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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人教师-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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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拍不动为止。那一背篓,像一座冻结了的小山,至少二百五十斤。爸爸惶恐的看着连长——他怕眼前这威武无比的专政工具,也怕那座山——它也会要命的呀!母女俩目瞪口呆。连长见状,大叫:“怎么,要老子动手?”“我、我、我实在……”
“你实在个毬!”当胸一拳击来,爸来不及躲闪,本能的一缩,向后倒去,头撞在木柱上发出“咚的”一声。就势又是两拳,爸躺在地上“哎呦哎呦”直叫唤。妈扑过去想扶住爸,她也跳出了猪圈。“给老子的,想造反!”连长对准妈的小腹猛踢,妈也倒下了。她呆呆的站着,泪如雨下,不敢做声不敢动。连长连踢带拽揪起了爸,要他背。爸咬了咬牙,颤巍巍背动了那座“小山”,歪歪斜斜走到三步远的门槛边,被门槛一磕,“妈呀!”连人带背篓半段门外半段门里卡在了那里。连长哼哼两声,走了。还是闻讯赶来的饲养员爷爷冒着风险扶起了晕过去的、呕了两滩血的爸和妈……
哦,爸是从此开始驼背、咳嗽的吗?妈是从此时得的杂病(妇科病)吗?……
3在“阶级斗争一抓就灵”的年代里,某年正月初一,大队连长在小队排长家里酒足饭饱之后,召开队委会。会议一致决定:胜利的一年过去了,战斗的一年来到了,在新的一年里,要大长革命人民的志气,大灭阶级敌人的威风。于是,开年就拿俩右派分子开刀。条件是队委会凑的:不早出工晚收工,跟贫下中农一起休息,休息时又不休息,割羊草、割猪草,妄想发家致富;没有把子女教育好,女儿写交代书、保证书时用了红笔(朱笔是什么人写的?);妈把自留地里的一根漆树的叶子打了喂猪;把一桶人尿淋了自留地里的青菜等等。通知初二下午召开全队贫下中农、革命群众参加的批斗大会。
慧慧抬了抬深埋在膝下的头,看了看灰蒙蒙不死不活的鬼天气。岸边传来“哭哦、苦哦”的鸟叫声。不忍听下去,又把头低埋。
终生忘不了的寒雪初二日呀!地点:小队保管室。到得人并不多,好多人都拜年去了,只有些积极分子(好像都很穷)——被斗的人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天不亮,民兵就勒令爸妈砍十回柴,把保管室坝子里的积雪扫干净,架起五炉大火。
批斗会开始了,首先揭发检举、批判斗争,文的。然后有五六个性急的民兵冲上来,把爸妈本来很低的头往下按,拳打脚踢。她躲在角落里心儿怦怦乱跳。民兵们手打肿了,脚踢麻了,又想出了新的整人点子:要爸装成马,妈在前面拉,自己骑在爸身上,让他四脚四手朝前爬。妈不答应,他们就用两个人守着妈,强迫她拉,另几个按住爸的脊梁像杀猪样……人性被扭曲、被摧残的年代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趁他们一不注意,她从爸的背上滚了下来,妈也拼命挣了出来,可被打昏在地,抛在雪地里……
她哭喊着跪在妈的身旁,但拉不动,只哭哑了嗓子。
他们又给爸背上轧石头,。爸凄厉的喊道:“我还是个人啊……”连长高呼口号:“对阶级敌人的仁慈,就是对革命同志的残忍。”把瘫在地下的爸爸拖到墙边的木梯下,由连长带头,从十几步高的梯子顶端往下跳,看谁跳得准……开头还能听见爸随着跳的人的呵呵声口号哼哼两声,后来一点声气也没有了……折腾到半夜,批斗累了的人走光了,她也躺在雪地里不能动了。又是那饲养员夫妇抬回了她一家。后来听说的。
老饲养员请来老中医一看,爸被踏断三根肋骨。爸啊,你半年没有下过地,从此成了残废,腰便永远也抻不直了。
自己那时太小,好多事情弄不明白,现在回想起来,万千滋味在心头……
初三的早晨,给妈洗衣服,才知道昨天是妈的例假!可是昨天妈被打昏了、冻僵了……“做女人难,做我们这一世女人更不是人过的日子。”这是妈的口头禅。
那是一个黄昏,妈正在参加冬播劳动,她放学了去帮忙,突然见妈脸色不好,赶忙去喊年轻的小组长。妈哀求小组长请半天假(一般女社员例假三至五天),或回家换一件干衣服,小组长理也不理,扬长而去。眼巴巴看着妈瘫倒在薄雪覆盖的洋芋田里,手里还攥着锄把……冬雪秋霜,妈,你歇过吗,请动过哪怕半天假吗?
后来,妈得了“崩病”(下身一块块崩血)。再没有延捱多少时日,留下姊妹仨,抛下苦难的爸,含恨过世了……
妈妈走了,她走的太早了!四十三个寒暑没有过个一天好日子!能活到今天该多好啊!唉……活到今天?爸虽然残废了,不是活到现在了吗?
上帝啊,为什么这样安排人的命运?——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遇到这样的丈夫、公公、婆婆,遇到这一系列不可思议的事情……上帝呀!
4“妈妈、妈妈,快回来呀!”六岁的大女儿在木梓树下呼叫。
慧慧的头垂向河面,双泪长流,没有听见。
“哎哟!妈、妈,快点回来,姥姥来了,姥姥来了!”女儿哭起来了。这地方外祖父、外祖母都叫姥姥,若二老俱在时,则叫“妈儿姥姥”、“胡子姥姥”;若一个不在了,就直接叫姥姥。
“啊?哦!莫哭,莫哭嗷,回来了。”

第二章 慧慧的心事

夜,已经很深了。白天,父女俩已经说了很多家常话。父亲一阵紧一阵的干咳,使女儿十分揪心,只好把父亲安顿在客铺上躺下(他今天不在家,若在,,父亲睡不成客铺),自己搬一只小凳坐在床前,就着不太明亮的电灯(枯水季节),一边和父亲聊白天说的话,一边给幺女儿做一件夹袄,已是深秋了。
……
“唉,没想到你病的这样重,相已经怕看得了。我也不久了。可秀秀的事没个眉目,我难得闭眼呀。我把那些子事都指望在你这个做姐姐的身上,哪晓得……”
“姥姥,不要紧,我注意营养,多休息,身体会慢慢好起来的。该死的妮子,忒不听话了,我给她说了多少回啊,好不听话的小妹哟!”
“什么神光了,说那些做什么?不能全怪她呀!只怪你妈去得早,我又是个不中用的人,你又隔得那么远。念一母同胞,念她是小的,你对她的事义不容辞呀……”父亲泣不成声,老泪纵横。
是的,我隔娘家远,他又常常不在家,家务、娃们的牵累,年把才能回娘家看看,妈去世后,更是去得稀少。
不过每年的正头七月,小妹是要来接我的,一般住上十来天。闲时帮忙料理家务,农忙下田。我给她说过多少——当说的不当说的!姐姐一生已经断送在这河坝里了,只有流不尽的泪,失不尽的悔,多么希望妹妹找一个好婆家,找一个诚实而不愚蠢的小伙子伉俪终生啊!
这样的话,使泉下母亲放心,自己也获得一点安慰。一个女人,特别是长得还不丑的女人的处世之道,给她讲了多少哟,看来她全当耳旁风了啊。该死的小妮子,没有妈妈唠叨的小妹,不听话的秀秀啊!
姐姐的悲剧你千万不能重演哪……
(2)十几年前,也是个秋天吧。他,萧斌,不,他原名萧继成,“文攻武卫”时改的名儿。那一年的岁末,他在一个细伢子带领下到了她家。他们本来就认识,四年级时同过班,只不过一个是第一,一个是末名。
那时也没有现在这样潇洒:高高的个儿,不胖不瘦,大分头(那时候,爱面子的小伙子顶多蓄一个平头,不讲究的就是一个“红太阳光辉照全球”),眼睛会说话,高高的鼻梁,方方的下巴,紫铜色的国字脸,透出一股英武之气,穿着也不一般,更炫目的是袖子上有一个红匝匝,“红卫兵”三个字熠熠生辉……
她被萧斌的风度和时尚的谈吐所倾倒。
那时候,她家还在难中,关系便闪电般的定下来了。萧斌之前,曾有六七个小伙子带兴而来,扫兴而归。
当然,慧慧少不了受奚落和谩骂。父母的难堪处境就更不待言。但人们终于刮目相看了,终于否定了“千选万选,选一个漏油的灯盏”的古训,那红袖标的影响大的很!
那急不可耐的男女之情,今天回想起来是甜蜜、懊悔、还是羞耻?那时她都二十一岁了,那时还没有提倡晚婚晚育和计划生育,女孩儿的法定结婚年龄是十八,二十一已是大龄了。那集聚多年的青春热力和一汪深情都倾洒在了他的身上……
那些小干部对她的家,特别是对她慧慧收敛了许多。她暗自高兴,日夜陪着他“谈心”,演绎着热恋男女的故事。她自觉不自觉的任凭他摆布。
那时她想,天下的所有女人都这样吧!但她小时候读过很多书,贞妇烈女的形象在她心里扎了根,有几个小干部就曾经败在她的手下。她知道,女孩儿最后的“礼物”的奉献,异性之间最后一层纸的戳穿是应慎重的。
最后几天里,感情发展到了炽热的程度,但当他赤身裸体不顾一切向她扑来的时候,她虽不羞涩(曾经有过几天羞愧难当)但急切的劝他:“等等吧,早点把日期定下来,到时候任你……”“不!我要今天,要现在!别傻了,反正都一样!”萧斌捉住了她纤细的双手。
“不、不……我、我、我…接受你那些亲热的动作,但那样不行,如果怀上了,你我都不好,你妈也不会好好待我的……”她开始惶恐了,身子蜷做一团,双手急挣。
“不、不要紧!我、我保证不让你上身,我敢肯定,我已经……我、我有办法……”腾开一只手在她的敏感部位乱摸乱捏。
像一团棉花,她做着无谓的反抗……
事后,他坏笑着嘅叹:“真是万事开头难哪,大河大江都过来了,小溪怎会过不去呢?”
她流着泪,不说话,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感觉也没有。下意识的穿衣、洗脸、整理床铺……
她给他做好吃的,全心全意服侍他,倾心逢迎他,心甘情愿满足他……现在想来,有些卑鄙,有些下流……
热恋中的人智商是最低的,这话千真万确。当时本该认真的想一想,他那娴熟的玩女人的技巧,那一口流氓话,那猴急的骚相,以前呢?以后呢?将来呢?
可是,她没有这样理智的想过一回。从他第一次来到结婚,不到一个月。从此她失去了自己的秘密,失去了欢笑,失去了一切。在她所仰仗的英雄加美男子的身边(确切的说不是身边,是在他们共同修建的空荡荡的房子里)度过了不敢想象的十二年,十二年啊!
(3)姥姥慢慢止住了啜泣,用昏花的眼睛看着女儿,一字一顿的说:“慧慧呀,我们那边纷纷传言你俩不和,有这事儿吗?那可要不得啊!他是干部,纵有不对的地方,在家的时候也少;人以善为本。我们程家祖祖辈背都是善良人,要体贴些。”
“姥姥,您说说您这大半生善也不善?”慧慧大睁着好奇的眼睛。
“行善是我做人的宗旨,怎么不善呢?”姥姥的口吻不容置疑。
“可是您的结果呢?您的哮喘怎么得的,您的腰……”
“不要这样说嘛,最后呢?西方人说过‘谁笑在最后,谁笑得最好!’最后不是我们赢了吗?党不是给我们撑腰、说话了吗?改正、平反、恢复,补钞票,我们还要什么呢?”
“可这一切都晚了、迟了,您的腰再也抻不直了;我的妈再也活不过来了;您的大女儿的青春被玷污了,生活得很不好;您的小女儿,不要我说了吧……钱,是有了,但有了钱,一切就都好了吗?”她抑制不住满腔的愤恨,把本来不愿意说的话也说出来了。
“不要说这些了,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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