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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睛,茵茵急忙摊开手心——没有。她床里床外,枕头底下,被子底下四处翻看,却哪里来的簪子,累得出了一身汗,倒回去。
不过一个梦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7;8
七
断断续续过了月余才见起色,等真正好的差不多,已是第二年的春末夏初。
家里人对那件事绝口不提,所以连带着对二禾也有些讳莫如深,只起初送了两只鸡去感谢,却隐隐含有缄口之意,之后再没谁说起过他。村里人似乎没人知道,三姑六婆的也没人兴趣盎然地来打听,父母才渐渐放下心,如往常般过日子。
一天茵茵坐在窗前踌躇许久,咬了咬唇,终是丢下手里绣到一半的女红,中午十分拿了二禾那件衣服去敲熊家的门。
开门的是熊二禾的父亲熊天,他皮肤黝黑,四十不到的年纪看着起码年长五六岁,一手扶着门框,手指缝里许多黑泥。
“姑娘你找谁?”口气是和蔼的。
茵茵鼓了鼓勇气,“大伯,年前借了二禾哥的衣服,因为病了些时日没来得及还,今天特地拿来。”说着递上那件粗布衣裳。
“哦,好好,可惜他人走了用不上,”熊天点着头伸手接过,也不看手里东西,“年初跟了人家跑去当兵,还说什么要混出些名堂来好娶媳妇,混小子!”
茵茵吃惊,“二禾哥走了?”
“啊,早就走了,听说褚国那边不太平,已打了一场,也不知道谁输谁赢,臭小子,这么危险他偏要去,还不知道回不回得来。”
“……”茵茵愣在当口。这么些日子没有动响,她只当他是反悔了,却没想到人早已走了。
“姑娘……姑娘?”熊天几分奇怪的看她,“你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找他?”
“哦,没有没有,没什么事。大伯,那我先走了。”
“诶,好好,姑娘你慢走。”
过了两年。
“……听说秀兰三天前给王家添了个孙子,”岚茵茵正洗碗,娘一边抹桌子一边说,“老王家高兴的不得了,那大儿子听说以前也是个不省心的,喝醉了跌在水沟是常有的事,娶了媳妇以后倒像个人样了,听说田里干活也起劲的很。”说着走过来搓抹布。“前两天你表叔新闺女的满月酒你没去,他第一次做爹,高兴的,一桌桌挨个敬过来,喝得跌跌撞撞,我劝他,‘做爹的人了,今天可要做个榜样,少喝些,’他笑,扭头指着自己背后,‘你看这做爷爷的人都没做个榜样,我急什么?’大家一看,果然他爹东倒西歪,正提着酒壶满脸通红地拉你二伯倒酒呢。”
茵茵也笑,“他也就好这个,沾上了怎舍得放手?”
“他两个媳妇倒也由得他,大媳妇嫁过去四年了,肚子始终没有消息,这回小媳妇虽说添的是个女儿,可总算有了盼头,听说用度长了,已和大的差不多。这年头大家都娶亲的娶亲,生儿子的生儿子,你却还是个代嫁之身。”
“……。”
“昨天王媒婆又来了,说镇上刘家的二儿子要娶妾,只要长得标致,年纪少大点儿倒也无妨。说刘家也是大户人家,虽刘老爷丁忧期间,但家底殷实,那二儿子也是多年无子,刘家只要新媳妇能添个一男半女的,一定不会亏待了她。你若嫁去远的村子,娘舍不得,镇上近,听说对方人品相貌都好,就是年纪比你大八岁,但大户人家,这也没什么,何况家里是做过官的。”
“娘,可我……人家会嫌弃,我早已打算一直呆在你和爹身边,不想连累别人。”
“你这傻孩子,还能永远和爹娘在一起?我们总有一天要走,你弟弟大了也要娶媳妇,到时候剩下你孤零零一个人可怎么办?至于那件事你不用担心,娘知道个办法,到时候自会帮你。这两年看你越来越瘦,话也越来越少,娘心疼,茵茵,无论如何,你也是要嫁人生子的,万不能断送了自己,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茵茵沉吟半天,“……容我想想吧。”
娘叹了口气出去了。
“茵茵,多亏你来给我缝缝补补。我这双眼睛近年来越发不济,前两天想打个补丁,找了半天才找着针眼,这几个指头给扎的,还是你们年轻人,手艺好连补丁都打地好看。”熊天探头看茵茵利索地下针,没一会儿已经快要完成。
“大伯,您有什么要弄的,可以稍个口信给我,我过来花不了多少时间。”茵茵停下手里的伙计,抬了抬头。
“哪能啊,那么点小事,咱们庄稼人比不得城里,衣服裤子坏了常有,不在意,况且这两年你常来照顾我,逢年过节的,还给我老头子拿些好吃好喝的来,跟亲闺女似的。”
“也是应该的,谁让我在报恩呢。”茵茵放下那条裤子,满意地看了一眼,转身从手边拿过一件棉袄背心,放到老人手里。
“这件背心是今年的新棉花,我在山脚那随手撒了些籽,没成想倒能有些收成,虽然不多,也够大家伙每人添件背心,给您也做了一件,等天气凉了,穿在里头好挡挡风。”
老人拿起衣服在身上笔了笔,“大小正好,嗯,看着都暖和,” 他十分开心,“近来我这张脸皮也磨得厚了,呵呵呵,就不跟你客气了。”
茵茵喜欢听老人笑,二禾的笑声和他父亲简直一样。
“你总说臭小子当初救过你的命,你现在是来报恩,命里注定本就是我的福气,我看呐,混小子若改天回来了,打死他也要叫他娶你,你要是做我的媳妇,那才是我的福气!”
茵茵眼里暗了暗,没说话。
刘家那头家里的长辈约着见了一次面,虽觉得岚茵茵出身卑微,但单看长相倒也称得上端秀,且见她下盘扎实,应是个能生养的,遂点了点头。
合了生辰八字,过了四月,刘家便来下聘。
那天风不大,有些微雨,正厅里堆了好几只木箱,其他都用红布遮着,一只硕大的猪肘子盖不住,用一块红布绕着脚包了一圈,尤为突出地叉着脚趾在那儿杵着。
茵茵坐在房里绣着手里的鸳鸯,弟弟絮絮叨叨地说着外面发生的事。弟弟跑出去,不一会儿又匆匆回来。
“这回是什么?爹又把茶杯碰倒,还是刘家又有哪个被黄鼠狼吓住了?”
弟弟摇头,“不是,不过现在他们正对家里那条狗起了兴趣,难免走时要牵回去做下酒菜。哦,对了,熊家托人来找你,也没说什么事,让你有空跑一趟。”
茵茵放下针线,“大伯从来没有托人来找,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说着拍拍裙子站起来。“我现在去一趟。”
“今天是你过聘的日子,主角儿怎么能随随便便走了,回头要是他们要见你怎么办?”
“这儿已没什么事,我只去一会儿,看看没事就回。前头若找我,你先顶着。”抬手已推了门出去。
身后弟弟着急地跳脚,怕惊动了前面,低着嗓子叫她,“我怎么顶啊?我是男的,难道还要套上你的裙子?姐,诶,姐!……” 。
茵茵冒着雨一路奔过去,叩门的时候身上已半湿,头发散乱的黏在脸上,她正低头抖裙摆上的泥巴,门吱呀一声打开。
“姑娘,你找谁?”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响起。
她浑身一震,抖衣服的手立刻顿住,抬起头就看见那张梦里常常出现,如今看来却有几分陌生的脸。
“姑娘,你找谁?”对方显然没认出她来,又问了一遍。
她朝思暮想的那个人终于回来了。
八
“二禾哥!”茵茵张口,嗓子却像被什么梗住。
“你是?”
她迅速把面上头发理了理,扫过眼角,抹了抹脸上雨水,满怀期待地看着他。他一定认得她的,一定认得,他说过要娶她,那般情况下只有他肯要她,他说去当兵好回来娶媳妇,那么多年了,她一直在等,这个说要娶她的人终于来了,眼角越来越酸。
二禾似十分仔细地辨认她的脸,又退后一步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皱着眉头,还是几分狐疑不定。
她定定看着他,心一点一点沉下去——他不认得了。
这张脸,她把他记得那么牢,白天夜里都要在脑海里过一遍,明知道自己不会忘,可还是倔强地坚持,如今都已成了习惯,早上睁开眼,晚上睡觉前,到了点,自然要想一想他的脸,如同吃饭睡觉一般。
可惜两年后他却根本不记得她。当初他走得头也不回,如今更是早已忘记了她,在他的心里,怕从来就没有过她这个人,一切不过是自己的臆想罢了。他随口说的一句话,她却当了真,痴痴念念。她想想他只是可怜她啊,这样不堪,谁会真的娶她?
岚茵茵再也忍不住,眼里滚下两颗泪,扭头就跑。
“……”
“臭小子,你还不快追!”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茵茵一边哭一边发足狂奔,完全没有方向,身后脚步声急急。
在一个竹林的拐角处二禾一把扯过她,两人因为惯性差点摔倒。
二禾想扶稳她,“放开我,放开我!”茵茵大吼着奋力挣扎。
“你要跑去哪里?”二禾紧紧扣住她的手腕。
“我去哪里用不着你管!”茵茵扭着身体拼命挣脱。
“前面就是深沟,你这是要去找死?”
“死不死与你何干?!你当你的兵去!我就算死了也用不着你来收尸!”说着已挣了一只手出来,正要掰二禾扣她的另一只手。
“我好心提醒你,你怎么这般不可理喻,亏得我爹还说你温柔善良,全是假象!这副样子,还不如王家的秀兰。”
茵茵哭出声来,“我是不如秀兰,她才温柔善良,如今你回来了,自有温柔善良的来找你,你还在等什么?放开我,早说了用不着你来管,你走!你走!”说着死命掐着他的手。
“你赶我走?你要赶我走?!看来我爹真的是老糊涂了!还非要让我娶你,识人不清!”
茵茵紧咬着嘴唇,泪水汹涌地冒出来,突然张口咬下来。
熊二禾急忙甩开她的手,倒退两步,“好!我走!我走!”说着扭头大步流星地走了。
茵茵看着他的背影,跌坐在地上,一切都完了。
她刚才说了什么?为何事情发生的那么快?本来他好不容易回来了,她不是该高兴的吗?这是怎么了?
如今二禾回来了,二禾说她不如秀兰温柔善良,二禾说她不可理喻,呵呵,二禾说不会娶她。她爬起来,返身朝深渊奔去。
“你还真的敢往前跑!”有人一下跃过来,用手牢牢箍住她的腰。
“不用你管,我不用你管!你到底想要怎么样?”茵茵早已哭成个泪人,百感交集,他心里到底有没有她?
“我要怎样这就告诉你!”说完用力掰过她的肩膀,朝着她的嘴唇一口亲了下去。
周围的雨淅淅沥沥地飘着,竹子摇曳发出沙沙声。
若事情到这里结了尾,真是皆大欢喜,我心里盼望着就这样吧就这样吧,可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熊二禾这次回来只能呆三天,因此两人你侬我侬天天腻在一起,仿佛三天要把三年的时间都补上,可毕竟没有定亲,茵茵怕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