我呢,烟蒂都有半撮箕。咳!一日相思一日深!为伊使得人憔悴吧。弄到点吃的没有,一青天到黑哩!”
“还说呢,我那天饿掉气了。”沈伟做了个鬼脸。
“煮点子面条,总是可以的。兴许是忙不过来,我要问问她!替做哥哥的讨回公道!”沈雪半开玩笑的说。
表姐接口道:“不必讨公道了。要理解女儿家的心理,她当时应该是矛盾的。煮也可以,不煮也有道理。照我说,煮了,怕人家认为浅薄;不煮,又怕人家觉得不热情。唉,我是过来人呐……呃,那孩儿帽多少钱?”
沈伟从沈洁那方柜台出来,从收购门市部旁的巷子里上楼找章雪。薛同志看见了,狡黠而诡秘的眨了眨眼:“沈老师,来了。在楼上,在楼上呢。”
沈伟远远的扔给他一支烟。前几天,沈伟被周乐逼得没法,他要来见见章雪,说帮忙他们把事儿定下来,这头不落实,他不好向Y镇的莉莉交代。那天,章雪正不在,连沈洁也不知跑哪去了。
沈伟和周乐只好在薛同志那里玩了大半天。因为薛同志总说,她出去了,就来的,就来的。薛同志告诫沈伟,章雪这姑娘人本来可以,青春活泼,能力强,但她心谈“花”了,连小钱老师都不要,你想不是花了?沈伟虽然很少说话,只周乐作应酬性的附和,但大半天的谈吐,他认为薛同志为人爽快豁达,便很有些近乎了。
章雪正在过道上洗衣服。沈伟惊乍乍的:“哎,洗衣服呐?”
“洗衣服。咦,是你!”章雪抖了抖手上的水,朝屋里一挥,“快坐,里面请!好闷热,还有雨。”
沈伟没有落座,站着喝了一杯茶。转运站大门前,有一辆标示着“Y镇供销社”的货车正在使劲摁喇叭,可能是催人。沈伟把头伸向窗外:“那车是到Y镇的吧?”
“你不搭车,去找莉——莉?”长长的睫毛眨动着,丹凤眼亮晶晶的。
“没工夫了。嗨,表姐来了。也是你们N县的人,在行署妇联做事,她母亲是我的姑……”沈伟说。他显得很不好意思,话也说得吞吞吐吐,因为那天他说他要拼命的温习功课,不出门儿的。
“来了好!我原来就说,你的熟人,只管叫他们上来玩就是,哎呀呀,看我这屋里!”
“你屋里倒是蛮不错的,不愧是女同志。看我这身衣服!”因为刚下过雨,路上起了泥浆,他又穿着一双拖鞋,一撘一撘,白衬衣就溅满了污泥星子,星星点点的就像是用白底黄褐色花布做的。
“下城去了半个多月,昨天刚回来,听说你来过几次?”
“程仝拽我来了一次,周乐逼迫我来了一次,你都不在,这衣服!”
“拖下来,我给你搓一把。就怕洗不干净?”
“可我穿什么呢?”沈伟好为难。
“算了,又不看亲,丑得了谁?快去叫你表姐!”
“不看亲就可以随便些?”沈伟倒有些难为情了。他想,在大街上来来往往的姑娘们,尽是花枝招展,一方面说明她们是为了满足一种虚荣心,另一方面不也是表明一种对美的渴望和追求吗?乡下人造房子,板壁外面刨得光光的,并刷上一层桐油,里面倒不去怎么多管,做家具也一样,可不可以把这解释为一种对美的追求呢?长期以来倡导的“艰苦朴素”、以“大老粗”为荣以及扎个手帕接见外宾等等,是不是值得斟酌呢?
下楼梯时,薛同志丢下手头正在检查的山货,大声问沈伟道:“在不在?找着了吧。”
沈伟笑笑,略点一下头。薛同志那热情劲儿,热心劲儿,倒把他给闹懵了。薛同志也扔给他一支烟。
表姐不愧是做妇女工作的,几句话,就把气氛给弄融洽了。她们谈得很轻松、随意,好像彼此全无戒备之心,倒像一对暌违多时的姊妹,很是亲热。把沈伟倒给撂在了一边。不过,他也乐意。他希望章雪能给表姐一个好的印象,虽然他并不一定要听表姐的话。
章雪讲了她的家庭情况,对个人问题的态度,以及和小钱的关系等等。她从容而风趣的谈吐,表姐显得很满意。章雪又重新泡了茶,拿出了瓜子之类。
表姐在来的路上曾对沈伟说,只要让她们接上了线,谈上路了,他就可以借故离开,让她们广泛的扯扯。沈伟只喝了一杯新泡的茶,抽了三支烟,就说去看看沈洁,下楼去了。
沈伟走到楼梯口,还听得见她们的笑声。他心里很高兴。
表姐后来说,他走了以后,章雪给她冲了几杯糖水。糖是下去提水时,专门称的。
第五十二章 变起匆促(中)
沈伟曾答应给沈洁带小说看的,这次带了《孽海花》和《红与黑》,刚来时忘记了给沈洁,连口袋提到章雪那里去了。沈洁问起这事,沈伟才想起来。
中班车到了,街上人声嘈杂,好像有很多人涌入了供销社,闹哄哄的。
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虽是不大,但总也不停。屋檐开始“滴滴嗒嗒”。看见章雪下楼提水,沈伟想,果然要招待了,她会怎样招待呢?
要命!沈伟忽然想起她和表姐都没有带雨具。跟沈洁说了几句话,便快步走了出来。雾霏霏,雨蒙蒙,他心里烦起来。他要上楼去,看表姐谈得怎样了,怕雨越下越大,即使有饭,也不想吃了。
薛同志在寝室门前对他说:“嘿,人不留客天留客。沈老师,晚上与我滚一宿,不嫌弃的话。”沈伟淡淡一笑,表示感激,又扔去一支烟。
外面不知是谁大声接口道:“天不留客下流(留)客!”
薛同志又说:“好没得教养,不管他!如果那边不方便的话,过来我们对弈两局。”
“去看看。”沈伟似乎觉得薛同志在做戏,在耍弄他,但又弄不明白个中就里……心里又是一阵烦躁,总是这样颠来跑去,老围着个女人转,算什么?像有虫子在胸中蠕动。
沈洁的门市里,涌出阵阵欢声笑语,街上车鸣人叫,酒厂在放气,尖厉的啸声直震耳鼓,机械厂火花闪闪,锤声阵阵,顾客们也是高声大桑门……自己与这种氛围很不协调,沈伟觉得。
沈伟走到章雪屋里一看,里面已是一满屋子人了,样子很像桃谷六仙,长相穿着都是怪怪的那种,一个也不认识。看样子,他们都是刚下车的。有几个自报家门说,是县烟叶公司的,在这里躲雨。
本来,他也兴两三个月光顾一次理发店,头发比较长,但不是“阿姨头”,因为不常理发,胡髭也便密密的长起来,但他只是让胡须自然生长,决不刻意使它长出一种什么形状来;他喜欢穿时新衣裤,但从不穿那些不男不女的服装。他并不以为那里面蕴含着多少美。对这几个男男女女,他感到恶心。他是一个嫉恶如仇的人。
沈伟枯坐着,提不起说话的兴致。表姐也困惑的呆坐着。章雪让到了床上。偶尔,沈伟朝章雪望一眼,章雪便避开他探询的目光,去看手上的《红与黑》。他去看表姐,表姐又去看章雪。表姐面露难色,哪怕是做行政工作的,也不便和陌生人搭茬。
倚窗坐着个女扮男装的女孩子,她是章雪曾向沈伟介绍过的Z镇的妇联主任,据说是章雪的学友,正在懒洋洋的翻看《孽海花》。几个男女全无顾忌的说着、笑着、唱着。沈伟对面的那位“阿姨”,口里唱着,双脚用劲踏着楼板,脚下便扬起一片尘灰。沈伟下意识的把颈项朝后缩了缩,觉得那纷飞的扬尘直朝鼻孔里灌。
那以足击拍的“阿姨”,像故意气沈伟,流里流气的对章雪说:“雪儿妹妹,收拾一下,我们今天回娘家。趁着今天下雨,看看亲妈婆婆(岳母)去吧。”
章雪把嘴撇了撇:“哟,不敢,不敢,与你一路,不怕把你丑的!”说完,不无深情的瞟了沈伟一眼。
周围爆发出一阵笑声。“阿姨”也确实长得丑。
沈伟没有笑,抬起头去看那“阿姨”。窄窄的脸,顶多三指宽,大蒜鼻子。脸型小,鼻子大,使脸上其他的器官就显得拥挤了,很不协调。如果天天与他一起吃饭,不出三天,定会食欲大减的。那对三角眼,使他想起电影和画册中的反派人物。这人或许会摆弄一些小聪明。其他的诸位也强乎不了多少。
沈伟就想,章雪怎么跟这些人交上了朋友,怎么跟这些人混得下去的呢?和尚不亲帽儿亲吗?一丘之貉吗?——他们的性格本来不相同嘛。他有些愤怒了。他有些恨起章雪来。自己跟这些人决没有共同语言的,似乎坐在一间屋内,同喝一盅茶,甚至闻到对方的鼻息,他就有憋闷窒息之感。
沈伟站起来,转到走廊外去。雨,越下越大了。又起了风,风助雨势,雨便斜着飘,织出一张密密的雨网。这网,把一些想动一下的人也罩住了,有雨具也不行!阳台更不是遮风避雨的港湾哟!沈伟身上淋了个半湿。
“就是那位,说姓沈,棒吧?”有人在对面台阶上指指点点。
“可是瘦了点。哈哈!瘦猴……”
“月老也来了,说是沈……沈什么的表姐。”
“哎,哎,长得怎样?”
“好!你想怎样?看不出来,你这小色鬼!只怕早已当了孩子他妈了……哈哈!”肆无忌惮。
“听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