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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难得花痴了,手痒痒地很想画下来。
似乎是开始炒菜了,手腕翻斗着。我伸了个大懒腰,坐起身,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咦?带些苦涩的清甜感,我看向手中的水杯。舒展开的细长植物,呈浅金色,好像是金银花呢。
有些欣喜地喝了几大口,站起来,走向阳台。倚靠在栏杆上,享受地听着不知谁家的电视声。
“可以吃饭了。”简安辰带笑的声音在客厅响起。我欢喜地有些蹦跳着洗了手,然后帮忙端菜上桌。简单的菜色。
一盘清炒竹叶菜。
油烧热的时候把大蒜丢进去炸了一滚,再放菜叶进去大火速炒。端出来冒着热气,还是油绿的。竹叶菜的管子是空心状,咬起来咯吱咯吱响。我特别喜欢,夹了一筷子放在碗里。
然后是一盘凉拌海带丝。
挑了几根凉拌海带丝。微辣,脆脆的。
还有两个咸鸭蛋和一碟子腌制的辣萝卜。
粥盛在白底蓝花的瓷碗里,特别好看。里面放了些绿豆、红豆,敲了点蔗糖放进去。甜丝丝的。
我就说了一句,“好吃。”再也没有抬过头。
“似乎不需要洗碗了。”饭后简安辰望着桌上空空的盘子笑道。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
很奇怪,明明是很普通的菜色,却觉得分外好吃,这样相对坐着,什么话也不讲还是温馨。
隔着餐桌相视而笑。最后一抹余晖悄然跃入,洒在餐桌上,面容在光中有些模糊了,影子拉长,两个影子在地板上靠得很近。
等到彻底好完全,我就和系里的人一起去了云南写生。临行前软磨硬泡地邀着简安辰等我回来给我做菠萝咕噜肉和白灼虾。
又黑又瘦地从高原回来,我特别想念简安辰做的饭。一下飞机就给简安辰发了短信,‘快饿得像非洲难民了T T。’
难得很快的回了短信,‘知道你今天回来,在买菜。’
我猜他大概是轮休。
快到的时候,我给他打了电话。
“到了吗?”我猜简安辰是南方人,讲话总是带一些尾音和语气词。
“快到了。”付了车费,我下车步行。 “缓缓,这里。”他的声音在耳边,我才发现电话还没挂断,他就站在转角处轻挥手。身旁是高大的树木,阳光从树叶间隙中碎碎洒下。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心口塌了一块,嘴角也扬成未曾有的角度。
走近才看到简安辰手上拎了一大袋食材,接过一些。看到我的样子,他微微翘起嘴角。我懊恼地揉揉短发,“破高原地方紫外线毒得要命,吃的都煮不熟。”
“真的是非洲难民了。”他抿着嘴,语气有笑意。嫉妒的戳了下他露在外面的白皮,跟着他,上了二楼。 不是第一次来了,我熟门熟路地把包丢在地上去卫生间洗了个脸,然后大口大口喝了一大杯水才懒懒抱住靠枕倒在柔软的大沙发上。侧过头就可以看到他的身影。厨房是透明的玻璃门,简安辰低着头,拿着刀的动作流畅,有说不出的优雅从容。不知道在手术台上是不是也这个样子。
看着看着,疲惫涌上来,就这么趴着好像睡了过去。直到一阵食物浓香闹得我肚子乱叫,然后听到简安辰喊,“缓缓,起来洗手吃饭了。”那一瞬间好像是回到小时候,在外面疯玩了一个下午,外婆就站在大门口喊,“缓缓,回家吃饭咯。”
真好。我笑着睁开眼,就看见他拉开门,端了盘子出来。
深吸一口气,匆匆洗了手就乖乖坐在餐桌前,像幼儿园小朋友一般等喂食了。
菠萝咕噜肉。白灼虾。蚝油生菜。最后转身又从紫砂锅里端了一锅老鸭汤。
盛了饭出来,我迫不及待夹了一筷子咕噜肉,酸酸甜甜的滋味幸福得眯起眼。再扒一口饭,简简单单的白米饭中掺着红枣的香味,又软又糯。“唔,好吃。简安辰你不做医生也可以做厨师了。”
他笑了笑,“胃不好,可以慢些吃。细嚼慢咽。”
我点点头,夹了一个虾子。剥皮放在味碟里。肉质鲜嫩,酱料独特。
“啧啧。”一边大口吞下饭菜一边开口道,“简安辰,你还真是新时代的好男人啊,工作不错啊,有房有车,还会做饭呢。怎么会没有女朋友啊。”
“小朋友。”他轻弹下我的额头,“没时间啊,要照顾你这个小朋友。”
“切。”我龇牙咧嘴地表示不屑,然后低下头。脑子里却想到电视柜旁摆放着的那张合照。照片上简安辰和一个漂亮的女生肩并肩站在樱花树下。
那么烂好人的脾气肯定是被别人甩了,我有一点愤怒又有一点说不清的窃喜。
他好脾气地拍拍我的头,进厨房洗碗。哗哗的水流声中,我捂着沉实的胃,暗叹真的吃了好多啊。
过了会儿,他探出身来问,“有没有什么水果禁口?”
“没有。”我好奇地望过去,他在切西瓜,整齐的绿皮红瓤放在白色的瓷盘里,分外清凉悦目。
“这是饭后水果,不过刚吃完饭就吃水果不太好,还是等半个小时后再吃吧。你先看会儿电视。”
我无声叹息,也不进去打扰他,难得安静地在客厅角落的架子上抽了一本书看起来。夏天的傍晚似乎格外长,夕阳迟迟不肯落山。橘红色的光线透过拉起的窗帘,在流水的背景中望着他忙碌的背影。一瞬间心安。
仿佛是忽然一下子感情就变得熟稔。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相信他,喜欢和他讲话,靠近他总是能感觉到一种安静的力量。一颗心好像也不那么虚虚浮浮抓不住什么。
原来并不是被爱才是救赎,爱人也是一种救赎。
爱一个人,心变得温柔,变得有期待,有寄托。
找一个人来爱你很难,找一个人来深爱亦很难。
感谢你,简安辰,让我深爱。
当然19岁的我还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总觉得那仿佛是异次元的事情。只是觉得或许有了一个不一样的朋友,凭着本能去靠近。
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爱慕在一天比一天的靠近着渐渐发芽破土而出终成拔不出的苍天大树。
7
医院的电话响起的时候我跟班里面的人在外面写生,手机一直被放在包里丢在车里。直到回车里拿东西的同学喊道:“许缓缓,你手机响了很久。”我才不耐烦地擦了擦手中的颜料,走到车里,翻出手机,没看号码,语气不太好地说,“有事快说。”
“请问是许缓缓同学吗?你的外婆被人撞了,现在在X医院。麻烦你过来一下好吗?”
意外被称之意外就是因为她总是突如其来、毫无预兆。恍恍惚惚地想上一次看外婆是什么时候,好像是一个月前了。从云南回来,给她带了扎染的挂毯。那天似乎是个好天气,刚下过雨,难得不热,微风拂面,外婆坐在那把梨花摇椅上,捧着杯凉茶,闭着眼在葡萄架下听戏曲,看到她来很开心地拉着我的手,要我留下吃饭,说阿姨煮了我最喜欢的红薯粥。说是从乡下弄来的红心薯,切得细细齐齐的,然后放在太阳下晒过,放些绿豆和白米一起煮了。再配上自己腌好的酸菜和酸豆角,还有自己蒸的软软的荞麦馍馍。
絮絮叨叨像所有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临走时在包里塞了一堆又一堆的吃食。明明知道超市里就可以买,还是不放心地塞满。那时我是什么表情,好像是不耐烦地皱起眉,敷衍的嗯嗯啊啊,心理却想着其他。
怎么到的医院,人都是混混沌沌的。大夏天的坐在急救室外,人却在不停颤抖。我们总是这样,失去了才能明白他的意义。子欲养而亲不在。这是最深沉的悲痛,直到这一刻才明白自己错失的是什么。
突然想起很小的时候,那个时候父母还在身边。作为中间的孩子总是有那么些尴尬。长女正式感情蜜月期自然疼爱,幺子正是年龄小的时候当然也要宠爱关注多一点。只是作为中间的孩子,出生本是计划外,又加上父母在争吵,被丢在外婆家,再想起来都三四岁了,就算接回来平常又是忙碌的,感情自然不亲厚。永远都是客气有礼,彼此没有要求。我不会开口说要什么,父母亦不会开口说你要怎样。
有一次父母又去外地巡演。回来时带了一个非常漂亮的洋娃娃。她有一双湖蓝色的琉璃眼睛和黑翘的睫毛,微微翘起的樱桃小嘴。穿着一件白色的公主裙和黑色的小皮鞋。就是那个时候每个女孩都想要成为的样子。我非常喜欢,却不敢开口。看着姐姐蹦跳着抱住父母,然后撒娇道,“好漂亮噢。我好喜欢呐,是给我的吗。”
母亲温柔的搂着她,笑道,“当然是给我们的小公主啊。”
姐姐仰起头,靠在她怀里,漂亮的脸上全是得意娇气的笑容,穿着浅黄色蛋糕裙的她响亮地在父母脸上亲了一口。“谢谢爸爸妈妈。”然后抱着那个娃娃欢喜的出门去找她那一群跟班。我躲在卧室门后看父母宠溺地望着她欢快的背影。那种羡慕至今犹记。
没过多久,不知道外婆怎么知道了这件事。有一天放学回到外婆家,一个漂亮的洋娃娃就躺在我的小床上。那种看到娃娃的欢喜难以忘记。其实那个娃娃没有父母买的那个漂亮,售货员好像是欺负外婆的看不见,故意挑了个难看卖不出去的。裙边都有些脏兮兮了。可当时的我抱着那个丑兮兮的娃娃好像拥有全世界,伸出手抱住外婆,笑得那么开心大声,“我以后长大了要养阿婆,要带阿婆去很多地方,要做阿婆的小拐杖和眼睛。”
仰起头,让快要夺眶的泪水倒流,一直抱怨着父母的偏心,怨恨着被抛弃,这样的我别扭、阴郁、尖锐,明明就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小孩子。小时候黑黑瘦瘦的在那个家庭里像天鹅群中的丑小鸭,长大后乱七八糟地让人看见就皱眉。可是外婆一直都带着宠溺的声音喊着缓缓,手掌温暖地轻拍我的背部。是不是我太贪心了,总是奢求得不到的,所以才会让真心疼爱我的老人离开我。
不知过了多久,整个人好像是僵硬了一般。手术中的灯终于醒了,门被打开。“对不起,我们尽力了,请节哀。”
那颗被吊起来的心重重落下,沉到底。
原来对不起重得让人无法承受。
父母从国外匆匆赶回来,各自带着新伴侣。这些曾经在意的都不再重要了,如果可以,我只想时间倒流。想要做的还没能做的太多,这遗憾悔恨沉沉压在心头,身体却像在云端,漂浮踩不到实地。
葬礼那天,突至大雨,盛夏的天气生出丝丝凉意。外婆信教,牧师念着一段一段圣经,模糊听不清。耳边还有外婆生前好友低声哭泣。我只是茫然地站在最靠近她的地方。青黑色的墓碑上,年轻的她笑得明媚,那是她最幸福的时光。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尘归尘,土归土。人死后,一炬火,则全化为烟与尘。这尘降落在大地上,不也是滋养树木花草的肥料,这尘的心里也就安了,快乐了。
雨越来越大了,教堂的钟声似乎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有细碎的白絮从眼前飘过。这样的大雨中竟看到蒲公英。
等待重逢。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外婆的声音带笑。
父母匆匆来了又匆匆飞往世界各地。临行前母亲难得沉默地轻拥我,“你要不要去国外深造?”
我想这一刻她的心里也是充满了悔恨的,失去这个和蔼温柔的老人。
从葬礼那天开始大雨就不曾停过,老天哭得如此伤心。人变得越加沉默,上课的时候望着外面的倾盆大雨突然很想简安辰。想念他家的温暖。
他似乎还在上班,我坐在他家的楼梯下等他。其实知道备用钥匙在哪里,却不想一个人进去。抱着膝,在雨声中昏昏欲睡。
“缓缓。”直到带些惊讶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抬起头,眼圈突然就红了。
简安辰看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