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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小亮个子不大人又瘦,他的重量还能勉强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我费了九油二虎之力将小亮背到大路边打出租,好容易来了一辆出租车,我立马将小亮塞了进去,然后我坐进去之后问司机,去离这儿最近的医院要多少钱,司机向我伸出了一个手指,“拾块?”我疑惑的问他,“拾你妹啊?拾块钱,我白搭你好了!”司机转过了头,一脸的愤怒加鄙夷。
我一肚子气愤交加的把小亮从车里扶了出来,朝着远去的出租车破口大骂,“一百块,你去抢吧!诅咒你开出去立马撞死!”
小亮拉了拉我的衣角,意思是让我别吵了,他脚上的痛还是没有丝毫减轻,这一点,从他脸上的表情就可以看出,这会儿,他疼痛难忍,靠着我,几乎整个重量都在我的身上。
我将他扶到路也的花坛上坐好,蹲在他面前,帮他脱掉了他的耐克鞋和白袜子,卷起他的休闲裤裤角,我把他的脚捏在手里,在他受伤的地方轻轻的揉捏着。
我边帮他揉着脚踝边问他呆会儿搭公交车去医院好不好,半天没有得到回答,我抬起了头。
他已经湿了眼眶,我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所以我赶紧责怪他,男生别那么没用,一点小伤呢!忍着点,别学女生撒猫尿。
他还是没有回我的话,我再次抬头望他时,看见他已经有眼泪涌进了眼眶,大概是因为我的话而强撑着没撒出来。
最后,我们终究没有去医院,我和小亮吵了半天,是他死活不肯去,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他的眼泪因什么而涌出了,并不是因他的伤让他痛得不能忍,他是恨他自已,恨他自己是个没用的人,曾经牛逼轰轰的向我承诺这承诺那,现在却让我过这种猪狗不如的日子,他恨他自已,他不能原谅他自已。
我也恨这个没用的我自已,自认为长得有鼻子有眼的绝不会比别人差,却连一份工作都找不到,现在的我在心里发誓,明天我再找不到厂,我就不活了。
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我们没钱也没粮,我感觉到自已就像一条流浪狗,面对着饥寒,病痛,黑夜和屠户,急切的渴望着能有个主人能收留,管那个主人是好是坏,是贫是富呢?做为一条狗,是没有资格去计较这些的。
明天我一定要找到一个厂,我没得选择了,我们仅剩三百元,小亮又受着伤,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明天找到厂,要么,死。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这只急切的昐望着主人收留的野狗终于在第二天找到了主人,我进到了一个厂,是一个破旧的小厂,与别的厂不同,别的厂的招工广告是用电脑打出来了,而这个厂的招工广告是用毛笔写在大红纸上,红纸上仅有八个字,大量招工,男女不限。
我当时也是不抱希望的把假身份证递了过去,出乎我的意料,保安并没有质疑我的身份证就放我进去了,我心中大喜,跟随着几个和我一样见工的中年妇女一起,随保安走进了厂里。
厂好小,只有两幢房子,房子也不大,一幢平房一幢两层小楼,破败不堪,厂门前居然还长满了荒草,此刻的环境,让我觉得有点像我们家乡小村的废弃学校。
保安把我带进丁平房,平房里摆满了桌子,桌上金黄的一片,仔细一看,是些细小的零件。
我注意到了,厂房里正在桌子前忙碌的几乎全是中年妇女,我妈一样的年纪,她们的手快如闪电,将一些金属零件串成一条细长的小链子,刹那间我明白了,这个厂,是生产表链。
房间里摆着一张半公桌,一个容貌秀丽的女孩正坐在桌子前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机,看我进来,她先是有些惊讶,但立马就以居高临下的眼神瞄了我一眼,然后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递给我,淡淡的问,“会写字吗?”
☆、八
这话问的,难道我看起来像不会写字的人吗?我的心中有些不悦,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会写就填啊!”她还不耐烦了,白了我一眼。
我没太在意她的表情,拿过表格,填上了姓名,地址什么的,她接过我手里的表格,只扫了一眼便很干脆的问,“想好了要做吗?”
我有些受宠若惊,从昨天早上到现在,我一直在被工厂不停的拒绝,我怎么也想不到,在这个厂,我居然还有拒绝它的权利 。
“想好了,想好了。”我点头如捣蒜,心里激动不已,“那个,是包吃的吗?”
我现在早已沦落到了只要有人给我口吃的,我就会感恩戴德的地步,没办法,我们的存粮只剩三百,供小亮一个人吃总比供我们俩人吃要好得多。
她再次翻了我一个白眼,“是包吃,饭卡钱从公资里扣,不过有一点得事先说好,我们厂是压三个月工资,做满三个月才可以辞工,三个月之前走都要算自离,你确定做吗?”
“做,我做。”我再次点头如捣蒜,我为什么要辞工啊,放心,我不会辞工的,你们就算赶我走我也未必会走,我等着钱吃饭,等着钱救命,而且小亮的脚,不去医院的话,会不会变成残废都说不定。
虽然很怕得罪她,但我还是小心翼翼的问了句,“我……我能预支一点工资吗?我……我不要太多,一两百块都行。”
女孩听了这话立即抬起了头,用不敢相信的目光打量了我一会儿,然后突然冷笑了起来,“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和董事长睡过?”
一句话气得我牙齿打颤,我真的好想一耳光甩过去,自已在心里给自己说了很久的好话才把身体里的怒气平息了下来,我告诉自已现在绝不是发火的时候,一发火,我的工作就没了,而且还会惹来无尽的麻烦。
她彻底的不耐烦了,问我,“到底做不做?”
“做,做。”我陪着笑脸,不敢再惹她生气,“我想今天就上班可以吗?”
“你不用回去拿行李吗?”女孩听我急切的想要上班,语气顿时温和了一点。
“我不用,我不在这儿住宿,我有租房子。”我摇头。
“那你要在食堂吃饭的吧?”女孩眉毛一扬,问我,见我点头,她拿出一个本子来登计,“先交一百块钱,下午我再帮你办好饭卡。”
“为什么要交一百块钱?不是说在工资里扣吗?”我一听说要交那么多钱,不得不拉下脸来顶撞她。
“一百块钱是押金啊,不然白给你吃啊?”女孩彻底被激怒,狠狠的白了我一眼。
我忍痛把我们的存粮切了三分之一给她,心里揪得狠狠的疼。
交了钱之后我立马开始上班,女孩把我带到了一张桌子前坐下,让那些大姐们教我,活计其实很简单,把一些小零件用手小心的串起来而已,真的是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的活,而且我天生手快,就比如我在家里帮我妈采茶叶的时候,我一天能采五斤多小茶,超过村子里面的任何一个快手。
大姐们对我一个劲儿的称赞,刚刚那个招工的女孩此时已经站到了我身后,见到我做活的手脚如此之快,终于一改刚刚对我的态度,白眼换成了笑眼。
“小姑娘做事不错吗!好样儿的,继续努力!”
我听她这么说不好意思的转过头对她回笑了一下,我发现这个喊我小姑娘的人年纪并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罢了。
边做事我边和那些大姐们聊着天,大姐们告诉我,那女孩叫杨薇,是厂长包养的二奶,这个杨薇,兼所有职务于一身,文员,统计,带班的,管人事的,反正厂就那么大,司令也是她,士兵也是她。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我的肚子饿得咕咕做响,我的饭卡杨薇还没有帮我办好,所以我不得不拿出那仅有的五十元,去小卖部花掉两元五换了一包泡面。
三百元存粮,我和小亮各拿了一百五,想到今早起来小亮的脚还是一点好转都没有,我的心里就担心他得要命,一撮面含在嘴里,却是怎么样都无法下咽。
下午的工作又开始了,接表链这种简单的手工工作虽然不累,但时间长了真的是十分的枯燥无味的,虽说很多人在一起说说话会使工作轻松一些,却也不能改变枯燥泛味的本质。
大姐们都是些至少做了三年以上的老员工,她们帮我算了,到现在为止我已经接了十二条表链,算工资,六十元已经赚到了,大姐们说,在计件的厂做,手脚快的人还是划得来的,有一个大姐甚至告诉我,她最多的一个月拿过六千多元工资。
我有些纳闷,六千多元啊!比国家公务员还高,怎么至于呢?
一个大姐似乎看出了我心中的疑问,她不屑的一啍,拿时间换的,拿命拼的呗!
拿时间换的?拿命拼的?我赶紧继续追问,大姐却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似的闭口不谈了,不仅是她闭口不谈,周围的那些大姐此时都没有一个做声的了。
我转过头,杨薇脸色不好的站在了我们的身后。
下午的时候杨薇把饭卡给了我,所以晚饭的时候我和那些老员工一起来到了饭堂,菜倒是很丰富,虽然明显是用地沟油炒出来的,但我还是馋得垂涎三尺,十五元一餐菜任点,这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我原以为食堂的菜要比外面便宜很多的。
我突然之间舍不得吃了,尽管我的肚子此时已饿得咕咕叫。
今天一整天,我心里想的全是小亮,他的脚走不了路,他会不会已经饿了整整一天?我们的手机里面装的都是湖南卡,刚来的那一天两个漫游电话就已经打得不能通话了,这会儿早已停机,他一整天都没有联系上我,会不会很着急?
想到这里,我用饭卡刷了十五块钱打了几份菜,饭是不要钱的我就装了满满的一盒子,满到高高耸立,怎么堆也堆不上去了为止,饭堂师傅看着我,惊讶又鄙视。
我只吃了一小半的饭和一丁点儿的菜,忍住还想继续吃的欲望,我把剩下的饭菜全部包好装了起来,带进了上班的厂房里。
晚上上班时,我才感觉到了手臂的又酸又疼,手指都几乎麻木了,甚至提不起一个小小的零件,特别是八点过后,我整个人都变得晕晕沉沉了,看谁都是幻影,大姐们说,别打瞌睡哟!打瞌睡影响产量,实在困的话可以大声聊天,唱歌也行,杨薇不会管的。
我苦笑,又累又困的,谁有心思唱歌啊?
我不停的望着墙上的时钟,可是越望,它越是走得出奇的慢,我问旁边的大姐们几点会下班,得到的答案都是,不如道。
九点过去了,我失望,于是盼着十点,十点过去了,我失望,于是昐着十一点,到了十二点时我实在是熬不下去了,杨薇宣布:下班了。
众人欢呼:哇,今天下班这么早!
我惊呆了,十二点算早,那晚的会是几点?我现在终于明白白天那个大姐为什么要就那句话了,这个厂的工资,的确是拿时间换的,拿命拼的。
我揣着帮小亮带的饭独自行走在漆黑的路面上,经过空无一人的街道,穿过阴森狭窄的街巷,路上静得出奇,只有狗的偶尔吠个一两声,此情此景如恐怖片的拍摄地点,而我,就是片中的女主角。
越想我越毛骨悚然。
我和小亮就一直以这种落魄到极点的方式活了半个多月,这期间,他的脚伤一直没好,我在外面公用的烂拖把里弄了一根棍子下来给他,他就靠拄着这根棍子而勉强行走着,不过也是最多走个几步就不行了。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