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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她体力不支…阁楼门外,好像有人在撞门,又好像有人在阻拦…婆婆想要自杀,在她死之前,定然交待好了一切,她,自己,还有以致…都要死…
意识越来越涣散,她感觉自己快要掉下去了,五个手指渐渐的不受控制,掉了一个,就像飘在空中的羽毛…死吗?和以致,还有婆婆一起死…
手指又松开了一个…
就这么死吗?
手指再松开了一个…
就这么死吧!
中指也松开了…
外公,保重!
五指松开的那一瞬,童话闭上眼,轻轻地笑了,这样子,她就不会内疚,不会痛苦了…
“童话!你这狠心的女人,你将我置于何地!”手腕一紧,失重的下落感没有,倒是咬牙切齿的怒吼在头顶上方砸了下来。
童话睁开眼,望着那张充满怒气的脸,竟忍不住鼻子一酸,泪又流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泪奔~~~‘~~~~~~~~~~
、第四十章 挽留
腕上被大力一提,下一秒,童话已经被人紧紧拥入怀中,头被大手按住紧贴着那人的胸口,嘭嘭嘭的猛跳,比她还要快上好多倍。
她不动,也没力气动,只觉得人被抽干了一般。四周闹哄哄的,童话脑袋也是闹哄哄的,吵得她快要爆炸了,她想逃,逃离这一切…和以致,婆婆,一起走…
她闭着眼睛,泪却哗哗的流。良久,她被人轻轻捧着脸,灼人的视线直盯着她,略带苦涩的声音传入耳际,“你是早就想好了,想好要殉情,想好怎么摆脱我,想好怎么死了么?你真是煞费苦心,瞒着我,骗我,又要哄好我,你处心积虑想要做的,就是怎么和顾以致双宿双栖么,你何必这么为难自己…竟然想到,就这么死…”
童话睁开眼,朦胧的视线里,顾以牧那张一向高高在上,拒人千里之外的脸慢慢清晰起来,这次,她看到的,竟是百般痛苦,脸色惨白甚至比任留白更甚,撕扯的痛欲绝,他在抖,像是极度害怕恐惧中的挣扎,在不断的哆嗦,连带着她也跟着抖…
这样的顾以牧…
无知觉的轻晃着脑袋,不是,不是…
眼前突然一黑,童话身子软了下去,被顾以牧一把搂住,脸上的愤怒和凄怆瞬间变成了焦灼,“童话,童话…”
顾以牧慌了,抱起她忙往外冲,到门口回首望抬着蓝魅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挣扎,“快送她去医院!”
“少爷,”李叔通红的眼眶望着顾以牧,嘶哑着嗓子低诉,“夫人说,不用送她去医院了,她给您留了一封信,在书房…请您,原谅她…”
“…”顾以牧抱着童话,身子因压抑着痛楚而倍加颤抖摇晃,仿佛无数个铁钉齐齐打进了他的身体,想叫,却叫不出,压抑,却快要爆炸…
“不要死…求求你们,不要死…”怀里的人儿突然梦呓般流泪,苍白的脸颊满是痛苦,睫毛不安的颤动,梦里,亦是噩梦苦楚,折磨得让人不敢醒,亦不敢睡…
顾以致和任留白早被顾以牧带来的任家保镖带走。他看到了,顾以致满身是血…仿佛当年,他满心期待的等着爸爸回来给他过生日,他戴着可爱的礼帽坐在门口等,等来的,却是满身是血的爸爸…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唱不了好听的生日歌的爸爸…倒在血泊里怎么也不肯睁开眼看他一眼的爸爸…
爸爸…
顾以牧喃喃,眼神空洞如木头,回到当年那个挥之不去的梦靥里,挣脱不开。
“送她去医院。”顾以牧将童话松开,交给李叔和看护,木然的蹲了下来,蹲在蓝魅的身边,呆滞的,眼神却复杂,痛,恨,无奈,不甘,望着这个几乎疯了一辈子的女人。
“少爷…”不忍,连旁人都不忍看顾以牧那个萧瑟而悲怆的背影,一个一辈子从没尽过母亲的义务,还不断带给他伤害,让他从小就背负着太多的仇恨和血腥,自私的为了自己的感情,而对自己唯一的儿子不管不顾的母亲,最终用这样的方式来弥补…不,或者是更残忍的伤害…
“送她去!”顾以牧头也不回的吼,直到身后的脚步声远去,消失不见。他才颤抖着双手去抚摸那个给他生命,又让他厌恶生命的女人…
妈妈…
他轻轻的呢喃,这辈子自记事起,不曾叫过一声的字眼,终于喊出了这声…他曾多少次在心里演习,妈妈,妈妈,妈妈…
普通人可以天天叫,时时叫,最普通又最珍贵的称呼,他却,却从未叫出口过…
妈妈,您能看我一眼?
妈妈,我考试拿了一百分,老师说要邀请家长去学校表扬,妈妈要去吗?
妈妈,你又忘了今天是我的生日吗?
… …
是啊,又忘了…不,是从来没记得过吧!她的心思,从来都不在他身上,在那个抛弃他们的爸爸身上…
她的一辈子,都不曾在意过他…
现在呢?
得不到的爱,注定会消散,即使天真的以为,虽然她是疯的,起码她在他身边,那也算是母爱的一种…
她最终,最终想起了他,为他做了唯一一件事,却是死…
连表达爱的方式,都是这么极端,这么自私…
妈,为什么你从来不替我想想?你当真有在意过我这个儿子吗?
既然不在乎,那又何必生我?
这样的爱,要怎么来承受…
啊——————
他渴望的母爱,从来就没得到过。他引以为傲的父爱,也早早夭折。
他顾以牧,原来不过是最骄傲又最孤独的狼,自舔伤口,一人成殇…
——
急诊室外。
顾以致早已奄奄一息,任留白不肯放弃,拼着最后一丝清醒让医生给急救,他守在门口,怎么也不肯去休息,他也受了伤,本来不堪一击的玻璃体,此刻更是风一吹,便散了,偏偏没人劝得了他。
浅析欲劝又怕的站在身后干着急。任留白抵着墙,支撑着自己残破的身子,固执倔强的等。
“以致…以致…”
走廊尽头,蹒跚却不肯慢下来的老头紧赶慢赶,纵使以往硬朗精神的样子此刻也尽显老态,仿佛一夜之间便沧桑枯萎…
“顾爷爷…”任留白要去迎,身子却站不稳,浅析忙去扶,而顾擎天已经直接越过他们到了门口,满心苍凉的靠着那扇冰冷的玻璃门,额头紧紧抵着,心中暗暗祈祷,孩子,不要丢下爷爷一个人…
任留白别过头,心脏猛地抽搐起来,本来快衰竭的心脏被这动作一带,任留白刹那间瞳孔放大,还没来得及痛苦的嘶吼,便直直的倒了。
“任哥哥…医生,医生,快…”浅析呼吸一窒,带着哭腔失控的大喊。本就守在不远处的医生护士忙上前,额角沁着冷汗,但愿不要一个都救不了…
任留白被推走了。走廊一下子安静下来,急诊室的红灯还亮着,老态龙钟的老人死死的盯着那灯,仿佛那是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之口,欲待吞噬他亲人的生命…一如当年,亲眼看到他的儿子,唯一的儿子,也像现在这般,从他的眼前消失,白发人送黑发人…
门动了,灯突然灭了。
顾擎天的心,猛地一跳。
医生一脸疲惫的出来,带着能撼动人生生死大权的讯息出来,庄重肃穆而机械的声音如炼狱里的鬼差,
“抢救无效,他死了。”
“……”顾擎天一个踉跄,幸而被管家扶住才没摔倒。
而走廊转角处,一个浑身是血迹,目光呆滞的女孩子死死的咬着自己的手,不肯哭,不肯闹,只是定定的望着急诊室方向,一动不动,手背已经被她咬出了血痕,她也浑然不知。
“死者还有愿望…”
顾擎天哀恻的抬起自己浑浊的双眼,殷切的望向医生,他的愿望…
感觉不到痛,还是死死的咬着手,血在往下滴,她努力的往前,他的愿望…
“将自己的心脏,捐给任留白…”
“将他的身体火化,骨灰撒在他母亲曾住过的木楼里…”
“在那屋子四周,种满橘子树…”
作者有话要说:工作了。。。要更新,一直滴,啃吧,慢慢啃。。。
、第四十一章 祭奠
“喂,你不知道橘子和桔子的区别吗?”
“你去买些橘子,再买些桔子,拿来对比一下。要是那时候,你还是不知道,那么,你再来找我,怎么样?”
“好。”童话点头,一个劲的点头,头无意识的往墓碑上磕,一下,一下,又一下…
有风过隙,木屋边一排排香樟木迎风不动,和林中屹立笔直的老人一样,淡出浓浓的哀恻,却又木然的盯着那女子,一直不停的磕着脑袋,磕到有鲜艳的液体顺着墓碑流下,一滴滴打在新鲜的黄土里,变黑变浓,直到消弭,依旧残留着浓重的血腥味……
“把她拉开!”老人苍老了数十岁的声音沙哑得低不可见,微微颤抖着。
几个黑西装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三下两下的靠近童话,欲将其带走,却比想象的要难,她紧紧的抱着那碑,呆滞的目光没有焦距,头发散披在肩周,泪痕被新一轮的泪水覆盖,唇瓣干涩得如同沙漠里的沟壑,眼窝深陷,脸色惨白,整个人附在冰冷的石碑上,像是融为一体了,要拉开她,就是将她血肉分离,生生撕裂……
几个大男人不管如何,都不能动她分毫,否则,就是一条命。最终无奈的望向老头子,低首站在一边。
老人漠然走近,死死盯着女子。恍惚,老人的脸色瞬间变得诧异,惊愕,是她么?
“你……”老人颤巍巍伸出右手,食指微抬,“你,你…”
“您想说什么?”童话轻轻开口,两眼圆瞪,却依旧没有焦距,“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没用了,一切都不在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泥土已经由土黄变成了褐红…一滴,一滴…
激动的老爷子慢慢安静下来,恢复了原本仇视的眼神,“你怪我?”
童话凄厉的笑笑,不语。
“你这个罪魁祸首,竟然还来怪我?你知不知道这傻小子为了你,他什么都不顾,什么都不要,就连那恶毒的女人要他死,他为了你,也心甘情愿,你现在居然还怪我?你是想逃避他为你死的事实?他……”
“够了!”童话脑袋乱作一团,歪歪斜斜的站了起来,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干脆闭上眼撑着杯顶,“求你,不要再说了…”
她哀恻而凄绝的嘶喊,惊起一群栖树的飞鸟,让空旷的树林更加孤寂。风中飘来一阵阵阳光般清新的味道,好好闻。
以致,是你吗?
你和妈妈见面了吗?
代我向阿姨问好!
以致…你会快乐吗?
你陪着阿姨,也陪着我,是吗?
这座衣冠冢,只是你累了,想睡会儿的地方,你记得,等睡够了,就起来,还有好多人在等你呢…
以致,你会永远存在在我的身边吧,我的周围都是你,风是你,空气是你,云是你,雨是你…
“以致!!!”童话猛地坐起来,冷汗淋漓,呼吸急促得找不到接口。
一双大手握紧她冰凉的十指,轻声安抚,“又梦到了?”
童话木讷的点头,僵硬的身子直冒冷汗,头发一次次被汗水湿透,身体永远是冰冷的。
大手用温热的毛巾轻柔的擦去她面颊、手上的汗珠,微微叹气,将她扶着躺下,用热水一遍遍的擦拭着她冷透的全身,“别这样,闭上眼睛,想想其他的,”他努力想着她的美好回忆,“想想外公,当初和外公在乡下的日子…”
“外公…”童话听话的呢喃着,眼皮开始不堪重负的耷拉下来。
“外公,外公很快就会来看童童了,童童要好好照顾自己…”他柔声细腻地哄着她,害怕她又会再一次被噩梦惊醒,否则,如此反�